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诡日行——鱼(怪化猫同人)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除卖药郎外全原创
本篇......好像没有什么太刺激的
逻辑有问题,不要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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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日安!]“日……安?”水户真一郎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可爱的人鱼姑娘。
[这个给你,希望你富甲天下!]血水,弥漫……
人类与人鱼,真的可以吗?
章一:归乡
窗外阳光明媚,可我却完全看不见这些。“那么请问先生,这个是什么?”面前的小玩意儿们已经完全夺去了我的注意。
『这个叫做天平,是用来判断妖怪方位的仪器。』自从前几天在旅馆亲眼见到面前这个穿着湖蓝色和服,画着妖异红妆的先生除妖之后,我就深深的崇拜起了他。
“先生真是好厉害啊!”『哪里哪里,在下只是一介卖药人而已。』
一切顺利的不像话,完全不像前几天被阻拦的情况。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回去!”
“不能回去就是不能回去!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父亲的语气中满是愤怒与急躁,好像
在隐瞒些什么。
月光的晦暗不明下,我从年久失修的院墙上偷偷摸摸的翻了出来。现在父亲一定踏上了回乡的路,找我算总账。
但是,
母亲,祖母的暴死,仓库里的血红珍珠,他古怪的神情。
这一切一定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水户先生,您好像有心事。』卖药先生深蓝色的眼睛好像能看穿我的一切。
“……没什么,差不多该启程了吧。”
『是啊,该[开始]了。』卖药先生的眼神偏过,看向外面一望无际的大海。我颇为疑惑的思考着他的措辞。殊不知,在卖药先生的注视下,一尾色彩奇异的鱼俶乎而逝。
鱼嘴一张一合,仿佛在说:
[对啊,要开始了!]
章二:异状
“先生找到寄宿的地方了吗?”不知为何,我突然想把卖药先生留下来。
『暂且还没有。』卖药先生好像也看出了我的不安,于是便默许了我的请求。
“那就屈尊住入在下的祖宅吧。”『那就,叨扰了。』
步行一个时辰,我已经筋疲力尽,而卖药先生却一点汗也没有出,或许这就是高人“高”之所在吧。
所幸的是,已经到家门口了。
“笃笃笃”“祖父大人。”
数次敲门无果,我只好推门而入。
“失礼了。”『失礼了。』
虽说祖母已去世多年,院中无人打扫我能理解,可面前这破败不堪的景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我回忆起当年的富足。
『呀嘞呀嘞,好像很久都没有人住过的样子了呢。』卖药先生拨弄了一下已经及腰高的野草。
“好奇怪啊,祖父大人!祖父大人!”我稍微提高了一点自己的声音,希望祖父能听见,可还是没人应声。我和卖药先生面面相觑。
『不如进大堂看看吧!』
大堂里如殡葬屋一样安静,但确实比屋外要干净些许。

一连转了三间房间,祖父都不在。可无一例外的,房间都很干净。『是出门了吗?』卖药先生问道。我看看已经西沉的太阳,摇摇头。“不大可能,这个时间山下的店铺早关门了,祖父也没有晚间出行的习惯。”
突然这个时候,大门开了,一个浑浊的声音传了过来:
“谁!谁在里面站着,报上名来!”
就着昏黄的火光,我们逐渐看清楚对方。
“祖父大人?!”“谦平?!”说实在的,要不是靠着声音(尽管已经嘶哑的难以辨认)我真的看不出这是我的祖父。祖父瘦了很多,以前梳的油光的头发散乱着,像江户时代失去主子的落魄浪人。“祖父大人,你怎么……”我话还没说完,就被祖父拉着逃也似的离开庭院,向着下山的方向奔去。
“千万别留在这儿,会没命的!”祖父气喘吁吁地凑成一句话,好像那房子随时会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他吞下。连渣滓也不剩。
看见卖药先生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向屋内看着。我喊道:“卖药先生,随我们一同下山吧,不然会没地方住的!”

卖药先生又看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马上。』
殊不知,在我的视线刚被密密麻麻的树枝挡住的那一刻,屋中的灯,全部亮起蓝莹莹的光,诡异又迷人。
『终于,忍不住要出来了么!』卖药先生看了看发起蓝光的大屋,下了山。
蓝光中,一个女子的影像渐渐清晰。
“请快回来哟,真一郎大人!”黑洞洞的眼眶里,冒出血水。
章三:怪屋
一路上,祖父一句话不说,有些反常的紧绷着嘴角如惊弓之雀。我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祖父大人?为什么不住在山上了呢?”祖父还是一句话都不肯说,只是拉着我的手一直往山下冲。令人惊异的是,祖父的力气大的惊人,完全不像七十几岁的老人。好不容易下山,祖父七拐八拐,走进了一个窄窄的小巷。
“前面……就是家了,快进去……那位先生……我帮……”
祖父已经累的虚脱了,花白的头发下渗出大颗大颗的汗。双腿还在打着颤。“要不,我……”“回去!”

祖父发怒似的瞪大眼睛,将我推将进去,并将门上了锁。
“哪儿也不许去,一切事宜等我回来了再说!”
祖父也很奇怪。
我在心中默想着。
纵观整个屋子,破败得好像几十年都没人来过,只有人常走动的地方稍微干净着。令人瞩目的是,无论是墙上,地上,还是庭院大厅,全都密密麻麻的贴着符纸,朱砂色的笔迹在黄纸上铺展着,盖满整个视野。
祖父在躲着一个东西。
『水户先生。』“诶!”不知何时,卖药先生已经回来了,他也和我一样,被屋里的异状吸引。
“别看了,已经亥时了,快睡吧。我先找找空房间。”
“祖父大人,为什么……”我想问一些事。
“别问了,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得好。”祖父不由分说的拒绝了我。拉开纸拉门,点上蜡烛,悠悠的说道:“这几天最好别出海,不然我没法……算了,你们先睡吧。”祖父异色更甚。
“唰啦——”“嘭!”

一片寂静。
风吹得窗户发出“哐哐”的响声,好像无助的女人在窗外求助。我打开窗户,让风贯穿整个卧室。薄薄的符纸都飞了起来,像一尾又一尾的黄鱼游走在小小的卧室间,发出“呜呜”的怪声。
“先生,你想去钓会儿鱼吗?”
『……乐意奉陪。』
章四:怪鱼
“呼呼——”今天的风大得惊人。
“呐,也不知道能不能钓到鱼呢。”我看似轻松地打着哈哈。
『水户先生的心思,根本不在鱼上吧。』卖药先生看向我,我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好像,也是啊。”
没错,我故意来到这里钓鱼,并不是为了所谓的“乐趣”,而是一个“真相”。
为什么父亲不许我下海?
为什么母亲暴死于海边?
为什么祖母因麟癣而死?
为什么祖父将山上的屋子舍弃?
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我不知道。以至于一旦触及,便害怕的浑身颤抖。

“只要弄清楚,就不会再害怕了吧。”
我默默的这么对自己安慰着。
『水户先生,有鱼上钩了。』顺着卖药先生的指向,果然看见浮标在动。
“谢谢喽!”眼疾手快的收杆放鱼,一气呵成。
『真是一条怪鱼呢!』卖药先生蹲了下来,用手拨弄着鱼篓。
“是啊,这么大的风浪……”我准备再放一竿。
『长得也很怪呢。』卖药先生继续用手指拨弄着,不过经他这么一说,我也被勾起了兴趣。
鱼并没有死,因为嘴还在一张一合。只是不动,看起来奄奄一息。鱼嘴紧紧地闭着,在明亮的月光下,蓝色的鳞片闪着奇异的光。
“够了,回去吧。”我突然觉得,这就已经足够了。
月光亮的出奇,好像某人执着一盏灯,在寻着黑暗中的一切——就像我一样。
“咕噜咕噜。”怪鱼在吐着水泡,那双紧闭的鱼眼还是睁不开。
『水户先生有没有听说过[物怪]。』卖药先生突然开口。

“……怎么讲?”我突然来了兴趣。
卖药先生娓娓道来之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谦平!谦平!”
章五:盲妇
“一个时辰后,再放你出去。”祖父狠狠的关上门。挂着天照大神的屋子里,有淡淡的东大寺的味道。外面好像开始下雨了,“哗啦哗啦”的水声伴着轰鸣的雷声,丝毫和之前的皓月当空扯不上关系。
“嗒,嗒,嗒”木屐踏过木质地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卖药先生的声音从头顶传了过来。
『万物皆有灵,当有怨恨的灵魂缠在某样物品上时,日久便成为[妖怪],这就是……』
物怪。
“咕噜噜”怪鱼吐出了几粒水泡,耀武扬威似的宣示着自己的存在。卖药先生把手伸进水里,鱼也随着他手的动作动了起来。
『一颗珠子,一面镜子,甚至这条鱼,都有可能是[物怪]。』
鱼动的越来越快,化为了一个蓝色的圈,卖药郎突然收了手。

『水户先生,你准备好涉足这件事了吗?』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我回乡的原因。
『可能,会死的呦。』卖药先生的声音,突然冷的渗人。
第二日酉时三刻,夕阳撒在茫茫大海上,像点点珍珠铺在上面。
我抖了抖祖父的旧外衣,准备出门转转——家里实在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要出门吗?』卖药先生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
“嗯,想出门散散心。不劳先生费心了,祖父大人应该更需要你。”我回绝了卖药先生无声的请求。
有些事,我需一人面对。躲避,是改变不了什么的。
我带上斗笠出门了。
海面上没有一丝风,似乎它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一条鱼也没有,似乎被海怪吃掉了一般。天色渐暗,估摸着祖父快回家了,我也收了竿,准备回家。
这时,天空中的那一抹残阳突然变色。整片天空,变成血红。
逢魔之时,果然会有怪事出现。

我抬起头,海面与礁石的交界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穿着海蓝色水纹和服的少妇。乌黑的发髻上还有白色的沫子,和服下摆浸在水中,看不到脚面。似乎,像是活生生从海里生长起来的人。她双目紧闭着,血红色的嘴唇勾着迷人的弧度。
[那边的小哥,请过来。]悦耳的声音仿佛有魔力般,使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不必担心,妾身只不过是个失去双目的可怜人罢了。]我的双腿仿佛不受控制般,直直的走向她。她好像笑了,又好像没有;她没有双眼,却好像有千万双眼睛盯着我。我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但身体却一点也动不了。
她的和服下摆里,仿佛藏着鱼尾,在水中悠然摆动。好像是:
等待“猎物”上钩的鲛族。
[这才对嘛!]
她抚摸着我的肩膀,好像我是她失散已久的孩子。
[妾身知道小哥你是来干什么的。]她勾勾红唇,闭着的双眼就像家里的那条怪鱼一般。
怪异,神秘。

[妾身也知道,水户真一郎大人。]
我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都倒流了起来:
她是谁?
她认识父亲!
她与“那些事”有关系吗?
[午夜子时,静候来访。]
她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身形一闪,没入礁石之中。
像一尾鱼。
“呼,呼,呼……”我终于能喘上气了。我蹲了下来,任由海浪卷携着腥味,向我扑过来。
地上女人走过的痕迹,是一片片蓝莹莹的,闪着光的鱼鳞。
章六:海啸
“我回来了。”『谦平先生。』卖药先生站在正厅门口,背着他的大药箱。
父亲应该是来了。
“卖药先生这是要走了吗?”也对,在这里的这几天,的确耽误了他的行程。
卖药先生只是抬头看看天,既不肯定,也不否认。
细丝状的云闲散的盘在天空,看似风和日丽,实则暗藏狂风暴雨。
『不,或许还要再在贵府叨扰一段时间。』

“叮铃”箱子里似有铃铛响动。清脆,一如这天空。
“是‘天平’吗?” 『应该吧。』
脑子里又回忆起卖药先生的话。
『[天平],是用来指示怪物方位的器具。』
原来如此吗?
“谦平,是你回来了吧。”
是熟悉的,父亲的声音,带着蚌壳的腥味。
我们家,是靠父亲的珍珠生意才发迹的。但不知为何,父亲最怕看见的,也是珍珠。
“哗啦”
拉门打开,父亲穿着普通的棉布浴衣,用他那双商人所特有的锐利目光扫视着我。
“你去海边了。”
“啊。”
我脱下斗笠,就这么直直的盯着他。
我已不再是那个因失去了母亲,就号啕痛哭的孩童了。
“你过来!”父亲一把将我拖进了里屋,让我跪在祖母的灵牌前——距她去世,已有十五年有余了。
那也是我,刚出生的那一年。
藤条声落在皮肤上,“噼啪噼啪”的声音不绝于耳,风声与其共奏,谩骂声如雷霆一般炸开:

“你知不知道你祖母仙逝的时候有多痛苦,嘴里说‘追寻真相’就一声不吭的去冒险,真以为自己有多不得了!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我让你冒险!”
“我让你不知爱惜生命!”
“你对得起你那九泉之下的母亲吗!”
约莫着,有了半个时辰。父亲终于打累了,坐在一旁休息。
我默默的退了出去,背上的伤口在一牵一拉之间都会感受到难以言喻的疼痛。祖父只是看着我,叹了口气。
“真一郎啊,这好歹是你亲儿子啊。”
亲儿子?我巴不得将这个“名号”拱手让人。
祖父从卖药先生那里要来了一点疮药,轻轻地点在创口上。
尽管倒吸着凉气,我的手还是不安分的拨弄着那条怪鱼。
“让你别去就别去,偏不听,你祖母她当年……唉……”
祖母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异变。
被作为救济的谢礼送来的香鱼,谁都不会想到它竟是杀人的凶手。

送鱼的女子当时已经三十有六,最小的孩子也有半人高。为人踏实憨厚爱笑,谁家过个大事都会去帮一把。凶手,自然不会是她。
但祖母就是倒下了。
第一次晕倒是在海边,足足昏迷了两天。白色的鳞癣像海浪的沫子一样席卷了她,钻心的痒意袭上来的时候,连祖父也按她不住。
最后,她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全身溃烂而死。
她临死之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鲛人阿言……要回来复仇了。”
祖父坚持认为祖母是因久病不起出现的幻觉。直到……
“鲛……鲛人……鲛人来复仇了啊啊啊啊啊——!”
母亲挠破了自己的喉管,溺死在退潮之时。
我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要从能清楚的看到大海的大屋里搬出了。
『鲛人……』卖药先生苍白的手指在精美的红漆盒子上点着,不知在想些什么。『不知谦平先生所言,可是那泪可化珠,食之可长生不老的……』
果然么,连如此见多识广的卖药先生都这么认为么?

也对,几乎所有人,都对此深信不疑。
卖药先生饶有兴趣的看着我,用眼神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不全是。”我摇摇头,新衣的触感有些毛糙,就算隔着一层布也让我龇牙咧嘴。“并非‘长生’,只是‘常生’罢了。”
卖药先生好像来了兴致,嘴角轻轻勾起。
『哦?』
“鲛人终是妖物,不列神位,不在仙班,吃一口可与天地齐寿?恐是要让天上之人笑掉大牙。”
我闭上眼睛,仿佛有一条条黑色的鱼在我身边穿梭着。
“她们只不过是有一副不老容颜罢了。所谓‘常生’……仅此而已。”
我点了点怪鱼的头,它竟作势要咬断我的手指。
卖药先生靠在门框上,吐出淡紫色的烟雾。他的笑容,也如那烟雾一般飘忽。
『谦平先生真是博学啊,鄙人自愧不如。』
他抬头,我也随他抬头,好像天上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可天色只是暗沉沉的,月亮、星星全都被巨大的云幕吞吃。不时有明黄色的电光如游鱼般一掠而过。

“这些,都是家父所言……于家母在世之时。”海浪翻滚的声音翻过店铺,穿过厅堂,撞入我的耳朵里。
好像,在酝酿着什么。
父亲走了出来。
“回不去了。”
『嗯,回不去了呢。』
沉默
沉默
沉默如海。
“哐哐”
无目怪鱼躁动不安着,鱼尾抽打着坛子啪啪作响。
“啪”
裂开了。
坛子裂开了。
像皮肤被撕裂般,裂开。
暗红色的液体突然就铺满了地面。
“是……血…”
仿佛在祖父打着颤的话落下尾音后,粘稠的腥气才慢条斯理的扩散开来。
那一双空洞洞的窟窿大张着,暗色的东西就那么涌出来,和着腮里混沌不清的怪笑声。
是的,它在笑。
我不知这么说是否正确。
但它确实是发出了那种类似人类的,浑浊含糊的笑声。
“你笑什么?”

嘴,不受控制的动了。
当我回过神来时,只看到了卖药先生似笑非笑的嘴角,和父亲震惊的眼睛。
而祖父,早已被怪鱼结结实实欺身咬上!
炸雷响起!地动山摇!海浪翻涌而来!
“痒!好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鲛人!是鲛人!”
鲛人
复仇
他反复念叨着。
血色麟癣地狱之火般包裹他的全身,最初的伤口几乎是瞬间就开始出血化脓!
根本不消几下,祖父的全身已经是鲜血淋漓。
鲜红的肌理就这么破了出来,
森森白骨就这么支棱了出来,
内脏,血液,筋膜
就这么被祖父拨了出来。
完全,丢失了人类的相貌。
“祖母,也是这么去的……”
我喃喃道,三魂七魄丢了大半。
父亲只是将我护在身后,不准我接近那团狼藉半步。
“报…报应啊……”
祖父,咽下最后一口气。

父亲慢慢跪了下去,伸手,合上了祖父的眼睛。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你的‘目的’,达到了吗?”
他背着身,不知在和谁说话。
本应在远方的海浪近在咫尺。
天幕不是静谧的墨蓝,它黑的发红,像被火焰烧灼。
『故事,不还在初章吗?』卖药先生表情晦暗不明
“不,该做个了结了。”
我在前,卖药先生居中,父亲断后。
一路上。
如同血液填满的大海,仿佛酝酿着仇恨。
红色闪电,红色天空,仿佛诞生于它!
它们巨兽一般吞吃着大片大片的房屋,终是追上了我们。
“你来了。”
父亲皱起眉头,语气却异常温柔。
这个时候,雨总算也落了下来。
……
…不,不是。
血色的珍珠聚在我的掌心里
章七:真相
子时已到。
那妇人的话语如轻软的发丝般缠绕在我耳边。
子时,真相。
未知的过去。
“笃笃笃”思绪被敲门声打断。
[小哥,出来吧。]
刚刚被贴上的符纸们听到声音,却仿佛都从睡梦中清醒了一般。
一个,一个,一个……
睁开了地狱之眼。
[小哥,出来吧。]
女子柔软的声音像轻纱一般撩拨。
[小哥,出来吧……]
海潮的腥湿,仿佛穿透了我的耳膜。
[小哥……]
“这件事,终究是你我私事。”父亲沉稳的声线,终于将我的魂魄拉了回来。“我想,终究是你我私了稳妥些。”
风呜咽着,波涛之声渐行将息,她的声音也终于停了下来。
良久,无声。
安静的,令人害怕。
『子时将过。』烟气在空气中盘结着,卖药先生催促着父亲。
不开门,是死路;开门,也并非活路。

父亲闭上眼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回头看看我,仿佛在说:
看着吧,这就是你想知道的。
这就是,我想知道的。
“进来谈清楚吧,阿言。”
邀 妖 入 之 乃 能 入 也
[叨扰。]
她 来 了。
血色的海浪先行冲将进来,然后是似乎无穷无尽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尖锐鸣声!血色的珍珠自天空倾洒而下,[她]的身形,也终于显现出来。
三分鱼形,二分人身,五分鬼相。
裸露的身躯却毫无情色意味。
高大的身躯整个压制在高空中,浪涛宝座一般托着[她]。
似悲痛,又似不甘。
[我以为,您早忘了我。]
“这是……”『物怪。』
那条鱼身上,所寄托的怪物吗?
符纸早已变成黑红色烟尘一般散去,只剩下在碎屑和珠雨中孤立的[她]。湿透的眼睫之下,仿佛有血色闪动。
[你我之间……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吗?]

空气 缓慢 流动
[她]笑了。
父亲突然向卖药先生跪下。
“拜托了。”天平的声音在先生的箱子里乱响着。“帮助谦平离开,我将以所有身家相报。”
声音很响,父亲的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他为我屈膝了。
为我这个不孝之子。
我的嗓子突然哑了似的,只能听到空中零零碎碎的风声。
如果不是我
如果不是我的任性……
如果不是我的固执……
[你真的以为,他能走得掉吗?]空气中的血腥味翻搅着
[她]戏谑地笑着。黑洞洞的眼眶里,血液喷涌而出!
“快走!”
父亲将我推向屋内……被血浪吞噬!
“父亲——!”
在那一瞬间,什么声音都消失了。
只有心跳和呼吸声,清晰无比。
父亲对我的好,在那一瞬间从记忆深处显现出来:
请先生一定要请教的最好的那位;吃穿用度一定要比同级公子更加优渥;就算多事缠身也要抽出时间来看看我……

我做了些什么?
连这最后赎罪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你可真是个糟糕的父亲。
我也是个糟糕的孩子。
『嗯……那就一言为定。』
数道符纸从卖药先生的袖口滑出,呈疾风之势向那团物什冲了过去!霎时间金光乍现,海浪只得哀叫着节节败退。见它势头渐退,卖药先生拉住父亲的领子就把他甩进了屋子。虽说父亲已是天命之年的男子,但卖药先生似乎连大气都不喘一口,只是维持着那副淡淡的表情:
『您要是去世了,那谁来证明呢?』
大门很快就被封上了,只能听到[她]在屋外的哀嚎。
『这次,可不要为[她]开门了哟。』
卖药先生打开箱子,乖巧的天平们如家雀一般稳稳的立在房门口。他又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红漆盒子,让我们跪坐在其旁。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父亲率先伏下身去,我也紧随其后。可卖药先生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摆弄着盒子,连看都不看我们一眼:『在下,不过是一个卖药的罢了』他打开盒子,一把具有兽头的短剑映入眼帘。

『救不救得了,就看您的心意了。』
此乃镇魔剑,斩杀过许多像[她]一样的物怪。
只要你肯告诉它[形][真][理]
『请将[真],说出来吧。』
三十年前,水户真一郎还是个穷渔民的儿子,不过小小年纪的他,却有着一个远大的志向。
“我要去京都,做大生意,再也不用受苦!”
[真一郎大人好厉害啊!]阿言在水里摆着她的尾巴,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阿言是他七岁时在海边遇见的鲛人族。两人一见如故,完全没有种族的偏见。他们在月下谈心,在水中嬉戏。彼此都视对方为此生最重要的伙伴。
然而,孩子总有一天会长大。
“阿言,以后,我可能不能常来了。”少年语气沉重。
“为什么?”阿言红色的大眼睛不解的望着他。
“……父亲的腿摔坏了,我也已经十五岁了,是时候……”
[这……这些都给你!]
阿言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捧珍珠,和她晶莹的皮肤放在一起也毫不逊色。

“这…这…”水户真一郎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是阿言的眼泪。]见水户真一郎一脸疑惑的样子,阿言又接着说[鲛人泪可化珠,阿言要这些也没有用,你拿去换钱用吧!]阿言的眼里盛满了真诚。
“我……”[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这点小事又何必放在心上呢?真一郎大人不是想去京都做大——生意嘛]人鱼姑娘的眼睛亮亮的,像一对漂亮的红珍珠。手臂挥舞着向他解释:[就从这些开始吧!]
水户真一郎的耳尖发烫,酸酸甜甜的味道在他的心底蒸腾着。但他嗫嚅了许久,还是只蹦了两个字:
“谢谢。”
水户真一郎的生意顺风顺水,没多久就成为了当地出名的珍珠商人。于是埋藏多年的梦想又浮出了心头。
[京都啊,听船上的那些人说,是个繁华的好地方啊!]阿言点了点自己淡蓝色的唇瓣,显得天真而可爱。
[真可惜,阿言不能陪真一郎大人一起去看看了呐。]
“啊?”水户真一郎愣了愣,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情况。

[因为啊,鲛人是一种以生地为力量源泉的生物啊。]阿言对了对手指[所以,阿言这辈子是不可能离开这里的啦。那么…诶?]
水户真一郎突然的动作吓了人鱼姑娘一跳,他紧紧箍住的手臂里,有炽热的心跳声。
[真…真一郎大人]阿言一时不知作何动作,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低沉。
“可我已经爱上你了”
“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阿言的脸颊炸红,挣扎着想脱出来:[可……可是]
“不必害怕,我不会强迫你。”水户真一郎松开了手“说实话,明天我就要走了”他伸手摸了摸阿言长长的鬈发,眼神中满是怜爱。
“等我。”
不知从何时起,对阿言的喜欢就越来越浓烈,这次突如其来的告别,成为了一个契机,一个表达日积月累的,强烈的爱的契机。
[真一郎大人,这个给你。]人鱼少女下手毫不留情,当他转过身去的时候,只剩一双空洞。
“阿言!你!”

阿言挖下了自己的双眼,递给他。
[这是…鲛人的眼睛,只要泡在水里,就可以产出红珍珠……]阿言疼的说话都打着颤,眼眶边流下细细的血痕。
[阿言没什么可以送的,只有……这个啦!]
人鱼姑娘笑得令人心疼。
水户真一郎眼睛一热便抱住了她。丝毫不顾忌湿掉的衣服。
“等我挣够了钱,一定回来娶你!”
人鱼姑娘红了脸颊。
然而,人类的愿望,那里是那么容易被满足的呢。
“江口先生,这是我的聘礼。”水户真一郎身着华丽羽织,将一箱红珍珠放在了京都有名的才女——江口月见的面前。她,就是水户谦平的母亲。
那个活泼可人的人鱼姑娘?
早就被埋藏在记忆的角落。
可怜的,失去了双眼的,听到心上人已经完婚的阿言。
最后,孤独的死去。
[真一郎大人,我好恨啊!真一郎大人!]
附身于海鱼,物怪阿言……

现身。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只要杀了真一郎的母亲,他一定会回来的吧!只要杀了这个碍事的女人,他一定会回来的吧!
无论是什么心情的,无论是怀着怎样情感的,无论是死是活的!
可惜十五年间,水户真一郎了无生息,即使留他那个垂垂老矣的父亲在这里孤独终老。
[一定会回来的,您一定会回来的!]
『[真]已具』
“喀!”短剑上的兽头上齿磕着下齿,发出清越的声响。
章八:对峙
这就是我一直在找的“真相”。不知为何,我的心久久平静不下来。“唰——”天平齐齐的倒向大厅的西南角。从那里传来了女子细细的哭声。
[真一郎大人……妾身终于等到您归来了……]原来让人恐惧的声音,此时也让人不仅疼惜起来。[你们……都是不守信之人……]阿言的声音渐渐的熄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那……就和妾身一起死吧!]尖锐的笑声突然传来,带着强劲的风声向门上冲撞着!

“哐!哐!哐!”
一声声如无常的催命铃!
[都死吧!]
[她]冲进了门内。
『[形]已现!』
“喀!”
鱼骨所作的身躯高至屋顶,在屋内游动。[她]的笑声狂妄又悲戚,透过包围周身的符纸缝隙,我能看到血泪挥洒。
似珍珠,一颗一颗。
父亲不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
“对不起,阿言。”
[对不起有什么用?][她]的声音浑浊,如这海一般。[我要你们都下地狱!]
她笑了。
[一个都逃不了。]
“够了!”不顾我和卖药先生的劝阻,父亲拨开了那道屏障,直直的面对着[阿言]的目光。“我们,本来就不能在一起。”
[你骗我!当年你说了些什么,都忘了么!]
“人类怎么可能和鲛人在一起!这后果当年的你承得起吗?”
无休无止的骚扰,居住方式的不同,心性的隔绝。

“我不能和你成婚,就像你不能离开这里。”父亲目光温柔,突然,流下泪来。
[那当初为什么要骗我!][她]的声音清亮了起来。
“为了让你安心过自己的生活。阿言,我不是全部……”
[对我来说你就是全部!]
冰冷孤独的海边,只有你愿意吹一曲小调;只有你愿意和我做那无休止的游戏;只有你愿意分享手中的玩具和吃食……
从头至尾,我都只有你一人而已。
[我将双眼给你的那一刻起,就等于把生命交给了你。]
父亲沉默了,只是流着泪。
[我们,永远在一起!]
千万个声音响起,[她]向父亲扑了过来!
『[理]已具!镇魔剑,解放!』
白发黑肤的男子出现,一如旅馆所见。
只一剑,[她]就消失了。
耳边仿佛还有声音回荡
[我们永远在一起。]
我手里握着佩刀,双手颤抖。

下一秒,贯穿了父亲的腹腔!
父亲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大睁着双眼。愣神之后,缓缓弯起嘴角。
“谢……谢。”
血,染红地面。
『为什么。』卖药先生看着倒在血泊里的父亲,似乎想要个说法。
“在另一个世界,他们应该能在一起吧。”
章九:终
——两年后——卖药郎刚从某家有物怪的大宅里出来,只见一僧人默立在河旁喂鱼。
『谦平先生?』
“施主在说什么呢,贫僧法号断尘,并不认识什么‘谦平’。”僧人微笑间,尽是苦涩。
『为什么。』但卖药郎早已确定了已经被他抛弃的身份。
“怕辜负,也怕不辜负。”僧人笑语,缓步离去。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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