【2131】Wir sind die Letzten einer Welt/ 世界上最后的你 chap 1

楔子
他一把推开自己的朋友。
“你在开什么玩笑啊?!”他大喊道,“明明所有的事情都变好了,战争结束了,你即将成为最年轻的少将——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要对我们所有人都进行独立调查?”
朋友扶着墙壁,慢慢站直了身体。“没人能解释Ark的异常。”朋友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淡。“每个人都有嫌疑,你和我都是。”
“原来你也在怀疑我。”他怒极反笑,很是失望地看着躲藏在黑暗中的朋友,“我早就该知道,你谁都不信任,”
他的朋友摇了摇头。“你太天真了。”朋友说,月亮向西方移动了几寸,分出一点光芒照在他的脸上。
“仁慈,天真。多么失败啊,巴斯蒂安。”朋友轻轻地说,转身走向昏暗模糊的走廊尽头。他站在原地,拳头握得紧紧的,朋友仿佛回头看了他一眼,接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遥远的黑暗中,只有他一个人孤独地留在原地。周围过于安静了,没有一点儿声音,甚至没有一丝空气的流动。他有些仓皇地抬起头,却看到四周铅块一样沉重的黑色墙壁向自己挤压过来,他的四肢仿佛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丝毫动弹不得——

轰!!!
橙红色的火光在远处炸开,凤凰涅槃一样直冲天际。他被钉在原地,密密的冷汗从额头上滑落下来。他的嗓子仿佛锈住了,嘴唇翳动了很久,才吐出那个名字:菲利普……
巴斯蒂安大喘着气,终于从噩梦中挣脱出来,睁开了眼睛。寒风卷着冰晶和霾撞击着窗户,他揉了揉脸,身体醒来的同时,却感受到了一股精神深处的,难以言说的疲惫。
他又梦到菲利普了。
第一章
在呼啸的风雪声中,塞贝纳地下基地的大门重重合上。让整个基地引以为傲的安联舰裹挟着冰天雪地里一往无前的气势俯冲下来,红色和白色交织的外部舰体上挂着的冰雪在高温的作用下瞬间蒸发,让舰体上那些光荣的伤痕都变的明亮起来。
后勤处管理官巴斯蒂安·施魏因斯泰格站在基地中央,看着哨兵指引着安联舰停泊在了一号发射舱。舰门打开,舰队成员们排成两列,整齐地走下来。他们刚刚结束了极寒环境下的演习,将会在塞贝纳基地接受为期一周的补给。那些队员——年轻又充满希望的——巴斯蒂安眯起眼睛朝他们看去,走在最后的是安联舰的现任舰长,地球同盟最出色的舰队指挥官曼努埃尔·诺伊尔,他身边那个手舞足蹈、喋喋不休的家伙,是出名的“奇袭英雄”、传奇二副托马斯·穆勒,走在前面的三副热罗姆·博阿滕,炮手罗伯特·莱万多夫斯基……

“巴斯蒂!”托马斯·穆勒果然是个出人意料的家伙,隔着老远就看到了站在远处的巴斯蒂安,使出吃奶的力气向他挥手,就是姿势不太雅观,看起来像块随风飘摇的破布袋子。
巴斯蒂安笑了一下,整了整身上的军大衣,向他们走过去。
“他是谁?”年轻的成员好奇地看着巴斯蒂安——他一头白发,走起路来又很有气势,军大衣的衣角下好像隐藏着凛冽的风,很少有后勤人员有这样的气势,或许他也曾经是个军人?
“托马斯!”巴斯蒂安走过去,想握住托马斯伸过来的手,托马斯咧开嘴,却一下子就扑在了他的身上。“好久没有见过你了!”
“他啊。”舰长曼努埃尔脸上的表情也柔和起来,有几分故人重逢的喜悦。“他曾经是安联舰的副舰长,很多年前的事儿了,你们不认识也正常。”
“后来他退役了,就成为了后勤处的主管。”
“还有这样的?”年轻队员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现在的舰长不都是越老越金贵吗,退役这么早图啥啊?”——混个高级职称不是挺好的么?

曼努埃尔有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就不要多问。”
年轻队员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可好奇的目光依然盯着那位前任的副舰长,现役的后勤组负责人打转。巴斯蒂安和托马斯寒暄了一阵,就开始指挥地勤组好好检查安联舰的舱体损耗和辎重补给。托马斯一直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他最擅长这个了。
“这半年我们做了三次跃迁,简直不知道有多恶心,曼努那个脸色,阴沉沉的我都怕他吐出来,还有罗伯特,他真可怜,每次我们都和安娜所在的舰艇擦身而过,哦天,他扒着窗户的样子真像块虔诚的望妻石,总共能有0.1s的间隙吗?听安娜说她从来就没费那劲儿守着,罗伯特还有点伤心来着,还有马里奥,他那次伤病之后被迫节食,倒霉孩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巴斯蒂安好脾气地听他絮叨,偶尔还附和两声。安联号宇宙巡航舰是同盟最好的舰艇之一,巴斯蒂安抬起头,安联舰停泊在那里不动的时候,就像加百列大天使一样威严镇静。他伸出手,有些怀念地摸了摸安联舰红色和白色交织的外壳,好像还能感受到她行驶在星河之间传来的翳动嗡鸣声。

“巴斯蒂。”托马斯靠在上升架上,站没站相的。“如果你想,你随时可以回来的。”
巴斯蒂安笑了一下,“我现在挺好的。”
“都已经过去多久了!”托马斯急吼吼地抬起手臂,他想要表达情绪的时候,总会用上夸张的肢体语言,“我们都知道,那件事和你没关系,你自已也清楚,没必要一直自责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
巴斯蒂安握住托马斯的手。托马斯看到巴斯蒂安冲他笑了一下,托马斯愣住了。
“现在是你们的时代了。”
在电梯即将升到地表的时候,巴斯蒂安扣上了防护服的头盔。地表已经陷入了寒冬,再也没有四季的分别。他从小是很怕冷的,虽然现在缩在防护服里,看到冰天雪地的荒原,交感神经还是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塞贝纳基地的主体虽然在地下,地表却还保留了很多的设施,曾经是军校的实习基地,每个被送到这里的军校实习生都叫苦不迭——因为建在山窝窝里的基地,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半年封闭期过去后,能直立走出来的都是半个神经病了。巴斯蒂安有点怀念地看着笼罩了一层冰雪的基地大门,好像就在昨天,他们被越野行军车像拉一车土豆一样运送到这里,年轻的士兵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行李,而菲利普就站在大门前,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他,“你能快点吗?迟到了要被罚越野跑了!”

“马上就来!”巴斯蒂安一面整理背包带子,一边用尽最后的时间对着对讲机把废话说完,“马上就没有信号了,卢卡斯,半年后见!”
菲利普翻了个白眼,“怎么会有这么不靠谱的人啊。”他抬起头,眯起来的眼睛在爆裂的阳光下显现出深浅不一的蓝色。巴斯蒂安跑向他,而菲利普扭过头,拎着自己的行囊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一阵北风吹过,掀起来的风雪盖住了巴斯蒂安从基地大门前蜿蜒而来的脚印。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一支百合花,谢谢。”巴斯蒂安拍了拍头发上的雪花,向花店的老板露出了个英俊的笑容。气候变冷,植物就变的格外稀有,城中的花店早在两年前就开始限量供应了。花店老板将鲜花放入保温仓中,仔细地递给巴斯蒂,“去看你的朋友吗?”老板问,“你有两个月没过来了,最近很忙吗?”
“也说不上。”巴斯蒂端详着那只百合花,刚刚在温室被折下,花瓣上还带着新鲜的露水。他向老板道别,老板站在柜台后,笑意盈盈朝他挥手,“祝您好运。”

好运这个词儿,放在如今已经是很珍贵了。巴斯蒂想,整个同盟没有被Ark控制的人,恐怕也所剩寥寥。城际穿梭巴士在居民区行驶,居民区的地下都安装了恒温装置,勉强能够抵御自然的寒冷,但谁都明白这不是长久之计。城区里张灯结彩,有市民在家门口挂上了几串彩蛋,巴斯蒂掏出手机来,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复活节快到了。
原来是春天了。
巴士停靠在站台,巴斯蒂跳下车,他的目的地就在前方,建在城郊的墓园。与其说是墓园,不如说是几堵高墙,孤零零地伫立在荒凉的郊野。巴斯蒂轻车熟路地绕过几面高墙,他对那个位置那个名字都太熟悉了,第三墙第五排第二十一列。百合花从保温仓里拿出来,很快就结了霜,成了一朵剔透的冰花。巴斯蒂将花放好,然后伸出手,抹去了那个名字上覆盖的冰雪,菲利普·拉姆。
巴斯蒂的手指停留在镶嵌在墙体的相片上。那张年轻的,再也不会变老的脸,正带着一点自信的笑容,无畏地凝视他的眼睛。名字下面的生卒年清清楚楚地写着,这个名字的主人死于十年前,正是最光辉灿烂的年纪。

菲利普·拉姆,曾经被认为是整个银河系最优秀的舰队指挥官。十年前死于一场意外。因为不是战场殉职,他没有进入烈士墓园。
谁也不会相信,菲利普·拉姆这么麻烦的人,竟然会简单地死在一场爆炸中。
“关于菲利普·拉姆上校的死亡调查报告,请你签字确认。”
“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巴斯蒂安双手撑在桌子上,猛地站起来,却又被两个士兵摁住。“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他可是菲利普·拉姆!”
调查组组长,尤阿希姆·勒夫望着他昔日的学生。巴斯蒂安的眼眶红了起来,“放开他。”勒夫说。
“巴斯蒂安,接受事实吧。”勒夫不带什么情绪地说,“你是那个晚上最后见过菲利普的人。如果不是意外,你要让自己作为嫌疑人被调查么?”
巴斯蒂安顿住了,他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一缕阳光照进了逼仄的审讯室,巴斯蒂安捂住脸,从手掌中传来了一声苦涩的,无奈的叹息。
从那时开始,每当想起菲利普,巴斯蒂的胸腔里都会胀满了无处发泄的酸楚。尤阿希姆说的没错,在菲利普出意外的那个晚上,巴斯蒂安确实是最后一个见过菲利普的人。更讽刺的是,他们还是在一场吵架之后不欢而散的。勒夫找到了那个夜晚的监控,在监控镜头里,他们对峙,争吵,巴斯蒂甚至抬起胳膊推了菲利普一下。巴斯蒂还记得自己站在楼梯口,看着菲利普的背影模糊在昏暗走廊的尽头。菲利普或许回头看过他,或许没有,但是那句话十足地伤人心,“巴斯蒂安,你可真够失败的。”

他们从小就互相看不顺眼,之前不知道吵过多少回架,多数是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菲利普那么骄傲,巴斯蒂的骄傲是他的两倍,巴斯蒂从来没道过歉,他知道菲利普是个小心眼儿的人,那又怎么样呢,菲利普反正也不喜欢他。
那时候巴斯蒂安想,这个混球,绝交了才好。
“虽然不知道你们在吵什么。”勒夫说,“巴斯蒂,你应该清楚,如果事件不能定性为意外,那么你就是第一嫌疑人。”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空洞地注视着巴斯蒂安,“不要任性。”
我也不想任性的啊。巴斯蒂安的手指缓缓拂过菲利普的照片。他总以为日子漫长的很,可他永远不能再和菲利普吵架了。“对不起。”巴斯蒂轻声说,在泪水落下之前转过身去,快步离开了这个压抑的地方。百合花被风吹落在冰面上,花瓣破碎了。
“你听到爆炸的声音了吗?”
“是12号空间站吗?有人拍到舰队出动了,真的吗?”
“天呐——那是安联号吗?!”
天空中传来巨大的爆炸声,惊醒了整座城市。巴斯蒂站在窗前,看到火流星一样的舰艇残骸迅速地滑向地面。街道上有慌乱的人群,更多的人和巴斯蒂安一样,躲在房屋的角落里,祈祷这场动乱尽快结束。在南方的天空,快速升起一颗星星一样明亮的战舰,巴斯蒂安的内心抽动了一下,那是安联号,那是他最熟悉,最热爱的安联号。

那颗星星以极快的速度冲进了黑色绒布一样的天幕中,接着是短暂的沉寂,而这几秒钟的安静,好像给地球判了死刑。“是粒子炮!离子脉冲!!!”一个白色的光点在夜幕中显露出来,接着骤然爆裂开,将整个夜空映的有如白昼,巨大的声波在耀眼的强光之后传来,地表产生了震动的共鸣,巴斯蒂安不得不闭上眼睛,在头晕和耳鸣声中等待离子脉冲的影响消退。他好像被人扔进了一个可怕的负压环境下,离子脉冲产生的冲击让他止不住的反胃,而这或许就是战争——
“巴斯蒂安?巴斯蒂?”
在混沌的轰鸣声中,一个声音逐渐变的清晰起来,听起来该死的耳熟。
巴斯蒂安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他还没有从强光的刺激中完全恢复,看东西依然影影绰绰的。有个人站在他面前,嘴巴一张一合的,好像在说什么,巴斯蒂茫然地伸出手,却被人一把挥开,“你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
他的视野终于开始清晰,并聚焦在那个人身上。
安联舰的舰长,菲利普·拉姆正站在他面前。菲利普皱着眉头,居高临下地望着坐在医疗床上,一脸茫然的巴斯蒂安,“你是躲在医疗舱睡糊涂了吗?”

巴斯蒂安的手指慢慢握成拳头。他的胸口又被那种鼓胀的酸涩填满了。一个鲜活的,生动的菲利普·拉姆,正站在他面前,像平时一样,带着高高在上的骄傲和不满对自己说话。
“还有十分钟就要准备出动了,我是不介意把你留在这里。”菲利普对于巴斯蒂从来没有多少耐心,更何况巴斯蒂看起来还陷在梦里呢,张着嘴傻乎乎的,看着就让人着急。他不满地转身离开,手腕却被人握住,“你想干嘛?”菲利普有点生气了,他扭过头,看到自己那多愁善感的朋友,那双年轻的,26岁的翠绿色眼睛,在永远不会到来的春天里流下了眼泪:
菲利普,太好了。
TBC.
世上最浪漫的十句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