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GB向】雨天捡到的猫不要扔
2023-04-09那年那些小破事儿 来源:句子图

0
又是独自一人醒来的清晨。
下意识把手伸到床头柜上,只摸到空荡荡的一团冰冷。
也难怪。
他的猫,上周就消失了。他怎么就忘了呢。
1
男人和他的猫相识于一场夜雨。
那是冬春交替的时节。他才结了晚课,撑着一把脆弱的小伞躲在天桥下头打的,结果这出租车打不着,雨也不见停,真是走足了背字儿。
雨水混着街边未化的雪漫过了半只脚,脚底黏腻,挪挪步子就会挤出咕咕唧唧的动静,难受得很。他低下头去,果不其然看到自己湿透的皮鞋,还有一只蜷在脚边同样湿透的小猫……
……猫?
关于欧美那边一些迷信的说法,他有些零零碎碎的印象——据说黑猫的出现会带来加倍的厄运。
然而脚边这只黑猫却浑然不知情,只是贴着他的裤脚蹭来蹭去,“喵喵”叫着如泣如诉、一声比一声糯,亮晶晶的杏核大眼可怜兮兮望着他、简直像是会说话。
“好心人,带我回家吧”——当然,这是他脑补的。感性的中年文青一旦动了恻隐之心,思绪也跟着天马行空。
他本就对猫有执念,小时候因为搬家不得不将养了三年的小猫送人,也是这样一只小黑猫,有着漂亮的绿眼睛。他不知道那猫后来怎样了,心里本就一直怀着愧疚。又一想到自己肯定是要母胎solo到老了,身边多个小家伙也没什么的,好歹能做个伴。于是哪还顾得上什么厄运不厄运,眼一闭心一横,弯下腰一把捞起了猫护在胸前。

这下可好,上衣也湿了。
不过他乐意。
奶猫在手,夫复何求!
2
然而这猫真领回家,他才知道自己让卖家秀骗了。
什么软乎乎爱撒娇的小奶猫,都是假象!
这小家伙不怎认生,一开始倒是挺乖巧,舔个爪子玩玩毛线球或是在猫砂里打滚……结果才住进自己家里第三天就原形毕露了。
原来是和其他猫主子一样的莫挨老子大爷脾气,大早上总爱趴在床头柜上扒拉他的手,他一伸手要去摸她她就“噌”得弹出去老远、躲窗帘后头恨不得跟他,让她乖乖洗澡有多难姑且不提,连撸毛都不给撸一下也就算了,动辄冲他吹个胡子瞪个眼、噗噜噜的低吼。
最过分的是玩了一回失踪,顺便卷走了抽屉里的十块钱就更离谱。一跑就是将近三天,逼得他满小区贴寻猫启事、整夜整夜地失眠。当时已经下定了决心,再有第二次他就把她送收容所,谁爱养谁养,他是伺候不起了。
紧接着第三天,家里收到一个陌生女人打来的电话,说猫找着了。
他登时把自己前一晚刚立的铁杆flag抛到了九霄云外。
送什么收容所,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他怀疑自己越发像一个为叛逆女儿操碎了心到最后总会原谅她的老父亲,拖着疲惫的身子紧赶慢赶去了小区后花园,见到的却只有一个与她年纪相仿、身形纤细高挑、眼睛狭长明亮的秀丽女子,倚着八百年没人用一次的电话亭,亭亭玉立站在那里倒是赏心悦目,可哪儿有小黑猫的踪影?
“姑娘,那个……谢谢你帮我找到猫,请问她在?”他问她。
只见女人尴尬地笑了笑,有些心虚地指了指她自己。
“我说我就是,你,会信的吧。”
话音刚落,女人的头顶便冒出了一双猫耳。
相当应景。
3
他是怎么回答她的来着,记不太清了。
好像先是“哈哈哈”干笑三声。
然后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4
大概是睡眠不足加上精神过度紧张又受了惊吓的缘故,当天晚上他就发起了高烧,昏昏沉沉睡了不知多久,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梦,醒来眼前还是那个顶着黑色猫耳的女人。
他原以为自己八成是烧糊涂了,狠狠咬了口舌头,口腔里登时传来尖锐又真切的疼痛,他这才绝望地认了命。
画风突然聊斋了起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对,对不起啊。”恍惚了片刻,他听见她越发没有底气的絮语,“我原本,看你满脸难堪的样子挺好玩,真的只是想捉弄捉弄你来着……结果一跑就跑远了,反应过来已经三天了……嗐,我哪儿知道你会对我这么上心,我以为你和其他人也一样……你别生我气,我以后不这样了还不成吗……”
女人大概是他认知中第一个会主动服软的猫主子,像个犯了错误求原谅的小女孩,俯下身来用微凉湿润的鼻尖轻轻蹭着他滚烫的额头。蹭着蹭着他就没了脾气。
“喏,这个,我捡回来的,”女人从身后小心翼翼掏出一根胡萝卜,献宝似的小心翼翼推到他眼底,“我的道歉礼物。送给你,不许拒绝。”
这算什么?借花献佛?
他神色复杂看了那五毛一根的胡萝卜一眼,为损失掉的九块五默默肉疼了一秒钟,叹了口气,抬起还在发软的手揉了揉她的发丝。
“好啦……傻猫,我要胡萝卜有什么用……”
看来这猫,啊不,猫妖,她命里就是克我的。他想。
凑合过呗,还能离咋的。
5
“所以你是……鬼?或是猫成精?”
“呃,这么和你说吧,日本有个犬神,你知道么?”

“倒是知道一点。”
“和犬神差不多的道理,猫妖是死去的流浪猫化的鬼。不过,只有与我命里有缘的人才看得见我。
“所以,你我相遇,乃是命中注定。”
女人酸溜溜说着,嘴角突然漾起一抹笑容,带着几分风华绝代的……痴汉意味?
6
后来他总能看见她一个人或是一只猫坐在阳台上发呆,望着脚底的车水马龙,有一回竟然落了泪。
难得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虽然不知她又想起了什么,男人心里最软的角落也泛起了痛楚。
上前想要拍拍她的肩膀,手却踌躇在了半空,他自知是个不太会安慰人的性子。却不料下一秒她竟转过身来一下子扑到了他怀里,他吓了一跳,心跳都漏了半拍。
女人两只手轻轻挠着他的后背,肩膀也颤得剧烈。
“教授,有些事……有些事,真的不禁想……”她咬牙切齿的哭腔闷闷地堵在他胸口,“我刚刚,又想起我以前那个混蛋主人了……他和我说,他最喜欢的就是我,可还是把我丢在家里,一,一个人去了我找不到的地方……我就离开了我的新家,一直找他,直到死都在找他,直到死也没找到……”

不知为何,男人胸口一阵钝痛。
似乎知道初遇那天心中泛起的莫名的熟悉感究竟是什么了。
他哪里想得到,当年丢失的猫,会以这样的方式和自己重逢。
男人心疼地抚摸她的后脑勺,声音都发了颤,“对不起,都怪我……要不,要不你骂我好了,抓我也行,随便你怎么……”
女人抬起哭得乱七八糟的一张脸,冲他狠狠呲了下牙。
“骂的就是你啊,混蛋。”
7
“喂,教授……”
“怎么?”
期末周临近,面前是一堆复习课教案,男人忙得抬不起头来,小黑猫近在咫尺的祖母绿眼睛一闪一闪晃得他走神。
她见温润体贴的男人认真工作时一脸禁欲,就忍不住偷看,看久了便心跳加速、心底某种最单纯最原始的欲望漾起一阵一阵温柔波澜。真奇怪,春天还早着呢。
其实她知道他本就不是个多么坏的家伙,小时候是如此,如今多了岁月的积淀,魅力也只增不减。
“我感觉我有点喜欢你诶。”
“什?”
“没。”难以克制喵星人拧巴的本性,一只爪子按到了教案上,“我想说我还生着你气呢。”

“唔……”一念及此男人心口就隐隐作痛,想到她找了自己一辈子、便恨不得倾其所有去弥补,工作都得让路,放了笔伸出双手将小黑猫搂到胸前,“那,你提要求吧,我什么都答应你。”
“什么都答应?”
“嗯,什么都答应。”
“那,我要你……”
话音未落,顷刻间白光一现,小黑猫摇身一变化作女子形状,猫尾摇摇摆摆荡在身后,猫耳轻轻抖了抖,竖瞳闪烁着狡黠的光——
“……以身相许。”
8
说许,还真就许了。
一开始还半推半就,之后就让她压制得动弹不得。毕竟她可是猫妖,人哪儿能和妖比,被她又亲又摸不一会儿男人就五迷三道了,让她给推到床上一要就是大半夜——用的是当初她带回来的那根胡萝卜。
翌日清晨,男人一手捂着酸软的后腰,另一手撑着床垫艰难坐起身来,下半身某个难以言说的部位还在隐隐作痛,一夜疯狂依然历历在目,当时有多酣畅现在就有多羞耻。
而罪魁祸首此刻正把半个身子匍匐到了床上,祖母绿的眸子闪烁着让人不忍责罚的无辜。
众所周知猫是液态动物。稍不留神那小黑猫已然整个儿滑到了床上、行云流水,扭着身子打起了滚,别提多我见犹怜了。

至于下一个晚上、再下一个晚上,乃至下周日晚上……都是这只我见犹怜的猫把他干得差点下不来床。
所谓人不可貌相,猫也一样,猫妖更是如此。
“哈啊……呜……饶,饶了我吧,不行了……嘶轻点,哈啊……”早忘了是第几次被床上异常生猛的女人搂着腰一次次推进被子里、还被她逼着发出各种各样花式jiao=chuang,那根胡萝卜倒是物尽其用了、不知派上了多少次用场。
亏他当时还说他要胡萝卜干嘛。殊不知flag就是用来推翻的。
至于那根胡萝卜彻底报废、不得不改成jia-yang-ju,那就是后话了。
9
一年飞快地过去。
夜半时分,辗转反侧的女人睁开了眼睛,歪过头看着身旁熟睡的男人、突然没头没脑问了一句,教授,你说,我的下辈子,一定会很幸福吧,对不对?
“嗯,会的……当然会的……”
男人梦呓着随口一答,其实连问题都没听清,早已累得昏昏欲睡,抱着化回了小黑猫的女人、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沉眠。
小黑猫的绿眼睛却一直在黑暗中睁着。她睡不着。

灵活地钻出了男人的臂膀,趴在枕头上,端详着熟睡的他。
这一年里,她享尽了比生前几年还要多出几倍来的幸福,已然了无牵挂。哪怕实在是放不下他,她也必须要离开了。
“忘了告诉你了,傻瓜。
“待到猫妖得到了她的幸福,执念了却……
“她就会消失的……”
小黑猫眨了眨蒙了水雾的眼,收起指甲、柔软的猫掌抚摸着男人汗湿的发丝,伸出长着倒刺的舌头舔了舔男人的泪痣。
“唔……别闹……”
“好好好,我不闹。”
她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大概下一秒,就要烟消云散了。谁让这副身体本就是怨念凝成的,而怨念终将被爱温柔地融化。
“如果足够幸运、转世成人的话,我很快就会回到你身边的,相信我……”
“再见啦,教授。”
10
男人做了个梦。
梦见小黑猫和他说,她要走了,她要去投胎了。那梦醒的太快,快到不给他做出任何回应的时间。
睁开眼睛,小黑猫早已不见了踪影。仿佛一开始便不曾在这座房间里出现过,自己做了一个一年那么长的梦。

又或许,她是真的投胎去了吧……
若真是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男人想笑,嘴角却抽搐了一下。
从一滴眼泪打湿了面前的被褥,到一张泪痕阑干的脸被深深埋进了手掌。直到整个身子蜷在床上,人也泣不成声。
11
转眼又过了一年,到了新的开学季。系办公室里头传开了,说是别校一个年轻的副教授要转过来,才二十多岁。
“这人真是横空出世,去年才听系主任提起她的名字。”
“是啊是啊,这才一年就评上副教授了?”
“你马上就要让出‘本校最年轻副教授’的宝座咯,新来那人可比你还小两岁!”
同事戳了戳几乎从不加入谈话的他。
然而他听了一脸懵。一直以来他都不怎么用微信、近乎与世隔绝,今天也是被时代的马车抛弃的一天。
下了课,他一如既往去学校的长廊喂猫。
那儿聚了很多野猫,其中光黑皮毛绿眼睛的就有五六只。
然而没有一只是他的小黑猫。
他蹲下来,正要把一块猫饼干放到怯生生的小猫跟前,却被身后一个熟悉的女声打断了动作——

“您好,我是新来的老师,请问……”
他转过身去,面前是一张秀丽的脸,一张他大概永远不会忘记的脸。
鼻头一酸,男人的眼泪不争气地打起了转。
12
面前的女人愣了片刻,旋即朝他狡黠一笑,狭长明亮的眼睛仿佛在说话——
“我回来了。
“这一次,别想再丢下我。”
-end-
人不要攀比要知足的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