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乙女向】永远

今天是他出差回来的日子，你在厨房忙着给他做他最爱吃的菜肴。你的厨艺并不是很好，这导致了你的手忙脚乱，也导致电话响了好久你才注意到那震动着的手机。
你看了眼来电显示，是自家先生。
电话接通，你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听筒中传来他虚弱的声音。
“小姐，我快死了。”
你甚至都来不及挂断电话，只匆匆关了火便夺门而出。
却在公寓大门口撞上了拿着电话的他。
你一把抱住他，“阿治，我在。”
“你不会觉得我在无病呻吟吗？”
“先生一直在哭。”
“开玩笑。”
“如果是玩笑就好了。”你用手去摸他的脸，“阿治，我永远爱你。”
太宰咧了一下嘴，笑了。
他说：“我知道，可我忍不住想反复确认没有永远，却又在每次得到相反的答案后欣喜若狂。”
你说，“别笑了，我倒宁愿你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
“小姐，我不懂爱人。”
“你错了，阿治。不是你不懂爱人，而是你不懂，这也是爱人的形式。”
他不再说话，于是你俩坐在走廊里等开锁的人过来。

“幸好我还记得关火。”你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这样说道。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可是没有出声。一时之间，你竟不知道他是在哭还是在笑。
你没有去看他的表情，这个时刻，他也不需要你来关心他的感情。
这是你们心照不宣的。
我更希望你能学会哭泣。你恍惚间记得自己曾这样对他说过。
你跟他的相遇，对他来说真真是计划之外。
那天他一如既往地找人殉情，正巧被你看见，你一边感叹着搭讪技巧的层出不穷，一边走向了与他相反的方向。
后来你又看到过他几次，对他的评价也从一开始的搭讪狂魔变成了精神患者。
明明长得挺不错的，你心想。
后来你的闺蜜向你诉说她遭遇精神患者纠缠的事情，你义愤填膺地想要帮她赶走那人，便陪同她一起回家。
就这样，你认识了你的先生，太宰治。
起初，面对他的殉情邀请，你总是笑着回答道，“我介绍想要殉情的美女给你啊，然后等你死了，我就把你做成标本。”
毫不意外地，他夸张地拍了拍胸，说道，“哇！医学生真的不一般。这是要对死后的我这样那样吗？”

“不想连死后都身不由己，就好好活着。”你白了他一眼，俨然一副把他当精神病患者看待的表情。
你的直觉是准的。他是坚强的，又是易碎的。在这人心易变、诸事无常的世界里，人没法把控自己如何活着，那末，至少也要试着把控自己的死亡罢。
自杀，何尝不是一种把握人生呢？
你清晰地记得，那天他浑身是伤。你给他上了药后他便沉沉睡去。
半夜，你见他转醒过来，似乎有什么要说的，于是你拉住了他的手。
他半睁着眼，居然又一次邀请你殉情。
你抱住了他，把头搁在他肩上，“海葬吧，环保”。
他说了什么呢？
他说，“都听小姐的”。
第二天你们一起去了海边，不过最后没有殉情，只是在海边玩了一阵，吹了些冷风，就又回了各自的家。
当晚，两个鼻塞患者煲着电话粥，最终一致决定搬到一起住。
时光流转，一转眼到了深秋。
“是落叶归根的日子呢”，你扫着地上的头发，漫不经心地说道。
太宰走过来，在你头发上轻轻拉了一下，顺利获得了已经掉落却还没来得及离开你的几根头发丝。

“啊，这么舍不得离开小姐可不行哦。”他对着那几根头发说话。
“掉了就赶紧丢了，别一会儿飘走了。其他地方我可都扫好了，别给我添乱。”
“欸——”他拉长了句尾说道，“不会飘走的啦，阿治是小姐的。”
“我说头发。”
“嗯，头发。”他说罢，示意你看他。
太宰在你的注视下慢慢地、仔细地将那几根掉落下来的头发系到了自己的发丝上。
“你手好巧啊。”
“经常有人这么说。”他一把抱住你，声音带着笑。
“虽然是别国的说法，”他再次开了口，“可既然结了发，那以后就是夫妻了。”
“永远？”
“没有永远，我的小姐。”
“的确。”你点了点头，又补充道，“没有永远。可是，你在我在的日子，不就是永远吗？”
他放开了你，“小姐，这话矛盾了哦。”
“人本来不就是矛盾的吗？”，你重又拿起扫帚，“还没有摸清自己的性子，就妄图指挥别人的人生。与其被别人掌控住，还不如自己把控，无论生与死。”
“名言啊！”他略带夸张地赞美了一句，“那小姐我们不如今晚就把控一下人生吧。”

你瞥了他一眼，“晚上海水刺骨。”
“不，我是说，”他顿了顿，“我们来把控一下小姐‘生’的事情。”
“太宰治！！！”你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名带姓地吼了他一嗓子。
意料之外地，他没有再说话。你转过身去，却在看见他闪着点点星光的眼眸后愣了神。
你确信，至少在那一刻，他是相信永远的。
——于是你笑弯了嘴角。
你从床上醒来，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去，可眼角已然带上了泪花。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了太宰治望着夕阳的一幕上。你拿过遥控器，按了一下。画面飞速倒退，在残影之中，你辨除了那些早已看过十几遍的场景。
这才是他的世界，是你无法介入的世界。
——永远。
你只能看着他，在他的世界里沉浮。
——永远。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没有永远。可是，永远的的确确是存在的。
一点儿也不矛盾不是吗，我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