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咖啡店（JOJO乙女）10

10.打烊了，咖啡店
晨光微熹，早起的行人们像虫蚁一样从各色房子里涌出来。薄雾像轻纱一样笼罩在街道上。那家拥有雕花玻璃门的咖啡店今天被白色的卷帘门遮盖着。
穿着斑点白西装的男人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
门口的雏菊蔫哒哒的，好像从很久之前就失去了照顾。窗帘都紧紧地拉着，看不清里面有多么昏暗。太阳渐渐的升起来，热量被满满的吸入墙壁之中。

梅丽莎，你起晚了吗？
布加拉提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他从没觉得知道她的私人住所是一件这么有用的事。
那栋刷着白漆的小房子，木栅栏上绘着漂亮的小花——尽管它们的作者在两个月以前失联，但它们还是如此的鲜艳可爱。高大的乔木上，曾有造型精巧的鸟屋，可现在却不翼而飞。大门半开着，击打声从屋内传了出来。

熟悉的女声喊着一个名字。
克里斯·罗马诺，
他说：我不是故意的！
克里斯·罗马诺，
他说：我只是想要“那个”！
克里斯·罗马诺！
他说：求求你饶了我！
就像那天在她的咖啡店，咖啡师和甜点师打闹着：

“哦~谁是那不勒斯最帅气的甜点师~是克里斯·罗马诺！谁是意大利最聪明的甜点师~是克里斯·罗马诺！”
“克里斯·罗马诺！”
拳头毫不留情的砸在黑发男人的鼻梁骨上，脸上青青紫紫的伤痕和嘴角溢出的血迹混在一起，断掉的牙齿在口腔里摇晃着，发出碰撞声。他的手边是已经被破坏的来复枪，和那不知道名字的薄荷糖。

几粒白色的糖粒散落出来……不，这不是糖粒，这东西他昨天也那些人手上见过。
“ecstasy”，“蓝蝴蝶”，“糖”。
或者也可以叫它——“MDMA”。
穿着深绿色套装的莫里蒂先生就躺在窗边。灰蓝色的眼睛早已失去了光泽，不同于意大利人的苍白肌肤上，有一道道从嘴角和鼻孔溢出的血痕。他的后脑下，大股大股的血液染脏了厚实的地毯。

“莫里蒂先生？”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是蜡像一般，温柔的眉眼却一如往昔。
就像，
死掉了一样。
不过所幸，他还有最后一口气。
他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气，虽然这动作几乎微不可闻，但还是被布加拉提捕捉到了。

“梅丽莎！停下来！”
她好像听不见他说的话，愤怒的拳头狠狠的砸在甜点师的脸上。
尽管，那已经是一滩毫无生机的烂肉了而已。
刀口在左胯至右肩上横贯着，布加拉提甚至能看到已经被挤压出来的肠子和森森的白骨。
她还在挥拳乱打着，仿佛要将他的灵魂抽出来撕碎。

就像一个只会挥拳的机器。
布加拉提揽住她，用尽可能温柔的声线安抚她。
“莫里蒂，还活着。”
她终于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医院里到处是让人不安的不知名药品味。
就像他父亲被送进来的那天一样。
“那，现在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布加拉提掏出手帕，帮她擦掉脸上被溅到的血渍。她的眼底昏暗，像是一滩浑水。
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看起来格外瘦小。
“……”她张张苍白的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抱歉，我应该考虑你的状态的……”
“我能借一下你的肩膀吗？”她的声音沙哑着，和平时完全不同。

“什么？”布加拉提楞了一下。
“我能借一下你的肩膀吗，布鲁诺？”她又重复了一遍。
布加拉提把她揽向自己的肩膀。
“当然可以。”
温热的液体渐渐的浸湿他的西装。他能感觉到她在颤抖着。
“抱歉，我不想让你看见这样的我。”声音从肩头直接传向听小骨，呼吸间的热度在他的肩头扩散着。

“我知道。”梅丽莎双手握拳垂在身侧。下唇被咬出一丝淡淡的血痕。
就算是这时候，都不想伸手拥抱别人吗？
“我是一个糟透了的家长。从里到外。”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布加拉提把温热的手掌放在她的背上，想要给她沉入冰冷悲伤情绪之内的灵魂带来一丝热度。

“我想，我谁都保护不了。”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是个废物。”
“我是个废物。”
他们保持着这个姿势过了很久，布加拉提甚至能感觉自己肩上的水渍渐渐干了。
“你好，是安东尼奥·莫里蒂先生的家属们吗？”医生拿着单子走出门来，梅丽莎脱离了布加拉提的肩膀，用最短的时间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们走远了。似乎是在商量着手术的事情。
“偶尔，也让别人保护一下你吧。”
布加拉提摸着自己还温热的肩膀，视线从她身上慢慢抽离。
她关上了店门。彻夜不眠让她身心俱疲。
红色的“店面出售”纸牌在清晨的风中摇曳着。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花体的意大利文
PORTO（港湾）
但或许，这里再也不是PORTO了。
而是所有悲伤与悔意的载体。
里奇老先生迈着晃晃悠悠的步子走了过来。像梅丽莎一样，他也盯着那个漂亮的门面。
“今天从这么早就开始打烊吗？”

“是啊。我们都有点累了。”
“不会有热乎乎的拿铁了吗？”
“是啊，永远……不会再有了。”她闭起眼睛，仿佛在捕捉这里残留着的味道。
“甜甜的巧克力曲奇，软乎乎的舒芙蕾，香醇的浓缩咖啡，都不会再有了。”
“那还真是遗憾啊。”里奇先生拐杖的的哒哒声渐行渐远。

“是啊，那可真是遗憾啊。”梅丽莎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多洛莉丝有一本红色的硬壳日记本，上面有她最喜欢的卡通人物。
那是一只张着大嘴微笑的小狗，明亮的大眼睛仿佛要告诉你些什么。
它说：
“我终于有一个好朋友！”

“他的名字是nnn（哦我忘了他不让我说出他的名字）。”
“他有一头漂亮的粉色头发，还有褐色的大眼睛，可爱的雀斑。”
“我们在宠物店门口认识的，那时他正在和那只脾气最好的金渐层说话。”
“当时我就觉得：他真可爱！”
“他会在每个周末和我一起去宠物店看小狗。请我吃香草味的冰淇淋。”

“和那些只会欺负人的家伙们一点都不一样。”
“可奇怪的是，他总是三句话不离莫里蒂先生。”
“但是，我不讨厌他这样，毕竟莫里蒂先生是那么好的一位老先生。”
……
“又到了出去玩的日子了，他说有礼物送给我，会是什么呢？好期待啊！”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女人仰起头，揉揉自己的山根。眼底是遮不住的疲惫。
她想起来了，那个三个月前总是在店里莫名其妙的和她套近乎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