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上）

南方的三月，气温早就上了二十度。不比北方，三月还能见几场大雪。
多久没见过雪了？王曼昱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院子，自从来到南方之后，就再没痛痛快快见过一场大雪，总是小雨沥沥的，闹得人心烦。
手中的是一杯雨前西湖龙井，好茶，可惜已经没了那人的地址。她有些惋惜，说不清是惋惜那人喝不上上好的龙井，还是惋惜俩人没了联系。
手机铃声响起，孙颖莎打来的。
曼昱，我要结婚了，你要不要当伴娘？
王曼昱沉默了一会儿，孙颖莎也不催，这么多年培养的默契在这会儿体现的淋漓尽致，她甚至还在电话那头哼起了小曲，掩盖不住的欢快。
好，你记得把捧花给我。半晌，王曼昱轻轻笑出了声，咱准新郎就没对你的歌喉发表过真实看法吗？
他说我唱的可好听了，东北小百灵懂不？孙颖莎嬉笑着呸了一句，再说了，他唱歌还不如我呢，能发表什么看法？就这么说定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试衣服？

下礼拜吧，我刚好要来北京参加活动。王曼昱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雨已经停了，花径未扫的院落似乎长出了新芽。
她摇摇头，似乎能想象出孙颖莎雀跃的脸庞，以前总说自己要找一个唱歌和张宇一样，差点没把王楚钦三个字挂脸上的小姑娘，终于也要嫁给别人了。
是时候回去了，她想，王楚钦都能在无疾而终的恋爱面前，扛过北京三四个冬季，她凭什么不能。
从上海到北京的航班，正巧遇见了樊振东。也不算正巧，樊振东和她一起去北京给方博的全是爆打广告，方博给他俩买了同一架班机。
樊振东拿了大满贯之后，这些年在上海风生水起，举手投足间都是樊局的做派。反观王曼昱，拿了大满贯之后浑身是伤，在江南好不容易养了几年，倒是养出了眉间一点子娇。
她和樊振东也不常见，早些年巴黎刚结束那会，他俩同为大满贯，一同出席活动的次数还能数一数，媒体甚至还乐得炒一炒cp。后来樊振东结婚生子了，他俩就再没见过。

再见老队友让王曼昱有一丝不自在，打了声招呼之后拧着嘴就开始低头折腾手机。樊振东就明显没这么尴尬，上海体育总局推杯换盏的酒局早就练就了他一身本领。这两年上海住的还习惯吧？他舒舒服服靠在贵宾室的沙发上，悠然自得喝了一口茶。
挺好的，上海这地方哪都好。王曼昱松了一口气，樊振东变得不一样了，变得和昕哥越来越像，亲切和善又掌握着度。
你这次回北京要呆多久？博哥说你去做莎莎伴娘了。樊振东摆出一副温和的笑，莎莎都结婚了，你也抓点紧啊。
这不是缘分没到吗。王曼昱笑了笑，又不是每个人都能和你一样找一个这么好的东嫂。
樊振东面上僵了僵，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往日平和的笑，快到王曼昱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然后，她听见樊振东说，曼昱，你帮我问问莎莎，婚礼的时候周雨会来吗？
等下了飞机，方博早派人来接待他俩了，樊振东和司机打趣，博哥怎么不自己来？现在当了大老板瞧不上我们了是吧。

司机也不慌，顺着樊振东的话就往下讲，他这是见大满贯嫉妒，这一下还来俩，你说方博儿能自己来吗？
方博儿？一旁的王曼昱把这三个字正着反着嚼了几遍，实在是没忍住，偷偷打量起眼前的司机。
像，太像了，从头顶的发丝到脚下的影子，都和许昕一样，连说话的声音和方式都一样。
她匆匆别开眼，深怕多看一眼就窥见师兄这些年掩盖的血泪心事。可是她忘了，司机是方博特地派来的，接的人不只有她，还有樊振东，许昕的同事，樊振东。
司机把他俩送到了公司，按照方博的吩咐带他俩上去逛了逛。樊振东和司机聊得热乎，王曼昱则慢吞吞跟在后头，她望着司机的后脑勺出神，竟没看见方博走到了身旁。
看上宋逸了？方博轻轻拍了一下王曼昱后脑勺，对着司机努努嘴，要不要哥给你做介绍？
叫宋逸的司机听见方博的声立马回了头，下垂眼灵动的和十七八岁的许昕一摸一样。
方博有一瞬间恍神，被樊振东敏锐地捕捉到，他先宋逸一步开了口，博哥不至于吧，让我们穿得人模狗样的结果自己踢了双拖鞋？

你懂什么，周雨托人从西双版纳带来的，能聚财，我那还有一双，你要不要？方博还是老样子，樊振东分不清他是无心还是故意。
方博见樊振东不说话，心底得了爽，上海这俩师兄弟，哪一个都心疼不得，就该死死咬着他们的痛，抽筋剥皮也不让人好受。
樊振东面不改色抿着嘴笑，方博也不说话，最后还是王曼昱的铃声打破了僵局。
曼昱，你到北京了没，我们先试婚纱再吃饭。孙颖莎的声音在那头响起，王曼昱抱歉地看了一眼方博，不好意思四个字都还没说出口，方博就挥挥手示意她先走。
一晃眼莎莎都结婚了。方博望着王曼昱的背影感叹，真羡慕你啊小胖，老婆孩子热炕头，日子有滋有味。
博哥你也不赖，比昕哥潇洒自在多了。樊振东装模作样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昕哥三胎了，带了大宝带小宝，超级奶爸的日子可比打球累。
这么说你不打算要二胎了？方博假装没听出樊振东话里的刺，笑嘻嘻和他打太极，周雨心疼老婆不要二胎，你倒是和他像。

要，哪能不要。樊振东忍着揍向方博的拳头，咬牙切齿地咧着嘴，这不得响应国家号召生三胎。
婚纱店开在北京四环，还是方博特地派人送她过去的，一进门，孙颖莎就跳了过来，曼昱曼昱你终于来了，你看看这几件好不好看？
好看，都好看。王曼昱怕孙颖莎摔着轻轻搂了搂她，又对着准新郎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那我们先试这一套。孙颖莎指着其中一套，眼里满是期待。王曼昱看着她水润明亮的眼睛晃了神，多久没见孙颖莎这般模样了？
自从巴黎结束，孙颖莎身上温暖的焰火气息散了许多，王曼昱不敢多问，若是因为金牌，她就应该死死闭嘴；若是因为王楚钦，她更没有资格过问。
你慢些，前边有台阶。准新郎的声音响起，无奈又爱腻，王曼昱抬头看了他一眼，王楚钦的身影和准新郎有一丝重合，早几年前，王楚钦也总是怕她摔了，下领奖台的时候，恨不得自己搀着抱着。
王曼昱摇摇头，怎么又想到王楚钦身上去了，孙颖莎早就放下了，她想这些做什么？

伴娘服不比新娘服繁琐，王曼昱穿上之后就走到孙颖莎身旁，看丝带与白纱一层一层绕在她身上。
好看不？孙颖莎美滋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王曼昱，又转头对王曼昱眨眨眼，对了曼昱，等下伴郎也会来，合秖公司的小太子，我特地给你选的，保证你喜欢。
你这新娘还外包媒婆生意啊？王曼昱笑了笑，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我一个人也挺好的，不耽误人家。
怎么能说耽误人家呢，他最喜欢的运动员就是你，今天为了见你还特地去做了个发型，结果堵路上了，这不才来晚了。孙颖莎穿好了婚纱，踩上高跟鞋晃晃悠悠朝她走来。
诶唷你可别动，我搀着你走。王曼昱心惊胆战看着孙颖莎，快步走到她身旁稳稳当当扶住了她。
曼昱，你能虎别人，虎不住我。孙颖莎也不客气，整个人挂在王曼昱身上，我邀请了远哥，他同意了，隔天我和他说曼昱是伴娘，他说老家有事儿。
你别瞎猜，可能就是老家有事。王曼昱别过脸，可四周都是镜子，她无处可藏。

你自己信吗？孙颖莎笑出了声，你们俩说来也好笑，北方的那个留在了南方，南方的那个却留在北方，躲着不见就能解决问题吗？
那要怎么办，找别人结婚吗？伤人的话总是比脑子快一步，王曼昱说完就后悔了，支支吾吾对孙颖莎说抱歉。
没事，我都放下了。孙颖莎不甚在意的拍拍王曼昱的肩膀，曼昱，整天做一个成熟克制的人，没意思的，这么多年该放过自己了。
王曼昱的指甲嵌进肉里，生疼。好，她说，我会和你找的伴郎处处看。
孙颖莎满意的点点头，提起裙摆准备亮相。等一下，王曼昱轻轻喊住了她。
怎么了？
你的婚礼，雨哥会来吗？
来的，我还让他一定要拐上远哥，队里的人，一个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