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GB向】拐了那个河神大人

1
此山诨名苍翠，是林笑自己起的。鬼知道为什么，硬要举个由头的话，她是武断坚信这山就该叫这名。
记事以来她就一直住在这苍翠山的半山腰，独自一人、占着一间木棚屋，面积不大、但构造坚固冬暖夏凉。她单知道自己有个名字叫林笑，没有爹娘、也没有邻居。
邪了门了，这山上草木丰茂水源充沛鸟兽齐乐，一年四季气候皆宜，实在是算不上穷山恶水，人烟却稀少得可怜，自己怎么着也活了快十几年，从来没找见过第二个人影也是够可以的。
十五六岁的时候林笑的确有仔细考量过这事。想不通，毫无头绪。
想不通就作罢，权当自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好了。一个人便一个人，占着一整座大山，挺不错的，图个清净。
林笑年纪不大，接受度惊人，没花什么工夫便适应了一切的反常。
独居也能过得滋润。林笑生来怪力、也算天赋异禀，一天能砍几十斤木材，编个竹筐背着木材下山去卖。都是茁壮健康的好树，加工出来的木材自然能卖个好价钱，足够她购置一两件衣服外加一个来月的吃食，日子虽不至于富得流油，却也是十分自在。
就一点不好。一个人呆的久了，总是容易寂寞。人之常情。
每次下山都能看到些出双入对的男男女女，鸳鸯蝴蝶好不甜蜜，林笑心里总会隐隐泛酸。

啥时候能赚够钱给自己讨个小夫君呢？
这事儿林笑心情不错的时候会偶尔想想，然后越想心情越糟。
想不是办法，干才有希望。林笑也不是没主动出击过，山下市集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从不缺长相合林笑口味的小郎君。
一个人生活久了，她对“如意郎君”的要求一降再降、口味早就杂得不行，只要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她就能看上。
奈何人家看不上她。
林笑一冲上去搭讪人家就躲，躲远远儿的，一脸惊恐面如菜色、拿她当个瘟神似的，就连东街口那个九尺之身五大三粗一身血腥味的屠户见了她都要退避三舍。
为这个她照了挺久的镜子，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怎么好受。她寻思着自己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牛头马面，甚至长相也算得上出众，性子也不赖，为什么男人见了她就躲？明明那几个秀坊的小姑娘对自己一直都挺和颜悦色的来着。
她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磨镜的癖好，于是去找个瞎子算命，那瞎子搓着指头摇头晃脑一同乱掐，最终算出她命带天煞孤星、桃花运薄浅、此生只怕姻缘难觅了。
行吧，真就命不好呗？真就活该我孤独终老呗？
林笑愤愤想着猛一咬牙、嘴里的瓜子皮都磕个细碎。
爱咋着咋着吧，反正男人什么的也不是非要不可。十几年那么长的日子都一个人过来了，人一辈子能有几个十几年？熬着熬着说不定就解脱了。

那敢情好啊。去他大爷的。
2
后来有一天没一天捱着日子，转眼间林笑就十六岁了。
成年的日子，除了每年奖励自己一碗长寿面以外，对于林笑并没什么特别的。
直到她一如既往拎着斧头上山砍柴，原本好好走着路，手上却骤然滑了一下、也不知是手心出汗了还是怎的，拎在手中的斧头顺势脱落，“扑通”一声落入了石桥下的河、溅起白花花的水，水面重归平静后，斧头也彻底不见踪影。
林笑着实蒙了，就觉得离谱到家了。
也点儿背到家了。
其实丢一把斧头本来没什么，林笑手巧，只要时间充裕就够她赶制一把新的出来。可偏偏今天时间不充裕。山下的商家等着交货，就等到未时，不及时送上木材的话不但要丢一单生意还要赔上几两银子。
水性是林笑唯一的短板，偏偏斧头掉进了水里。就是让老鹰叼走了也比这强。
如此巧合环环相扣，林笑只在三流话本里见过。那是不是接下来就就会有个一手金斧头一手银斧头的河神从水里冒出来呢？
得了吧，想得美。林笑心烦意乱，实在懒得怨天尤人，一抬脚就要原路返回，已经做好了拿菜刀凑合凑合的准备。
却不料才扭过头去，脚踝便让什么紧紧环住、胶着原地动弹不得。

林笑狠狠啧了一声，低头一看，眼前却现出一张极美的脸。
男人明显是从河里冒出来的、半截身子都隐在水下，露出来的上半身却干净清爽，唯有睫毛上缀着几滴水珠、晶莹剔透；看上去最多二十出头，乌黑长发披散肩头现出些柔情来，隐在发丝间的面颊轮廓却犀利有致，一双剑眉中间一点朱砂，底下是一双桃花眼、眸子黑亮眼尾上吊，鼻挺唇薄，微微抿着的嘴角也依然噙了几分笑意，的确是一张无可挑剔的脸。
说实在的，如此美貌，对于一个神明——如果他所言属实——来说算得上轻佻了、有失庄重。可毕竟多少年没见过如此俊美的人，流于尘俗也不妨碍林笑看呆了。
她敢担保，在山下遇见过生得最俊的小哥都比不上眼前这位。
最要命的是他全身似乎只披了一件袍子，且领口敞得极大、完全没有好好穿衣服的样子，白皙的胸膛几乎整个暴露在了空气里，那朱红的两点也差一点就要冒出来。
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仗，视线在男人身上逡巡好久，最后停在了男人胸口、怎么也不动换了。
男人虽看着瘦，胸肌却出人意料地饱满，甚至挤出了不深不浅一道沟，像两颗紧实的大白馒头挤在一起，几滴水珠将落未落流连于那道纤细的缝隙，林笑站在岸上俯视下去、沟壑更显鲜明，不眼馋都难。

林笑本来就不爱自诩什么正人君子，情窦初开这几年男人缘也差到了一定境界，这么一个美人摆在自己面前，素未谋面也不妨碍她色胆包天。就连这山上除了自己还有第二个人这种事，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甚至山下那单快要从手里溜掉的生意都显得无关紧要。
“你是……河神？”林笑机械地张口，蓄嘴里好久的口水险些流出来。
“是啊，”河神莞尔，声音低沉清润，像三流话本里写的那样举起两把斧头来，笑意盈盈看着林笑，“诚实的孩子啊，请问你掉的是这把金斧头，还是这把银斧头呢？”
两把斧头一金一银，在阳光下闪着灿灿的光，个个做工精巧、把手上的雕纹精致至极，让河神握在手里同他甚是相称，拿来砍树伐木着实可惜了，就该放家里供着。
然而在林笑眼里，再上好的金银也比不上这美人自己光彩夺目。晃得林笑眼睛有点花，连河神说的什么都听不真切。
金斧头？银斧头？
她自己的斧头可还泡在水里呢。
色令智昏，诡谲的念头藤蔓似的缠缚了她的心智，挠得她心口发痒、也顾不得思考什么了。很离谱，明明她从来没见过这男人，却满心都想着做些非礼的事出来。
那就怪这家伙魅力太大好了。林笑在默默把黑锅整个推给了他。

反正他已经认定自己是个诚实的孩子了，那就随心所欲诚实给他看好咯。
着了魔似的，什么斧头，什么生意，林笑彻底忘了，直勾勾看着河神眼波流转的眸子，神神叨叨开了口，也不知怎的，怪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黄口小儿才做选择，我已经是个成年女子了，所以……”
“……我选河神。”
3
一刻钟后，只见一少女飞奔于山间小径之上，红光满面、愁容尽消，肩上扛一俊朗八尺男儿，长袍凌乱、满脸懵懂。
河神表示虽然他面上淡然，可心里着实慌极了——这和说好的好像不太一样。
与此同时，深深沉入水底、半个脑袋扎进淤泥的斧头更是郁闷至极。如果它能化灵，此刻应当是在破口大骂——
“见色忘友，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