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一对 6

第六章
史森明宛若自己跌进了深水里，窒息感铺天盖地地朝他涌了过来，他努力伸出手，听见湖面上有人在叫他。
“史森明，你的信仰是什么？”
“我的信仰？我的信仰是希望人类都能幸福。”
“如果你的信仰是错的，你会怎么办？”
“那我会努力纠正它。”
那人伸出了手将他拉出了深水，他得以喘息，终于看清了梦中那人的脸。
喻文波，原来，一直都是你
五年前：
世界发展日新月异，科技追着人跑，好像人们永远都不满足于现在的生活，他们尝试各种各样新的发明，科学界的论文一天天更新，史森明一向对这事看得很淡，但是偏偏所里让他当上了副所长，惹来不少人的妒忌。
“史森明！”
史森明刚从实验室里出来，就被所长给叫住了。
“在！”
“有事请安排给你，你跟我过来一下。”

所长把他叫到办公室，给他拿出了一份基因报告，“这是狼血的基因，政府决定展开一项新的研究项目，我准备命令你去当项目副负责人。”
史森明有些小紧张，“可是所长，我还年轻，会不会……”
“你是觉得你自己做不好吗？”
“当然不是！”史森明急急忙忙说道，“我只是担心给您丢脸。”
所长拍了拍他的肩，“不用担心，我相信你。”
史森明走出办公室，这才有空去翻一翻这一份报告，从狼群体内提取某些优质基因，要与人类相结合，优胜劣汰，培育出新人类。
这想法还真是有些过于天马行空了，史森明咂舌，但是上头给了任务他也只能是按部就班去完成，他收拾了行李，第二天就有车到了他们家楼下，直接送他去城郊新做的研究所。
安检，签订保密协定，这是每个研究员到了研究所必要做的两件事，史森明习以为常，这研究没有个两三年完成不了，铁围墙里被关住的，是他的自由。

在研究所，是他第一次见到喻文波。
彼时他们的实验已经进到了第二阶段，小白鼠基因和狼基因结合很成功，迅捷，敏锐，只不过人类的基因组远比老鼠复杂得多。
李元浩拍了拍他的肩，“今天会来一批alpha军人，做好准备。”
研究员里只有他和刘世宇是omega，alpha也算少，大部分都是beta，这次来了一大波军人，自然是要麻烦一些，但是史森明关注点不在这上面，“上头要进行人体试验？不行，刚刚和一种动物完成结合而已，怎么能如此轻易就开始人体试验？”
“你知道光是老鼠就用了我们一年半的时间吗？我们整日里泡在实验室自然是无所谓，上头的人等不及！”李元浩低声说道，“这群军人是自愿的，你何必来这些愧疚感？”
“我……”史森明有些烦躁，把实验报告砸在桌子上，刘世宇听到了动静，凑了过来，“怎么了？发这么大火。”

“没什么，我去买点东西！”
研究所和一般小城镇差不多，是旧军事基地改造的，也很方便，每个月都会往研究员卡里打钱，想买什么都买什么，史森明心情不好的时候总爱吃些小甜点，走到蛋糕店巧克力慕斯那一格却空空如也，最后一块在收银台付款那人手里。
史森明盯着那人看了好久，撅着嘴不说话。
那人许是被史森明盯久了，犹豫了一会，问道，“要不……你拿去？”
史森明兴高采烈地接过蛋糕，想了想这样白吃别人的也不太好，说道，“要不我请你吃饭？”
那人歪着头，一身的少年气，“好啊。”
史森明好久没感受过这样阳光的气息了，“以前没见过，你哪个项目组的？”
那人摇摇头，“我都不是，我是今天新来的军人，我叫喻文波，请多指教。”
军人，这人看着这么年轻，竟然是军人吗？
他想起刚刚李元浩对他说话，脸色有黯淡了不少。

“怎么了？”
“没什么，你名字挺好听的。”史森明笑了笑，“走吧，我请你吃饭！”
史森明后来想想，要是那天他没有非要去吃那块巧克力慕斯，在门口看见货架空了转身就走，是不是他和喻文波也不会这样阴差阳错了？
X研究所不愧是上海地下城安保最为严密的地方，光是大门就有三道，研究员领着李元浩进了刘青松的房间，说道，“您在这等一会，刘教授马上就回来了。”
“谢谢。”
他把史森明放到床上，史森明的眉头一直皱着，看来睡着了也不安分。
刘青松回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李元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打盹，刘青松走进来猛拍了一下李元浩的肩，“你他妈还有心思睡？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知道啊，你不是跟我说了吗？森明被定义为嫌疑人了。”李元浩揉了揉双眼，“难怪他说自己是什么灭狼研究所，原来是失忆了。”

“比着更严重的事，你们运过来那几只失败的试验品，跑出来了，而且被今天做任务的军人发现了。”
“你说什么？”李元浩这会瞌睡全醒了，“谁发现了？上报了？”
“没有，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上报，发现那人就是救了森明的人。”
李元浩拿出那张照片，“这个人？”
“你怎么还把别人照片拿出来了？”刘青松说道。
“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复杂！”李元浩有些激动，“你知不知道他是……”
话还没说完，躺在床上的史森明闷哼一声，缓缓张开了眼睛，李元浩回头，“没事吧，森明，你还记得我吗？”
史森明看了他好久，缓缓说道，“我已经想起来了，不用担心我。”
真该死，他没想到，今早那场车祸会让他直接撞到头失忆。
他知道那司机是专门盯着他的，防止他有别的动作，车里守着他的士兵没也宛若盯梢一般。

“我要查看一下黑狼情况。”
没人敢不听他的，他是首席科学家，他起身走到两只铁笼跟前，谁也没想到他会把笼子打开，一行人猝不及防，这可不是如同的黑狼，还拥有着人类的些许神志。
黑狼是他制造出来的，对他有一定程度的臣服，司机见状开着车直接撞向一旁的大厦，史森明来不及反应，一头撞在了车厢壁上。
他的头还有着胀痛，声音沙哑，努力撑着床坐起身，“我不能在这里久留，我得出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刘青松问道，“铁笼只有你能打开，不是吗？你为什么会把它们放出去？”
“为了让当年那群人在此注意到，阿瑞斯计划已经重启了！”史森明咬牙切齿，“当年是我的信仰错了，我应该为我所造的孽付出代价。”
“什么人？”剩下两个人异口同声。
史森明闭上眼让自己休息一会，说道，“喻文波，他是完美的狼基因结合者，当年阿瑞斯唯一研制的两只试剂，一直给了他，还有一只……给了刘世宇。”

他被刘世宇关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出来，他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你……你说什么？为什么会给刘世宇？”李元浩心里一惊，“所以他这几个月的变化，是当年试剂带来的后果？我一直以为……”
“你一直以为，那只试剂给了我是吗？为了惩罚我一直给喻文波逃脱药剂的代价，我必须成为他们的试验品，是吗？”史森明打断他的话，“的确，是要给我的，但是世宇，他替我承受了那只失败药剂。”
他们三个人，只有刘青松是后来才开始参与新阿瑞斯计划的，但是他也听懂了七八分。
“我知道你们当年研制了两只试剂，原来有一只是失败的吗？”刘青松问道。
“另外一只是凑数的，这么短时间，我们又不是神，哪里做得出两只试剂，但是我能保证研制出来的那一只绝对是正确的，因为我知道，我和喻文波谈恋爱在他们眼里就是违逆了他们的意思，这只试剂一定会用在喻文波身上，我不想让喻文波受伤，可是我没想到，他们会当场抓我作为另一只试剂的试验品。”

史森明永远都不会忘记，在那个让人绝望的地下室，他眼睁睁地看着喻文波被绑在十字架上，却无能为力。
“史医生，你说说，你这么优秀的才能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忤逆我们呢？”
史森明站在一旁，任由那人用实验报告拍着自己的脸颊，不说话。
“来，把试剂给史医生上上来！”
走过来一个士兵，冒着雾气的冷冻箱里冰着两只绿色的试剂。
“你不是一直帮他换药吗？行啊，现在我看着你把这试剂打进他的体内，怎么样？你还能换吗？”
那人把手枪抵在喻文波的脑袋上，“史医生，人是要有自知之明的，什么阶层的人就该做什么阶层的事。”
史森明自嘲地笑了声，拿起其中的一根试剂，用针管取出打进了喻文波的体内。
喻文波受伤的地方忽然开始自动修复，那人惊奇地走到喻文波跟前观察着这变化，“这就是半成熟的试剂吗？居然能这种效果。”

这人还以为史森明研究出来的是半成品，殊不知若是半成品史森明根本就不会往喻文波的体内打。
走吧喻文波，不要管这里的所有，包括我。
史森明这样想着，下一秒他就被上头派来的那人猛地按在了地板上，他的膝盖狠狠地跪了下去。
“也不知道omega用了这试剂会怎么样，让你自己尝尝！”
那人笑得有些癫狂，“给我按住他！”
“住手！”刘世宇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徐先生，您消消气，我们森明不会说话惹恼了您，他一直是阿瑞斯计划的主心骨，这试剂毕竟是半成品，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我也是omega，我可以做试验。”
“世宇！”史森明惊呼，别人不清楚这试剂是什么，刘世宇不可能不知道，因为做一只试剂糊弄上头的想法就是他们两个想出来的。
刘世宇冲着史森明笑了笑，“没关系，森明。”
他拿着针管抽取了另一只绿色试剂，直接从手腕处打了进去，意料之中表面上没有什么变化。

“晦气！”徐玉昊朝着刘世宇肚子踢了一脚，刘世宇本就身体弱，应声倒地，徐玉昊走到史森明跟前，挑起他的下巴，“史医生，我算是能理解这小军人怎么就被你迷上了，这模样的确好看。”
史森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越反抗徐玉昊就越来劲，竟朝着史森明的嘴唇靠了过来。
下一秒徐玉昊直接被撞出好几米远，身子重重地砸在石壁上，喻文波双眼通红，速度几乎已经超出了常人的理解范围，猛地扑过去朝着徐玉昊的左肩狠狠咬了一口。
“啊！”徐玉昊痛苦地叫出声，其他人都吓坏了，之前绑着喻文波的可是双股尼龙绳，他不知什么时候就挣脱了。
没人抓着史森明，史森明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着喻文波走了过去，在众人眼中抱住了已经失去理智的喻文波，“好了，我在这，好了。”
喻文波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在史森明怀里好一会，眼神逐渐清明，他一把抓起史森明的手朝外头跑去，地下室的门对他来说根本不成问题，史森明被他拖着跑得飞快，终于是在研究所大门口停下，警报声疯狂地在背后叫嚣，喻文波说道，“快出去。”

“为什么？”
“我要把这里炸了。”喻文波心脏一阵绞痛，不知道是不是试剂带来的副作用，他搂过史森明的腰吻了个够，“你还记得，我问过你，我骗了你怎么办？”
“所以？”
“我的任务，是为了摧毁阿瑞斯计划，我接近你，是因为我知道，你就是阿瑞斯计划的主导，只要杀了你，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喻文波抱着他，做着温馨的动作，说着最无情的话，“可是我失败了，我爱上了你，我没办法杀你，同样，我以为这是必死的任务，你也没有杀死我。”
当无数次喻文波被安排进玻璃藏进行试验，闻到的都是史森明身上专属的天竺葵气息时，他就知道了，他们两个活该这样彼此折磨对方。
“但是你应该知道，黑狼这样的东西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是违背了人类的意愿的，什么优胜劣汰，什么基因计划，地牢里那些疯狂撕咬变异的黑狼，就是你想看见的吗！史森明！”喻文波吼道，“你是为了什么从事科学事业，是为了摧毁人类几千年来的生活方式吗？”

“闭嘴！”史森明捂着耳朵，“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所以一开始我们的见面就是个骗局？”
喻文波很想说，其实不是，他在蛋糕店，是真的不知道史森明就是他要找的人，当时看见史森明眼巴巴望着他的模样，他只觉得这人好可爱，可爱到好像一辈子都能看见这样的史森明。
“是，我是故意在那里等你的。”喻文波听见自己说。
“我恨你。”史森明望向他，“我已经够痛苦了喻文波，我一直都在助纣为虐却不自知，为什么你还要这样？”
“对不起。”喻文波松开他，“你完成你的使命，我也必须有我的使命，这个研究所，不能存在于这个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