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咖啡店（JOJO乙女）15-16

15．[候鸟] “不问些什么吗？”
“我唯一想问的，是你的理由。”
空气中的腥气早已散去，但残骸还在那，被布加拉提踩得咯吱直响。从玻璃折过来的阳光在他的头顶晕染着。
列车在铁轨上飞驰，行驶的声音盖过了交谈声。
“……所以我确信，他们的死与他脱不开关系。”
布加拉提低着头，阴影覆盖在海色的眼眸上。
阿帕基靠在他右后方的桌子边沿上。他盯着面前的女人，想说出什么反驳的话。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热情]的老板就是操纵杀手将泊尔多咖啡店赶尽杀绝的人。
为什么？
为的就是将安东尼奥·莫里蒂[真名：阿尔弗雷德·西蒙]的帮派——[候鸟]*——收入囊中。
利用多洛莉丝掌握情报，不慎被发现秘密时，用毒品永远堵住了她的嘴；
让克里斯染上毒瘾，再借他之手枪杀安东尼奥；
最后调虎离山，逐个击破。
所有的事件一个接一个迅速爆炸，似乎早在那个绯发杀手出现之时就已埋下伏笔。可惜所有当事人都没有引起重视，当丧钟接连敲响，才幡然醒悟。

不过，有些事似乎并不晚——早在多洛莉丝出事时凶手的目的就已经被察觉，枪击事件发生之前安东尼奥游走在意法两国边境的心腹就将他的遗嘱带回了本部。
想来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现任帮派继承人——
“也就是说，您现在是以敌对帮派首领的身份在对我们说话，对吗？”新人先生言辞锋利一语中的。“是以安东尼奥·莫里蒂先生临时继承人的身份，小先生。”梅丽莎并没有回避他的问题，但似乎并不同意他的措辞。“这不就是一个意思么。”福葛不耐地踢着椅腿，这句不着边际的废话让他愈加烦躁。
纳兰迦左右转着脑袋，困惑着不知道该站在哪边。
“……”米斯达皱着眉，他有点恍惚。他看看梅丽莎的脸，又看看摇晃的一窗景色，仿佛又回到了和青年一起喝酒的那个晚上——“梅丽莎，就像我的亲姐姐一样。”最终他的亲姐姐结束了他的痛苦。米斯达不知道该为他高兴，还是悲哀。
但活生生的人就这么突然死了。他倒是挺悲哀的。
“纵使你说的再惨绝人寰，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个有几面之缘的女人，福葛并没有分给她多余的怜悯，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呵…”梅丽莎不怒反笑——她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但，她还是想说出一些什么来：“当然当然，如果您真的不在乎这片蓝天之下的未来的话。”福葛不明就里，所以阿帕基接过了话头：“怎么讲？”新人先生兀自思索着什么，好像有了些许头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候鸟是意法两国之间最大的走私商。”梅丽莎没说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如果要合并帮派的话，那肯定是想要利用他们穿越国境走私货物的力量……为什么不继续进行合作而是选择杀死会长，那么，谈判破裂了……”梅丽莎赞赏他的头脑，真相差不多被他顺了个清楚：“[热情]想要增加‘货物’进口的数量或种类，[候鸟]的会长不愿做，所以招致了灾祸？”推理精彩得梅丽莎差点要为他鼓掌，可这并不是什么好时机。
“‘货物’？”米斯达准确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新人先生抬起眼睛看向梅丽莎，笃定地开口：“如果没猜错的话，是毒品吧。”
所有人将视线转向了[候鸟]现任会长。
梅丽莎表情严肃：“[热情]要求了五倍以上的量。”在场众人都倒吸一口气，在当下意大利毒品遍布的情况下，最大走私组织再提上五倍的量——这将会造成怎样的地狱！趁着众人沉默的空档，梅丽莎接着说明：“另外，[候鸟]从去年开始内部就已经启动了转正计划，今年‘转运’量已经开始压缩，部分人员已经开始和政府打交道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拿出那么多。”

“所以老板就对那个老头子下手了。”阿帕基双手相环，锐利的目光就直射了过去：“那么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就以你现在这个尴尬的身份？”
气氛又凝结了起来。
“前半部分清干净了。”普罗修特与贝西的归来打破了安静，大开杀戒让杀手稍稍有些兴奋，但尽是些老弱病残幼让他有一种“没吃饱”的错觉。憋着一肚子怨气回到车厢只听到了阿帕基的最后一句。仿佛突然找到了发泄口似的就对着那位开启了嘲讽：“呵，我还以为你多有能耐。”梅丽莎也不甘示弱：“比起您我还是差点。”普罗修特并不着急回她，只是自顾自地向车厢另一头走去。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让他们废了好一番周折的人——
老板的女儿。
那位小姐也不恐惧，正面就迎上了他的目光。他居高临下，替身探出了一只手，声音不大，正好够车厢里的人听见：
“还是按原计划痛快点。”
当然，话音未落间米斯达的枪就已经对准了他的后脑，一时间替身众多甚至让空间有些拥挤。反手按下贝西已经放出[beach boy]渔线的手，梅丽莎被这无法推进的僵局搞得有了躁意，她快速的走向先挑起事端的一方，无视他警告的目光狠狠地揪住对方的后领向后车厢入口甩去：“现在可不是您为所欲为的时候，先生。”挣她不开的男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放下话来：

“别忘了，现在是我做主。”
时间紧迫，列车后半部分还不知道藏着什么，普罗修特不愿再和她做一些无聊的争论。脚步声和着他的说话声远去：“这次合作本来就是最下策。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放过任何更好的机会。”贝西关上了门。
果然不愧是利益至上的杀手么。梅丽莎紧绷着嘴角发出一声轻呵。
和那个绯发杀手的交手让她着实吃了一惊，虽然莽撞让自己吃亏不少，但根本没有反应时间就已经被击中的感觉现在还令她不寒而栗，若非真央和布加拉提她现在估计已经和大家一起睡过去了。最可怕的是，不仅是她，甚至里苏特都还不知道那个[热情]背后的男人除了那个粉发少年之外还会有什么可怕的爪牙。
梅丽莎看着那位大小姐，突然觉得她茫然的澄澈眼神莫名的熟悉——像十六岁的自己就坐在面前。她突然不忍再看下去了，只是低着头走着：“结盟是现在我能够想到的损失最小的办法。如果你们不同意，我只能想别的办法。但是——”
她稍抬头，就对上布加拉提温柔的目光。
又是这样，这可怕的，温柔的目光。无论多冷酷的心看到这目光时都只能乖乖束手就擒。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但她也没有破解之法。

她从袖袋里拿出那袋东西，放在他手上：“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死。”
闻言的阿帕基“啧”了一声，似乎觉得这场面甚是令人不适。梅丽莎没有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地向前走着：“决定权在你们手里……”
然后她的手就感受到来自坐在那里的男人的拉力。“我相信你。”他的目光依旧那么温柔而坚定，总是给被注视者一种莫名的力量。这种力量也透过手的温度传递着：“就像你信任我那样。”梅丽莎嘴角微微提了起来：“你说起话来，还真是另一种层面上的令人害怕。”他似有疑惑地望着眼前人：“什么？”
梅丽莎微笑，并没有回答他。
“为什么？”福葛拍桌站起。“我们凭什么帮她！”一旁一直不在线的纳兰迦明显被吓了一跳：“福葛？”福葛没有余裕理会他，只是继续向前走着“就算你相信她，我也不觉得她说的真的可信。”见梅丽莎不说话，他便说出尖锐的话来：“如果是真的，那么那个什么[候鸟]也不是不分对象走私毒品的下三流吗？”新人上去拦他——这个时候争吵并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这“下三流”的帮派她接手了不过几天，但联想到郑重其事将它交到自己手上的人，梅丽莎也少见的正面迎了上去：“下三流？您可真是能说会道，这个时候讨论哪个黑帮身份更高贵有意义吗？如果你执意要做……”她忽的指向了那位大小姐：“就算只是送她去死也没问题吗？”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她的话震惊，尤其是那位小姐。
就在这星火溅射的时刻，只听到后半部车厢传来了普罗修特的喊声：
“快跳车！”
“滴……”电脑在响。
阿帕基念出那一行字：
“你还是背叛了我，布加拉提。”
“砰——！”
一瞬间，火光漫天。
16.父亲 众人从爆炸里缓过来。只消那一秒，所有人都要葬身火海。
不过幸好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妈的！”普罗修特放出一句脏话。几乎所有人都不可避免的受了些许擦伤，二次爆炸眼看又要发生，一群人匆匆撤离现场。阿帕基把头上的枝叶撇去，脚下步履不停：“现在去哪？”梅丽莎扶了一把被迫跟着的那位大小姐：“暂时休整一下，前面那个村子，有我们的成员，到时候我们分开走。”虽然他会对自己的女儿下手这她早就猜到，但令她惊异的是，这个男人的消息竟会这么通达。她在女孩的耳边轻声说着：
“现在，我们都是目标了。”
或许，她一开始就是目标。
父亲啊父亲，曾是一个令浅田美咲读到就寒栗不已的词。没想到在今天，这无法忘怀的故事竟然重新上演。那女孩不说话，眼里的光却慢慢淡下去——和那个在火光之中逃避父亲追杀的她又何其相似。

她突然后悔说出那样的话了。
“砰——！”
列车突然再次炸开，像那年硬缠着父亲陪自己看的烟花一样。
在路上通知了里苏特，让他注意周围动向，千万不要暴露。[候鸟]成员在得到新会长即将来到的消息后早就准备好了车子——就混在那些普通的破车里。梅丽莎随手捞了一个手上带海鸥纹身的男人过来：“那边有动静吗？”“目前还没有。”梅丽莎揉了揉后脖颈，再三向男人确认。
不太妙，情报还是落后了一步。
“布鲁诺，你怎么想？”梅丽莎把钥匙扔给他，布加拉提稳稳地接过：“首先是找个地方保护好特里休吧。”可怜的女孩，她瘫坐在车旁，脸上不知是泪还是冷汗。梅丽莎看她，她却扭过头去。清点完东西的普罗修特转过身来提醒两人：“里苏特说，她可能知道[热情]老板的真面目。”布加拉提却否认：“她连那个‘父亲’见都没有见过一面，怎么可能知道什么‘真面目’。”几人没有话讲。梅丽莎沉默了一会儿，径直向她走去。
“可以赏个脸，和我谈会儿吗？”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向左挪了挪。梅丽莎也不多说，就坐了过去：“特里休·乌纳，对吗？”对方没有答话，只是失神地注视着地面。梅丽莎看着她，伸出想理理她的头发，却觉得这样不太妥当，只好放下手：“别那么紧张，放轻松点。”特里休沉默着，半晌才说出一句话：

“我在被自己的父亲追杀，对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
“这种情况下，任谁都不可能轻松的起来吧。”
“可这么消沉下去，就能解决问题吗。”
梅丽莎望着她侧着的宝石似的眼睛吐出一口闷气：“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吗？”特里休不说话，梅丽莎权当她默认了。
在遥远神秘的东方，曾有一个大家族。
他们是古时英勇战士的传人，家中世代供奉着那把英勇战士用过的刀。
或许是因为那把刀的庇护，这个大家族一直过着富足美好的生活。
但是好景不长，突然有一天厄运席卷而来——
仿佛几百年来这个家族所避过的灾祸全都找上门来。
孩子暴毙，庄稼歉收，生意覆灭，家中遭窃。
最后，这个大家族只剩下家主及夫人，家主长女，旁支的一个小女孩儿，和零散的仆人。
这个长女十分爱自己的父亲，小时候的她觉得，撑起整个家的父亲就像天神一样。
每一次获得进步，每一次喜悦，每一次成功，她都想分享给她的父亲。
每一次过节晚宴，每一次学习，每一次玩耍，她都想和父亲一起。

可是她的父亲表情却总是淡淡的，什么也不说。
她觉得，肯定是自己还不够优秀。
于是她每次都努力提前完成家教布置的作业，每次晚宴都乖乖地坐在父亲身边不打扰他，每次客人来都会帮父亲接待好。
但是，父亲依旧是那样默不作声。
甚至，她做的愈加好，父亲就越沉默。
终于有一天，她明白了原因。
“在哪里啊，我亲爱的女儿？”
在与那个可怕的怪物勾结在一起之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自己的女儿。
只有这样，他才能拿到真正属于家族正统的血，只有这样，他才能到达“永生”。
这时候，那女孩才明白：
她所珍爱的“父亲”，从来都不是她的父亲。
他不过是觊觎家族财产的饕餮。
她所珍爱的“父亲”，从未将她当做女儿。
她不过是他眼里维持自己表象的工具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旁支小女孩和他为什么如此相像——那才是他的女儿。
她终于明白母亲去世时那一句：“小心你父亲”——母亲早就发现了

但是，“父亲”已经携着刀，站在门外。
“然后呢？”特里休没有看她，可耳朵还是竖起来听着。梅丽莎又笑：“预知后事如何，还得您先做出决定。”看着她疑惑的眼神，梅丽莎还是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后脑：
“小姐，现在固然痛苦，可你如果选择回避，便不会有未来。”
特里休看了她半晌，最终回过头去。梅丽莎叹了口气，向自己一行的车子走去。
心理斗争的过程也是痛苦的，可这短暂的痛苦可以让你在做你选择的行为时不再迷茫。
“我选择面对。”那声音说着。梅丽莎没有回头就能猜得出她的表情——那表情一定闪耀无比，仿佛经历过无尽黑暗后初升的太阳，就像她的声音一样：“我选择杀掉他。”梅丽莎就背对着她站在那儿，动也不动：“记住你的选择，小姐。无论多么痛苦，千万要记清楚自己的选择。”
只有这样，你才会不再迷茫。
“会长，里修斯有消息了。”瘦高的女人将电报递给梅丽莎。梅丽莎看着内容皱紧了眉头，随即将纸张投入炭火之中。见状，布加拉提走上前去：“怎么了？”听闻他的话，与此事件相关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了梅丽莎的脸上，她表情严肃：“[热情]开始通缉我们了。与我们相关的好几个成员已经遇害。”动作如此迅疾，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候鸟]重在财政和信息而不在力量，已经损失了几十号人，连“艾戈勒之眼”——里修斯，都是死里逃生发出来的消息。

几人沉默时，新人先生——乔鲁诺·乔巴拿，站出来说话：“去厄尔巴岛。”梅丽莎抬起眼看他，不知道这个少年怎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如果我分析的没错，与厄尔巴岛隔海相望的科西嘉岛就是[候鸟]的总部吧。”他说的确实没错，这点甚至匆匆接手的梅丽莎也没被说明，只有那些老成员们对着他点头。“怎么说？”梅丽莎问道，乔鲁诺好像看出了什么似的：“您一开始是想让我们去拉斯佩齐亚港的吧。”确实，她一开始是想让他们去拉斯佩齐亚——据说那里的成员大多是雄鸡——[候鸟]的武力担当，还可以提供一些庇护。“行不通的，拉斯佩齐亚因为最近治安问题频发正在控制毒品流入量，现在正在追捕像你们这样的‘鸟’。现在您的那些成员估计也大气不敢出一口，现在去几乎等于往那些‘捕鸟人’手里撞。”梅丽莎突然哽住，这一点她确实没注意。乔鲁诺继续说：“所以还是去厄尔巴岛穿越国境在科西嘉岛安顿下来，虽然防御可能不够坚固，但老板既然需要你们的力量，就说明他的手还无法横跨意法国境线。
”
此言一出，立马获得大家的赞同——就算是一直都看不惯乔鲁诺的阿帕基都不例外。梅丽莎赞许的点点头，说出自己的想法：“那我，普罗修特和贝西就分头去拉斯佩齐亚。一起走目标过重，最好还是分散一下他们的注意力。而且那边的成员最好还是带些回来，于他们于我们都有利。”乔鲁诺向她点头。

“我退出。”福葛声音不大，但却像巨石入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