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GB向】绯闻男孩

“哎哎，你们听说了吗？表演系大三那谢一辰……”
陆雨婷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他最近好像傍了一大人物欸，听说还是个大导演来着……”
喉结滚动、机械吞咽。周身七八双耳朵一窝蜂聚焦过来。口中饭菜索然无味。
“千真万确！我已经连续好几天看到他上同一辆奔驰车了，还是本地的车牌号。他一外省来的，又穷成那样儿……我当然敢肯定，你们看他平时穿的地摊货，哪儿像开得起奔驰的啊是吧？”
手指抖了下、险些没握住筷子。
“哎你们说……前几天他拿到的那部什么电影的试镜……难怪呢，上来就一个男三号，是不是就这么来的？”
“有手有脚一大活人偏偏去给人当三儿，唉真是，能有点出息不……”
陆雨婷脑袋一热、座上长刺一般站起身子，带动身下的板凳一下挪出去好几寸、凳腿底部摩擦瓷砖地挤出一阵粗粝闷哼；无措的手不慎按下铁盘边缘，整个盘子翘起来又落回去，敲击桌面迸发出“桄榔”一声脆响，几粒凉透的饭混着菜汤溅洒出来、干净的衬衫上头平白多了一小块狼藉。
动静之大，把邻座那帮人吓得不轻，一张张连珠炮似的嘴顿时闭得安安静静。

“管好你们自己，”声音虽平静依旧却透着力道，以好脾气著称的陆雨婷像是吃错了药、眼底燃烧的怒火甚是陌生，“别老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语罢，抄起盘子，低着头连路都不看、三步并作两步逃远了。
这一走，身后恶心的笑声如奇点爆发、嗡嗡作响地炸了锅，像是淤泥粘上了陆雨婷后背、不依不饶挥之不去——
“脑残吧。”
“可不是，就爱上赶着倒贴，这谁拦得住……”
“你看小陆，多好一人，天涯何处无芳草，偏挑颗歪脖树吊死。”
“心——痛——啊——”
谢一辰不是歪脖树。陆雨婷也没觉得自己在做那劳什子倒贴——她那是喜欢，只是找不到合理的时机表白罢了。为什么总有人爱把事情往下流龌龊的方面想？大大方方承认别人的好和努力有那么难吗？
陆雨婷怎么都想不通。
算了。管他们呢。反正是她陆雨婷喜欢谢一辰，轮不到别人来认可。
不论饭桌上的风言风语多么不堪入耳，陆雨婷依然坚信一点——谢一辰是她遇见过最好的男生、没有之一。
两个月前她大一刚入学，和谢一辰第一次见面是在新生登记处。身材修长皮肤白皙的大三学长穿着宽松的白T牛仔；头顶太阳亮得刚好、光芒穿过他纤长睫毛在他眼底投下一片缱绻的影；细看过去他的鼻梁上还生了几颗浅橘色的雀斑、像是几滴溅上去的橙汁；朝陆雨婷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杏核一般的眼睛弯起来、嘴角有个小酒窝依稀可见……温和浅淡之余又洋溢着青春气息，是陆雨婷步入青春期以来一直在肖想的那种初恋系学长。

陆雨婷接过他递来的校园手册，脸上有点烫，大概是让太阳晒的？
她就读的是戏剧学院编导系，学校里从不缺长得好看的，才踏入校门不到半小时，和她擦肩而过堪称惊艳的美女俊男就有五六个，和他们比起来谢一辰甚至显得有些平凡了。但这一点也不妨碍陆雨婷对他一见钟情。
美到脱俗的人太遥远。谢一辰，刚刚好。
之后陆雨婷千方百计打听到了谢一辰参加的社团。一个是芭蕾社，入社条件有三年舞蹈基础这么条硬性要求，只好pass；另一个就是书法社。
完全奔着追人去的，入社才一星期，她靠着亲和的性子和清秀讨喜的样貌很快就跟谢一辰混熟了。之后跟同社的学姐一打听，谢一辰居然还是单身。
“为什么？能为什么。高岭之花呗，对谁都和气，心里头清高着呢，”这学姐是个风流的主儿，栽谢一辰身上了，自那之后逢谁就和谁嚼他舌根，“妹妹啊，别抱太大幻想。人就给你搞特殊？人家都撩不到的汉子就你撩得到？”
在书法社里待久了，陆雨婷隐隐意识到谢一辰的口碑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好。对学姐的话一时有些倒牙反胃。心说谢学长又不欠谁的。

嘴上回她“追不到没关系。清高点好。我喜欢心思干净的人。”
那学姐还接着嘴碎“妹妹，我可跟你说，谈谈恋爱成，千万别往远了想。姓谢那小子家里困难着呢，将来跟你在一起了也指不定奔着什么去的……”当然这并不妨碍陆雨婷开始装聋。
之后一个多月，情窦初开的愣头青陆雨婷跟定谢一辰了，几乎天天陪他一起泡图书馆、在练习室下腰压腿、抑或是旁观他的芭蕾舞排练……有谢一辰在的地方，陆雨婷从不缺席。
谢一辰当然依旧温柔待她、从未变过，却也从未有过进展。
好像只是把自己当一个妹妹、一个朋友，不至于无足轻重，可也的确没那么重要。他有意无意和她保持着舒适恰当的距离、挑不出任何过错，而她陆雨婷但凡越界一分，都让他的得体衬得像是在得寸进尺、煞风景。
虽然嘴上说着“追不到没关系”，可该不甘心的时候还是不甘心。
唯一一次正式的表白也以失败告终。
从来没追过男生的她积攒了好久的信心，好容易鼓起勇气表的白。然而女追男隔层纱这个理儿在谢一辰身上似乎毫不奏效。
“谢谢，但……对不起。”青年的拒绝淡淡的，像是阴天头顶落下的雨点，却把心脏砸出两颗窟窿来。

她从小到大顺风顺水，还没受过这么大委屈，愤愤追问他原因，他只是说，我不想谈恋爱，因为我没得选。
许是好日子过惯了，没怎么受过苦，陆雨婷有些偏执，越是得不到什么越想要什么。
她其实有个秘密，这是她追谢一辰追久了才发现的——随便什么方法都好，她想褪去谢一辰谦和高傲的外衣，露出狼狈柔软的内里由她来舔舐、啃咬、拆吞入腹。
自泥潭里生出来的高岭之花，那份出淤泥而不染的清冷疏离，就是能勾起一些见不得人的欲念。
之后无数次又是挑明又是暗示地想让谢一辰试着和自己处一处，屡战屡败，屡败屡战，陆雨婷早已渐渐习惯了和谢一辰的拉锯战，就是磨叽到天荒地老她都愿意。
毕竟在她眼里谢一辰这么好，她又怎么会轻易放弃呢？
而就在这不上不下的当儿，谢一辰出名了。
每年十月，校芭蕾队都要选五个人去给国家大剧院的国庆节目伴舞，而谢一辰是今年的幸运儿之一。陆雨婷手气好、抢到了头几排的票，提前快一个小时就坐在观众席上候着了，自谢一辰出场以来眼神就死死锁住了他轻盈舞动透着力道的身影，谢一辰涂了很深的腮红、戏服是红围巾搭配深蓝色粗布棉袄……却愣是将这一身打扮穿出了仙人的错觉。他只在台上待了三分钟，这三分钟里陆雨婷连眼睛都没眨过一回。

那个晚上，他是她全部的光。
可她……只是他一个无甚突出的观众罢了。
出了剧场，心里空落落的。手机嗡嗡地响，年级群里已经炸了锅，全是打听谢一辰的。装作视而不见，陆雨婷指尖发着颤、手头的字打了删删了打，最后还是简简单单一句“学长，我真喜欢你的表演。”
看着那个秒回的“谢谢”，陆雨婷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按说看到他好，她应当高兴。可这心里，就是难受。
好像她离谢一辰，又远了一步。
那次演出似乎成了谢一辰的跳板。十一假期过后，听说谢一辰上着课突然被哪个挺知名的导演挖去参加试镜，最后一试即中。
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一段晦暗蒙尘，最有文章可做。
只一星期的工夫，谢一辰更上一层楼、彻底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风评严重两极分化的那种。
还差一年毕业就能出演大导演的荧幕作品，学校建校快四十年了出过几个这样的人？蛋糕总共就那么大、还都让他抢了去，受欢迎、更遭人恨。
求谢一辰联系方式的人越来越多，“傍大款”“潜规则上位”“靠脸花瓶”的流言跟着一道越来越多，层出不穷、真真假假……如此种种，陆雨婷就是故意堵上耳朵也无法自欺欺人。

立在风口浪尖的幸运儿，谢一辰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大概就是为额外的馈赠付出的代价。陆雨婷宁愿谢一辰当初没那么幸运。
谢一辰什么心情她不知道——那段时间里他也不知是天天跑剧组还是怎的、很少回陆雨婷信息了——可陆雨婷过得恨不能比他还堵心。
她已经开始有点理解她那个追星族表妹的心情了。
再之后，就是学校饭桌上那一通实在扫兴的口角。
陆雨婷回家过的周末。
食堂里那一出闹得她和几个室友关系都有点僵，低头不见抬头见着实尴尬，于是打算回家冷静一两天。
以往回不回家都一样，毕竟她妈也是混娱乐圈的，在演艺界也算个人物，三天两头就要辗转全国各地拍戏，即便是周末也没什么功夫在家待着，家里的事大大小小都交给保姆阿姨打理；加上两年前父母离了婚，家里少了一个人、更显冷清，实在没什么回去的必要。
入学快俩月，没人知道陆雨婷家里有钱有名有人脉。平日里她低调得很，吃的用的都很符合正常水准，更要多亏她妈保密工作做得好、出名多年从未公开过她这闺女。这样的确不错，能少很多麻烦。人怕出名猪怕壮，谢一辰就是个鲜活的例子。

坐在沙发上，开了电视，看不进去，和屏幕上闪动的人影干瞪眼。播的家长里短婆媳剧，十年婚龄的夫妻俩闹离婚，歇斯底里的妻子把离婚协议甩到丈夫身上，“离就离！我他妈早就跟你过腻了！”
说起来，当年父母离婚，也是因为“过腻了”——至少她知道的原因就这一个。父母离婚前那几年家里漫天火药味，这架最后还是打进民政局、清净了。
妈她想过再婚吗？这问题陆雨婷没问过她妈，她妈也没和他谈过，想来想去也没个头绪。然而不去想这个就忍不住想谢一辰，那样她心里更堵，所以只能琢磨些有的没的。
百无聊赖挨到屏幕放演职员表，却隐隐听见身后钥匙转动。一转身，看到的竟是她那个破天荒在晚上九点之前回来的妈。
“妈？你没在剧组吗？”
她妈红光满面，气色不错，跟以往拍完戏回家一脸菜色的她完全是两个样子。敷衍地跟她解释了一番，说是今天镜头NG少，几组排完就提早散了。
她妈回房了，陆雨婷也就没再管，把身子往沙发上一靠，接着发呆。
陆雨婷再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寒假前一天。
本来打算先在外面浪几天，过年再回。后来听说她妈的剧组快要收工，于是她变了主意，神不知鬼不觉提前回了家，主要是打算给分别已久的妈一个惊喜。

几个月以来她过得并不算好受，谢一辰可能是拍戏太忙了、几乎再也没出现在校园里，原本完好的生活被生生掰去了一块。而流言传久了虽然不再沸沸扬扬，但根深蒂固的印象还是留了下来，如今周围的人一提起
陆雨婷心烦，会早早离校也有逃避的因素在里面。
哼着没调子的歌开了门，玄关的空气里弥散着某种陌生的气息让她骤然绷紧了神经。
像是……像是谢一辰常用那个牌子的男士香水。
无端联想，毫无逻辑。陆雨婷摇了摇头把念想掐断。太神经质了，什么都往谢一辰身上想。
可细想一番还是不对劲，难不成她妈把第二春领回家里来了？
陆雨婷倒也不反对她妈找新人，可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同居了，终究是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更猝不及防的是，隐约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自卧室传来。
蹑手蹑脚，靠得越近，听得越清晰，到后来她宁愿自己是个聋的——
“唔……王，王导，不……太深了……哈啊——”
“深？你不是很喜欢这么玩嘛。”
“不——王导，不——”
“乖，再多吃进去一些，好就这样……”

两个声音，缠绵交错，一男一女，女的那个大概是她妈，男的那个像是——
不，不可能的，怎么会是他。
推门的瞬间，陆雨婷对当年爹妈离婚的原因生出了更多无端的猜想。好像……性///生活不和谐也会加大离异几率来着。
来不及想通这一点，卧室的门便让她泛痒的手一把推开。
淫靡的味道弥散在空气里扑了陆雨婷一脸。被子卷成了一团糟，裹挟着床上两具赤裸的、纠缠正酣的身体。
一个是她妈，一个是谢一辰。
如假包换的，谢一辰。
“婷婷！？你怎么回来了——”
“王导……她，她是我同学……陆雨婷你听我解释——”
解释？解释个屁。
陆雨婷望着床上骤然停了动作的男女，咬了咬牙，一扭身拔腿便走。她的确肖想过很多回谢一辰的身体线条，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是以这样的方式窥见他的裸体。
天他妈塌了。
走出家门的时候脑袋像是被雷劈了一遭。只怕陆雨婷将来是要花上好一番工夫去接受这个事实了——
喜欢的清冷学长背地里不但真的是个小白脸，而且潜规则他的……还是自己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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