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

巨型飞船在太空中快速行进，控制中枢内神毓逍遥已经连续三个小时盯着星图，他抬眸看了眼航空日程表，距离最近的跃迁空间站仅余半小时的路程，神毓逍遥决定去甲板散步略作休息。 从控制中枢到甲班的距离不算短，中途路过训练舱和医疗舱，不同于几十年前军舰上清一色的alpha将领士兵，beta和omega也开始出现在军舰上的各个部门。 “上将。”医疗部负责人叫住神毓逍遥，他是一个beta，每次遇上军舰内有alpha或者omega意外发情他都能冷静制服对方注射抑制剂。此时这位严肃的beta拿着一叠检测报告，脸色凝重地告诉神毓逍遥上次精神阈值检查情况“自从第一台武装机甲问世，驾驾驶者必须拥有极高精神阈值的条件让omega的社会地位迅速提高，而上将您的精神阈值更是远超他人，这也是您能够驾驶sss级机甲神谕的原因。但如今您的情况…
…不容乐观。” “波动仍在持续。”神毓逍遥皱眉道，人类与异形决战后，他的精神阈值开始出现波动，起初是急剧上升，帝国研究院的那帮疯子科学家还以为他们可以继续研究突破人类常规精神阈值极限的机甲，没过多久他的精神阈值迅速回落，甚至低于最开始的数字。鉴于这个数字仍然能够驾驶神谕，长老会不得不拿出资源研究神毓逍遥的异状。最后查出神毓逍遥的状况是因为曾经和一个alpha建立精神连接后又被强行中断对精神世界严重损害而留下的后遗症，除此之外他还遗失这段记忆，本来可以通过重新和这位alpha建立连接的方法修复精神世界也因为无法想起alpha的名字相貌而废弃。帝国长老会每年都要支付昂贵的医疗费用以修复神毓逍遥的精神世界，虽然没有任何治愈的迹象，至少减缓精神阈值波动的速度。神毓逍遥也不好意思平白受惠，在人类与异形决战后自请戍守边界十年，至今方归。

“不，是波动加快了。”医疗部负责人从资料中翻出曲线图递给神毓逍遥“而且波动范围的下限越来越低，在极限值停留的时间也逐渐增多……上将，可能有一天，您无法再驾驶神谕，而长老会那帮人必然不会顾及神谕是您的老师送给您礼物，而是强行收归国.有给它寻找一个新的主人。失去神谕后，司令部也必定不会再让您带领舰队。” 神毓逍遥沉吟片刻，对于军权他倒是无所谓，但是神谕……“有什么解决方法吗？” “找到当初和你建立链接的alpha，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神毓逍遥心烦意乱地来到甲板，头顶是足有体育场大小的透明舷窗，甚至毋需抬眼，万千星辰尽览眼底。外围是离散的光点，越至核心光芒愈发炽盛，上千颗恒星齐绽光辉，人体肉眼所见已无法分辨它们的差别，只会以为它们早已融为一体。 “看！那是帝星。” 当舰队缓慢驶过m5星云，其后是大片幽蓝色带状星云，或者用古地球被称为中/国的丝绸形容更为合适。
它首尾巴横跨几千光年，在漆黑无光的宇宙中像一条流泻的长河，水面游离的萤火便是辉耀的恒星，其中靠近长河中央部分最耀眼夺目的那颗便是帝星所在星系的恒星。 神毓逍遥无奈摇摇头，也未制止士兵们喧哗，毕竟离家十年，连他也分外想念蓝河星云，不过在那之前，还需要进行最后一次跃迁。 名为空间站实则是高约的超级太空堡垒，合金铸造的外壳能可抵御异形百分之八十武器的攻击，内置粒子对撞机能够让航空主舰进行远距离空间跃迁，在人类与异形大战时迅速调动兵力，战争的胜利空间站功不可没。神毓逍遥向空间站指挥中心发出信号后，巨大阀门缓慢抬起，白色蒸汽从缝隙中涌出，像是巨兽张开下颚，将军舰一一吞噬。 神毓逍遥和空间站负责人交接好后回到主舰控制中枢准备跃迁，神毓逍遥可能是唯一作为军人却讨厌跃迁的帝国上将。粒子对撞机运作时喷射出的高能量粒子流会影响omega的精神，精神阈值越高的人将越痛苦，但对于普通omega来说仅需将意识遁避精神世界即可，神毓逍遥只能每次强行忍耐锋刃切割脑髓般的痛苦、夹杂眩晕和恶心。

忍一忍，很快就能和小妹重逢了。 但事情总不能遂愿，神毓逍遥甫落地，连军团内部举办的庆功宴都来不及参加，就被顶头上司帝国元帅拖去长老院开会。庆功宴也没因主角的离去而取消，或者说士兵们沉迷喝酒打牌，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家上将消失了。 “看来神毓逍遥上将治兵有方并非空穴来风。”元帅的笑容虽是温和，但是言语中不乏对神毓逍遥的讽刺——他看不惯这位Omegaa上将很久了，每次见面少不了针锋相对。 “戍边十余载，好不容易可以回到帝星，便让他们放纵自己一小会吧。”神毓逍遥对于这种讽刺已经能够熟练无视，拍拍元帅肩膀“开完会我还想去酒吧放松呢。” 元帅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虽然心中百般不愿，只能和神毓逍遥像好兄弟一样勾肩搭背向目的地走去。 长老会花费数百年的时间架空皇室，甚至将办公场搬至皇宫内，美名曰监督皇权，明眼人都知道皇座上的帝王只是一介傀儡，实际掌权者是长老会那群老顽固。
但前任Omega皇帝似乎曾经想反抗长老会，提拔神毓逍遥当上将，也没能撼动长老会的地位，现任皇帝永夜身为alpha反而不思进取，会议上经常不见人影还十分沉迷歌剧，自己匿名写的剧本火遍帝星，长老会也就对他放下警惕。 这位年轻帝王几乎成为帝星名流圈的笑柄，而在神毓逍遥看来，或许所谓沉迷剧本才是这位帝王的面具。毕竟偶尔永夜屈尊与会时，神毓逍遥和他有过短暂的眼神交流，那双灰色眼眸中流露的野心和欲望绝非一个纸醉金迷的帝王应该拥有的。 会议选室内是一张大理石圆桌，本为初代皇帝宣扬与众臣平等的物件，被长老会占有使用未免讽刺。神毓逍遥微抬眼眸，对主位上竟然出现面覆黄金面具的皇帝颇为讶异。难道十年不见这位终于不想装纨绔了？侧头瞥见元帅也是一脸惊讶便了然他还是如以前那样随机前来，只是刚好这次神毓逍遥回京复命遇见了。

反正不可能是专程为他来，神毓逍遥自嘲着想到。 等神毓逍遥和元帅入座，坐在永夜右手边的大长老轻咳一声宣布会议开始。首先是各地总督向中央汇报今年本地区财政状况，神毓逍遥仔细倾听十分钟就想打瞌睡了，空间跃迁的后遗症尚未完全消散，神毓逍遥只觉得汇报人的声音像蚊子嗡鸣吵得他头疼，就在神毓逍遥快要完全睡过去时，大长老提到神毓逍遥四个字，让神毓逍遥瞬间清醒过来。 “人与异形决战后，神毓逍遥上将的精神阈值开始出现不可控的波动，长帝国每年都要支付昂贵的医疗费用于研究和治疗这种症状，这对甫经历大战的帝国无疑雪上加霜。更为遗憾的是，上将的情况并未因此好转，反而愈趋严重。我真挚地建议神毓逍遥上将重新与一位alpha建立精神连接……”神毓逍遥耸肩，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刚回帝星就拉他来开会，前面总督们报告都是幌子，重点只有让他放弃军权一项。
要知道omega与alpha建立精神连接需要进行性,行为，而不带,套怀,孕率是90%，长老会肯定早就给他安排好alpha，铁定想方设法让他怀,孕从而短时间内无法带领军队，在他不在的时间对他的派系进行清洗，这样一来就算生产后他回到军队也无法久居上将之位。 “……再来，我提议收回神毓逍遥上将的sss机甲神谕，倘若上将暂离军队，帝国唯二的sss机甲应该交由有能力的人使用…….”听到这神毓逍遥就坐不住了，神谕虽然是极其稀有的sss级机甲，但也是老师送给他的毕业礼物，并非帝国共有财产，他神毓逍遥也是有私心的。正在神毓逍遥思考怎么反驳这个得寸进尺的老匹夫，一直在神游的皇帝突然出声打断大长老的话语。 “大长老，神毓是帝国皇家军事学院前任院长九天玄尊在他的得意门生毕业时郑重送给他的，您的行为无异于抢劫。” 永夜左手手肘倚在扶手，手掌支撑下颚，黄金面具去掩他的双眼双眼和泰半鼻梁，只剩鼻尖和略微勾起的双唇。

可以看出他的心情非常愉悦。 神毓逍遥和同僚们面面相觑，皇帝还是第一次在会议上发表意见，而且还是怼大长老，难道这位二世祖也想学他爹反抗长老会？ 大长老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神色古怪地问道“陛下，您这是….在维护神毓逍遥将军吗？” “呵，我只是不忍心你们这群老头子欺负这位美人上将。” 永夜语气轻佻，侧脸看向神毓逍遥“如果能与您共度一夜那就更美好了。” 与会者纷纷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转眼又担忧此时的被性.骚扰的omega上将的精神阈值能够驾驶神谕的话，会不会一刀把皇帝劈了，连一旁的元帅也忍不住劝道“冷静，神毓逍遥，冷静，陛下他一直都是这样，别唤神谕出来。” 神毓逍遥感觉好笑，先不说他在回帝星时精神阈值恰巧波动到低谷恐怕无法变化神谕，皇帝和大长老的交流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么？大长老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皇帝在维护他?他与永夜分明只有数面之缘…
…神毓逍遥的脑仁突然无预警开始剧痛起来，这次脑海中还浮现碎裂的画面。 永夜和前任皇帝在争执着什么，而他意识模糊躺在床铺上，看周遭摆设似乎还在皇宫？ 怎么回事？ 最后还是皇帝出声关心“上将这是怎么了？也对，十年奔波在外一定非常疲惫。大长老，今天你就暂且放过上将吧。” 神毓逍遥抬头，恰好捕捉大长老和二长老似乎在眼神交流着什么，而皇帝也察觉到神毓逍遥对长老会内部的探究，朝他摇摇头。 神毓逍遥最后只好带着满腹疑问离开皇宫。 神毓逍遥打开终端准备联系亲友，结果自家妹妹去给离经开家长会，君奉天身居帝国最高仲裁庭大法官之位已经连续加班数天，云徽子接任帝国皇家军事学院院长正在和帝星第一军事学院友谊联赛人在宴会上走不开。神毓逍遥知道他们是真的没空，也就不去继续叨扰，拨通副官的视频通讯确定部属庆功宴后都安全回家也就不管他们了，回到家中换一套常服就溜去帝星最负盛名的酒吧放松。

推开酒吧大门就能看见五彩斑斓的悬浮光秋下，疯狂舞动身躯的男女，alpha占大多数，也有不少beta和Omega。神毓逍遥苦笑着摇摇头，虽然他的外表依旧年轻，但那是因为延缓衰老手术，纵使身体与舞池中的年轻人无异，自成年便进行军事管理生活的他实在无法苟同这种行为，偷偷出来喝酒休息已经是他最大限度的放纵。 神毓逍遥找了一个角落坐着浅酌，虽然这点量对他不算什么，但脸颊仍是染上些许红晕，神毓逍遥歪着脑袋，脑海中浮现今日皇帝和长老会的异常，手指轻敲桌面，还没有理清思路就有人来询问能否与他共饮。 神毓逍遥抬头看见一个身穿黑西装的alpha，端着盛满红酒的玻璃杯站在他面前，那头红发还和永夜是同款。西装扣子全部解开，连白衬衫靠近颈部的两粒纽扣也被解开，露出白皙的脖子和锁骨，性感、诱惑、颓靡还带着些许侵略性。
脸还挺帅的，神毓逍遥想着，开始思考同为红发的永夜模样，似乎…..没有印象？唯一几次见面对方还带着面具，不过对方好像在新闻发布会也戴那玩意。嘶，有够神秘的，也不知道他洗澡带不带。 红发alpha见神毓逍遥走神，当他默认了，也就心安理得坐在神毓逍遥对面，坐下也不说话，视线越过神毓逍遥看向远方，周遭环境的嘈杂衬得两人间的静默更诡异。神毓逍遥清了清嗓子，准备打破平静，结果对方伸出食指按住双唇朝他比口型。 好，戏，要，开，始，了。 “什——”神毓逍遥还没来得及发出疑问，酒吧后厨方向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许多人连滚带爬跑出来，等众人看清追逐他们的是什么东西后，争先恐后往酒吧出口跑。 那是一只成年雌性异形，身长十米，腹部隆起，可能是临产期将至，届时会有数十只幼年异形出生，每只身高近两米，能够轻易杀死一个成年alpha。

神毓逍遥脑海中浮现一系列关于异形的介绍，但是帝星的异形早在大战开始前就被尽数歼灭，此时忽然出现在闹市区必定是人为。谁的嫌疑最大？联邦政,府、海盗势力、长老会….不对他们还要顾及帝国颜面，何况他们想让一个人无声无息消失在世界上有的是方法，但不会包括在神毓逍遥歇息的酒吧放异形这种。 现在思考这些无用，先救下百姓再说。 神毓逍遥抚摸右手食指谕伪装的戒指，但它只是闪耀一瞬又迅速熄灭。神毓逍遥咒骂一声，神谕只变换出机械臂，堪堪支撑因无法容纳异形庞大身躯而岌岌可危的横梁。神毓逍遥扭头看红发alpha逃走没，结果对方仿佛没有看见异形一样还端着玻璃杯打量神毓逍遥，见他回头还给他鼓气“加油，玉……神毓逍遥上将。” 神毓逍遥气得差点吐血，这个alpha不会是哪家涉世未深的纨绔子弟吧，看见异形都不知道跑。就算现在神谕无法幻化成机甲，神毓逍遥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他操纵机械臂冲上去，一拳将异形打飞，异形右边脸颊的外骨骼完全塌陷了，露出红黑色的肌肉，躺在废墟堆里一动不动。
还没来得及高兴异形忽然跃起，悬浮光球也被它撞飞，摔在地上只余一地玻璃渣，神毓逍遥抬起机械臂阻挡，机械臂外表金属壳在异形皮肤渗透的黏液腐蚀下冒出几缕白烟。 就在神毓逍遥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异形突然弹跳到空中，神毓逍遥微松一口气，准备让红发alpha先离开，却看对方不知道从哪摸出激光炮，一只脚踩在木桌上，右手持炮左手按下按钮，对着空中的异形开了一炮。蓝色光束蕴含高密度粒子，连气流都被紊乱的能量搅动翻腾，一炮直接烧毁异形的半边羽翼。 戍边的时候，激光炮固然是杀死异形最好武器，但至少需要三个成年alpha才能使用，这个红发alpha能可凭的自身臂力扛起激光炮轻松使用…..得想个办法拐他来参军。 红发alpha又朝异形开了几炮，异形摇摇晃晃坠落，神毓逍遥估算距离后大叫不好，异形落下的地方正是帝国皇家军事学院，现在那里聚满两校高材生，若异形肚中的幼年异形尚未完全死去，尽数爬出攻击学生，后果不堪设想。

神毓逍遥焦急中精神阈值忽然升高，神谕也终于能够幻化出机甲。离开前神毓逍遥忍不住回头看了红发alpha，发现对方身边根本没有激光炮，若非坠落的异形，神毓逍遥都要以为自己看错了。此时也顾不得他，神毓逍遥扭过头，匆忙向坠落处赶去。 妥善处理好异形尸骸，不免和云徽子叙旧一番，但他拒绝云徽子挽留他参加宴会的邀请，鬼使神差回到酒馆废墟附近，毫无意外看到红发alpha还在那，对方指尖还夹着一根烟，吞云吐雾好不快活。 神毓逍遥走过去抢走烟扔在地上，用鞋尖狠狠碾灭“为什么不顾异形坠落的地点？平白连累无辜？” “他们的性命，重要吗？为了消灭异形而牺牲，是他们的荣幸。”红发alpha以一种讨论蝼蚁的语气叙述道，神毓逍遥极度愤怒后反而非常冷静，不会再被他轻易激怒。 “你不是普通人。”神毓逍遥的语气并非疑问，而是在叙述一件事实。
“我的身份并不重要。”红发alpha笑了笑，虽然时值盛夏，眼底仍是寒冰彻骨“拔刀相向，并非我的选择。” 神毓逍遥陷入沉默，心中疯狂猜测他的身份，或许纠结的神情透露了些许在面上。红发alpha递给神毓逍遥一瓶酒，低声说道“趁着现在我们还能和平相处，再共饮一杯？” 神毓逍遥接过酒瓶露出茫然的神色，环顾四周没有一个完整的玻璃杯幸存，他准备怎么喝？只见红发alpha握住瓶颈，朝身旁断裂的横梁猛然一敲，半个瓶身碎裂落地，余留的瓶颈和杯壁倒能充当酒杯的作用。 神毓逍遥如法炮制，也得到一只“酒杯”，几口烈酒下肚，他也不再纠结红发alpha的身份，反正对方不说，他又不能打一顿强迫他吐露真言，那就把握住这虚假、默契但十分短暂的友谊，稍作休息。 “cheers。” “che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