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一对 8

第八章
史森明没有一天不会做梦。
梦里他要么在泥潭，要么在深水，总是有无数双手拖着他不让他上岸。
“为什么你没死！”
是啊，为什么我没死。
史森明放弃挣扎，任由别人拉扯，每到这时，喻文波就宛若一道光，把他扯出来。
“史森明，活下去。”
史森明从噩梦中惊醒，墙上的时钟指向两点，他拿起联络器一看，李元浩不知何时给他发了条消息。
“上海那边今天会派人来领取第一批灭狼试剂，我要去盯实验，你去交接一下？”
史森明手指在屏幕上敲打，“不去。”
李元浩的消息回得很快，“给哥个面子，我实在跑不开，刘世宇也有事，有权限的只有你，我知道你不爱跟军人打交道，只有一个人过来签字。”
史森明有些烦躁，但是也没办法，拿起一旁的白大褂朝着一号研究所走去。
交接时间定在下午三点，史森明老早就坐在一号研究所的会议室里，看了眼手表，三点一十五，那交接的人都还没来，他眉头紧皱。
“啊不好意思，路上遇到几只黑狼耽误了点时间，晚来了。”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史森明不耐烦地回头，忽然就被钉在了原地。

那是在他梦里无数次出现的脸，最后一次见他是自己被他绑着扔进了研究所外的车里，看着他再次进入了基地，二十分钟后火光闪现，整个研究所一起被埋在了灰尘下。
可是现在却好好地站在他跟前，略带歉意的表情，“真的很抱歉。”
史森明感觉自己已经碎成块状的心好像又被什么粘了起来，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喻文波来之前知道交接人换了的消息，带路的研究员好声好气地提醒他，“你迟到了，史医生肯定是要生气的。”
“为什么？”
“史医生不太爱跟别人打交道，性子比较冷淡，最不喜欢别人耽误时间了。”
喻文波还以为这史医生是什么多吓人的猛兽，结果走进会议室瞧见一个如玉般温润的脸庞，心想，原来不是每个研究员都长得显老相。
他以为自己会挨顿骂，没想到这位史医生直接哭了。
喻文波手足无措，“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史……医生是吧，我跟您道歉，要不您投诉我，扣我薪资。”
他想要伸出手给眼前的泪人抹眼泪，但是刚见一面他直接就伸手实在不太好，可是他见不得这人落泪，好像心脏被人剜了一块，痛得不行。

史森明刚刚粘在一起的心瞬间又四分五裂，他难以置信地看了喻文波一眼，喻文波眼里有迷茫，有不知所措，可是唯独没有重逢后的欣喜，没有以前眼里满满的爱意。
喻文波忘了，把他，把研究所，忘得一干二净了。
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承受着喻文波不在了的伤痛，承受着他造成了这个混乱世界的悲哀，而喻文波早就忘了他们之间发生过的所有事，他已经过上了新的生活。
史森明猛地站起身，把交接书推到他面前，“签字吧。”
喻文波不知道为何他反应这么大，老老实实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史森明拿着交接书就往外走，喻文波有些着急，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诶不是，我真的不是故……”
话还没说完，史森明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军人就是这样的素质吗？AO授受不亲你不懂吗？”说完他就径直走了出去。
喻文波回到运输车边上是还是一头雾水，韩宇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队长，你不会被骂傻了吧？”
“什么骂傻？”
“不是说交接的研究员脾气不好吗？那可是整个灭狼研究所的最高级的研究员，怎么样，是不是又老又凶？应该是那种年纪很大的中年大叔吧。”

喻文波脑子里闪过刚刚史森明哭红的双眼，他的眼里翻涌着无尽的痛楚，有些心烦，“说什么呢，人家看起来三十不到。”
韩宇咂舌，“这么年轻？”
喻文波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你平日里哄你女朋友都买些什么？”
“你问这个干嘛？”
“你管这么多呢？”
韩宇只得老老实实回答，“就买些小零嘴，化妆品，噢他还喜欢吃甜品，买几块蛋糕。”
喻文波沉思了一会，扯过一旁运货的研究员问道，“你们史医生有喜欢吃的东西吗？”
“啊？”研究员一愣，想了想，“挺喜欢巧克力慕斯蛋糕的吧，我经常看见他办公桌上放着一块蛋糕。”
“行，你在这里盯着，我等会就回来。”
“诶不是，队长你要去干嘛啊！”韩宇嚷嚷了一声，喻文波已经跑远了，回答的声音散在风里，“去给你讨一个队娘！”
史森明刚回到实验室，桌上的文件摆了一大堆，他趴在桌上，捂着脸什么事都不想做。
他好想问喻文波，这一年你去哪了，当时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你为什么会失忆？
他最想问，你还爱我吗？喻文波。

可是现在别说爱了，连他史森明是谁，喻文波都不知道，他们两个再次变成了公式化的称呼，他叫他“史医生”。
忽然史森明的肩被人拍了一下，他抬起头，一个研究员站在他跟前，有些紧张，“史……史医生，门……门口有人找你。”
史森明有些无奈，他的确是不怎么爱跟人打交道一心沉浸在实验里，企图通过忙碌的实验让自己不会想些别的，没想到他们实验室的人对他都这么怕的吗？
他扭头一看，喻文波站在门口，笑着冲他招手，史森明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喻文波看他半天没动，还以为史森明还在生自己的气，干脆自己走了过来，把包装精致的蛋糕盒摆在他桌子上，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他，“史医生，我来赔罪了！我下次交接绝对不迟到！”
史森明手有些颤抖地打开蛋糕盒，果然，里头摆着一个巧克力慕斯。
“你……”史森明说不出话来，喻文波在一旁说道，“你们研究所的人说你喜欢吃这个。”
原来，他还是不记得。
史森明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谢谢。”
态度还是很冷淡，喻文波不知道要怎么哄人，只能又问道，“我下次给你买青团？你喜欢吃吗？上海地下城修得差不多了，好多吃的。”

史森明根本不想搭理他，“不用。”
话虽是这么说，第二次要去运输灭狼的时候，喻文波主动揽了这个任务。
“你最近这么积极？”宋义进有些诧异。
喻文波才不敢说他是想去看史森明，“那什么，你不是说要我起一个带头作用吗，那不得勤快一点。”
上海是搬得最早的，地下城百废待兴，但是已经有了城市的雏形，喻文波排了好一会的队，买到了青团，生怕青团到了北京就不好吃了，一直用手捂着，手上都有些黏黏的，结果过来交接的居然换了人。
李元浩这阵子看史森明有些反常，觉得那天的事情不对，一看那天的交接名单，喻文波的脸映入眼帘，好家伙，这人原来没死。
李元浩不知道喻文波的身份，也不知道那一晚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单纯觉得喻文波让史森明整整一年都郁郁寡欢，单纯不想让他们两个人来往，更何况，喻文波什么都不记得了。
喻文波不知道李元浩心里在想什么，心心念念着史森明，“上次那位史医生没来吗？”
李元浩瞥了他一眼，“听说是喻少校来交接，避着你，他就不来了。”

喻文波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满，心想，这人该不会是史森明的alpha吧？
他带了些敌意，“你让他自己跟我说。”
说着他就要去三号研究员找史森明，李元浩见状拉住他，“喻少校，能不能讲点规矩？”
“我就不讲规矩了，怎么样，你要跟我打架？”喻文波哪还有半分沉稳的样子，他一想到这是史森明的alpha他就气不打一出来。
明明就见过一面，他好像整个人都陷进去了。
“你们在吵什么？”门口忽然传来史森明清冷的声音，喻文波一喜，望向他。
史森明走到他跟前，李元浩已经清楚史森明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了，轻微地叹了口气。
人终究是无法抵挡思念和爱意。
“我的青团呢，喻文波。”史森明说道，他还是来了，在听到喻文波今天会来的消息，他本来想强迫自己做实验不去管，可是想念快要把他折磨疯了。
天知道他这一年到底怎么过的，就算他们两个一开始的关系存在谎言，他也没有办法不爱他。
“你不是不要吗？”喻文波想逗他，谁知道史森明转身就往外走，喻文波连忙追上他，“我开个玩笑，你怎么又跟我生气了，我道歉，我投降，你赢了。”

他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两个纸盒包着的青团，“水果味的，保证好吃。”
他笑得灿烂，就像往常一样，所有的好东西都要往史森明跟前放。
史森明咬了一口，哽咽着，“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
喻文波不知道为什么又惹史森明哭了，好声好气地哄道，“那我下次给你买别的，还有好多吃的呢。”
“我要吃上次的蛋糕。”
“好，我给你买。”
“我每天都要吃。”史森明开始无理取闹起来。
喻文波想了想，“你等我！我下次过来就每天给你买。”
一个星期后，一份报告打到了宋义进手里。
“你要申请去北京学习？”宋义进一头雾水，“现在还学习什么？你不出任务了？上海地下城刚搬完，多得是要你做的事。”
“北京不是找上海借调人手了吗？”
“那也轮不到你去啊。”
喻文波这事还调查了好久，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他可不能放过。
“我出去锻炼一下，不行吗？哎呀老宋，你不是经常跟我说要我拘泥于现在放眼未来吗，还说要多把握机会。”

他都在说些什么啊，宋义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还是签了自己的名字，“想去就去吧，别给我闯祸了。”
“保证不会！”
喻文波兴高采烈，还自己给史森明做了个蛋糕，卖相不太好看，但是味道还是不错的，他用联络器给史森明发了个消息，说自己三点到，要给他个惊喜，结果到了研究所，史森明根本没在外面等他。
“史森明呢？”
他语气有些凶，交接的人被他吓了一跳，“啊史医生……他好像相亲去了。”
“相亲？”喻文波瞪大了眼睛，他费劲辛苦调来北京，结果就告诉他史森明去相亲了？
一股无名火在他肚子里烧着，不知道是气史森明没来，还是气史森明去相亲，总之他感觉子的肺要气炸了。
明明短信里答应的好好的来接他，人影都没见到！
“他在哪呢？”喻文波问道。
研究员不敢惹这尊瘟神，“应该在……在二号研究所。”
喻文波气冲冲地就朝那边走去。
“所以帮个忙吗森明，我没想到何将军是认真的。”李元浩扯着史森明开始念叨。
史森明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我不可能回去相亲，也不可能跟喻文波以外的人在一起，他好不容易出现在我面前，你要我跟他断了联系，不可能。”

他现在的状态的确肉眼可见在变好，研究所的人最近都在讨论原来史医生笑起来是这么吸引人。
李元浩知道喻文波对于史森明来说就是解决一切的良药，但是心里还是不喜他们两个再度交往，“这小子有什么用，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还惦记他，今天我非要扯你去吃这顿饭！”
李元浩说完就去抓史森明的衣袖，忽然一个人影闪过来推了他一把，“大庭广众你干嘛！”
史森明被人搂在怀里，闻到了熟悉的雪松木味，忽然就笑了。
喻文波见他还在笑，气不打一处来，“你真狗啊史森明，说会来接我，结果自己要去相亲？”
“不是还没到时间吗？”史森明不知怎么笑得根本就停不下来，眼睛弯成一座桥。
“你看看都快三点了，你是不是报复我第一天见你迟到了？”喻文波冷哼一声，把自己做的蛋糕放在桌子上，“黑暗料理，不吃拉倒。”
李元浩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心想这小子是不是属牛的，力气这么大？他叹了口气，看来这俩说什么都分不开了，识趣地走了出去。
”问你话呢，你要去跟谁相亲啊？”
“你到底听谁说的？”史森明冲着他眨巴眨着眼睛，“我的手录数据好累啊，喻文波，你喂我吧？”

这人怎么还得寸进尺了？他包做包送还包喂？
他的手比他的脑袋实诚，用勺子挖了一块蛋糕送到他嘴边，“吃了我的蛋糕，就不准去和别人相亲了。”
“凭什么呀，你以为你是谁啊？”史森明笑意不减，咬了一口。
喻文波挑眉，“有我对你这么好的alpha？大老远从上海跑来给你送吃的，你以为外面是什么太平盛世呢？”
“我想找个对我好的alpha不是很容易吗？比你有钱也比你有势，你还只会让我不开心。”
史森明说完又去咬喻文波手里的蛋糕，喻文波手火速移开，把自己的脸凑了过去，史森明的唇贴在了喻文波的脸庞，软软的。
尽管不是第一次，史森明还是害羞了，“喻文波你什么毛病啊！”
“是你自己亲我的！你亲了我还要去找别的alpha？”喻文波有些得意。
“那是你自己凑过来的！不要脸。”
果然，不管他有没有失忆，他永远都是这副德行！
喻文波见了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悸动更强烈了，反正他横竖做什么都会被史森明骂，还不如……
这么想着，他直接勾过史森明的脖子朝着他的嘴唇咬了过去，青团甜腻的味道夹杂着天竺葵的清香弥漫开来，史森明想逃，喻文波搂过他的腰不然他离开，疯狂在他的口腔内索取，半晌才放开他。

“我盖章了，你就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