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GB向】君后
2023-04-09那年那些小破事儿 来源:句子图

(一)
登基第三年,我娶了个男君后。
小我两岁,是个傻的。
娶他并不是我的意思。
可三皇叔这老头和我说什么“陛下贵为一朝之君,学先帝不纳嫔妃也就罢了,可哪儿有连后都不选的道理。”
去他的吧。就好像我有多稀罕这皇位似的。
说来话长。
我父皇,千古奇男子、帝王家罕见的情痴,一生只娶过我母后一人、从未纳过一嫔一妃,后来跟我母后生下我和几个弟弟,算上我几个皇叔皇姑留下来的兄弟姐妹,总共百十来号人。都死了。
不是戍边战死了,就是内斗斗死了,还有幼时不慎吃坚果噎死掉湖里淹死爬树摔死的……如此这般那般,最后只剩了我一个。我以为我这叫幸运。
没过几年,母后薨逝、父皇也驾崩。
想我年仅十五、胸无大志,生性淡漠、贪图享乐、弹琴下棋游山玩水就能浪费掉一整天,无功无过甚至堪称昏庸这么位皇嗣,有朝一日竟让父皇一纸遗诏倏地坑上龙椅,一头雾水做了大煜第一位女皇——约莫也是最后一位。
龙冠太沉、压得我脖颈酸痛。登基以来每天暗中拷问我那作古的爹一万遍,您这算是在为难儿臣我么!?

我本非帝王将相之才,我三皇叔跟我父皇关系又一直不对付。那老头好容易熬死了他兄长,觊觎多年的皇位却转眼又落进了他碌碌无为的侄女手里……不用猜就知道他有多想做掉我。做不掉,那就架空,把我变成一个傀儡也好。
先是当了摄政王,理由是“新帝年轻,资历尚浅,须多加指导”,开了这个口子,从此我再也无法摆脱这老头的控制,慢慢地连礼部的奏折都不用经我手,我闲得整日躺在寝宫里长蘑菇,钟爱的琴谱棋局也失了从前的味道。
再往后就是三年过去、我被老头逼着娶了他朝中亲信兵部尚书李大人的幼子李桓。
对,就是我那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君后。
我不甚聪慧,但也不傻。周围人都在打些什么算盘我心里其实明镜儿似的。只是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装瞎罢了。
可李桓这小子不太一样。我竟猜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可能正是因为他傻吧。
讲讲他好了。
他这人……五官生得倒不赖,虽不至于潘安卫玠再世,倒也端端正正眉清目秀的,美中不足是眼底黑漆漆的毫无神采、衬得他整张脸都如死人一般,风采大打折扣。
而且他还无趣。给他弹琴他听不出所以然、抱着胳膊干听、无神的眼睛瞪得极大;和他下棋他半个时辰都走不了一步、单是呆望着密密麻麻的线格一言不发;无论我同他说什么他都不认真搭理,最多不过回一个沉闷而拖沓的“嗯”,连声调都不曾变过一次。

“皇后,你回答朕,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我伸出手去掐了他瘦削方正的下颚,“不说,不说朕把你流放到北境去,再纳他个后宫佳丽三千夜夜笙歌的,气死你。”
本以为龙颜大怒能吓到他,谁知他跟我杠上了似的,连“嗯”都没有了,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我,我甚至能从他的眸子里把自己的倒影看得清清楚楚。
心有点虚。
李桓可能是料定我不会真纳什么佳丽,我不怕孤独,但怕麻烦,若不是横空出了个他,我可能会选择终生不嫁不娶;更别提什么夜夜笙歌了,太医说纵欲过度肾脏会吃不消,我可还没活腻歪。
老头告诉我,这小子是少年时候哪个冬天掉湖里受了什么刺激才变成这样的,情有可原,我只好假装宽宏大量不跟他计较,心里还是闷个够呛。
呜呼!苦煞我也。
我怀疑这小子就是老头派来把我气到驾崩的。
不过也对,什么马配什么鞍。就我这种没出息的皇帝,就该配一个傻子皇后吧。
也就在床上他还能有点意思。
我当然还不至于对李桓生出什么如狼似虎的欲念,只是这夫妻都做了,不行夫妻之实,那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况且他虽然气人,但我终归不算讨厌他,毕竟他安静、不会主动来烦我。所以和他上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然,好玩乐成性这一点我是改不了了,就连鱼水承欢之时也不满于寻常的阴阳交合。我把他推在床上、双手不安分去剥他外衣,见他依然懵懂着、丝毫不知反抗,心算是彻底放到了肚子里。
“皇后……”我的指尖顺着他的眼角一路下滑,直到停驻在他白皙温凉的胸口,“朕,想做进去的那个……你可明白?”
在这码事上我毕竟也是个雏儿,带着点拘谨,加上不想流于粗俗,特意把话往含蓄了说。
“嗯……”这一回他倒明白了。
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我用备了好久的一块玉势,要了他。
他背对着我,身子躬起、跪趴在我身下,双手轻轻拽着。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得咿咿嗯嗯稍显破碎的闷哼,虽然不是意料当中高昂孟浪的喘叫,可他平稳沉闷惯了的声线总算是带了波澜,几分淫靡、别有风情。
他从不叫我停下。我咬着他耳廓问他“朕弄疼你了吗”,他也不应。我出于试探轻轻咬了一口他的后颈、在上头留了一个不轻不重的牙印,他也只是微微战栗一二,绝不怨我半分。也不知他是体寒还是怎的,任凭我挺弄得满头大汗、姿势换了三五来个,他仍面不改色、甚至眉头都不皱一下。

原来男人也有这么耐玩的。
做着做着我竟然上了瘾,一口气竟持续到后半夜,子时三刻才耗光力气、偃旗息鼓,贴着他的后背堪堪睡去。
只可惜,翌日他又变回了记忆里我熟知的那个木呆呆的小傻子。
好像苦短春宵不过我自娱自乐的一场幻觉。
这个傀儡皇帝当着当着就习惯了,陪着我的傻君后蹉跎着时光,总算是捱到了登基以来的第四个冬末春初。
百无聊赖,带着他一起去赏花。御花园那一池水寒意未退,不见半分鱼影,甚是萧条。再怎么赏也得不来什么兴致,他又是个不会讨人欢心的闷葫芦,气氛更加沉闷。
我站在桥上发了会儿愣,觉得无趣,转身打算回去了。
不料脚下踩着一块残冰,脚底一滑,惊呼着失了重心、险些落入水中。
然而不等护卫上前救驾,身侧的他却破天荒地眼疾手快深处手来,托住了我的腰,我这才避免掉下池子溅起一身狼狈。
我堪堪站稳,定了定神,故作冷静道,“皇后何时竟如此体贴了,真是让朕始料未及。”
他依然不说话,定定站在那儿,幽深的眸子看得我脸上发烫。连句“陛下您客气了”都没有。

我也说不清自己对李桓是什么心思。毕竟李桓这人,我到现在都没看透他呢,谁让他跟块木头似的。
皇后啊皇后……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怎么就不肯告诉我啊?
(二)
“居安侯……近来状况如何?”
“禀皇上,她今天又带着那个木偶去御花园了,和那木偶自言自语得出神,‘傻子’‘呆子’来回念叨,差点掉进湖里。”
灯火摇曳间,男人阖了眸子、轻轻啧了一声。
那个木偶,是废后李桓被流放的前一日赠予她的,约莫是为她留个念想。
这有何意义?李桓这个时候也该到了北境,说不定已经死在半道了,就是留了那劳什子人偶给她,能说话么?能做事么?她就是翻来覆去咒它呆傻又有何用?
三王爷想着,忍不住嗤笑、摇了摇头。
哦,不是三王爷。现在,该称他为皇上了。
他是看着那个小女孩随她流亡在外多年的母妃一道进宫的。
本就是在颠沛流离中长起来的人、心是炼得极硬极狠,仇也记着,恩也记着。刚入宫那段时间因出身低贱逃不过备受欺凌,只有一个男孩会对她笑、待她好,正是兵部尚书李大人的幼子李桓。为了护她甚至不慎被几个皇子推下了初春的湖水。自那之后李桓就落下了病根,而她也在心里把人分成了两类——该杀的,不该杀的。

不该杀的,就李桓一个。
幼年流浪在外摸爬滚打养成了她暴虐又工于心计的性子,短短几年,她就暗中害死了数不清的手足,恰逢边关战事惨烈,几个戍边的皇子皆壮烈牺牲,终究独独剩她一个。她的父皇临终前不得不将皇位传到她手上,开了大煜 女子当权的先例。
大权在手的她,骨子里的暴虐和好大喜功便彻彻底底原形毕露。短短三年工夫,她大兴土木、连年征战、稍有不顺心便将看不顺眼的大臣送去砍头……建了多少绩立了多少业,就有多少条无辜性命死在她手上。
辅一继位,她便立李桓为后,一生未纳一嫔一妃。
可她不解,为何她明明待他这样好、帝王家再没有第二个人像她一样专情,他却再也没有像当年那样对她笑过一回。
她无数次在床笫间亲咬着他的后颈问他,皇后,你究竟在想什么,你为何不回答我呢?
他并非没有答案,而且再简单不过——
陛下,我依然爱你,可我已经……不认识你了……
再后来,便是三王爷起兵谋反了。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推翻了他那暴虐成性的侄女、取而代之,将废后李桓流放至北境。大煜史上唯一一位男后,就此下落不明、再无踪迹。

倒是临行前坐在马车上留给废帝最后一个眼神,那么刻骨的情蕴在里头,让三王爷记得清清楚楚。
当然,他是皇上。他可不吃儿女情长那一套。
念及叔侄一场,三王爷暂且留了废帝一命,随手封了她一个居安侯,地位却比一个俘虏还不如。
登基以来,他已经很久没去看过她了。
近来听侍臣禀报,说她已经疯傻了、忘记了从前的一切,开始幻想自己是个父母恩爱、无忧无虑无欲无求的公主,歪打正着当了皇帝,还被迫娶了个“傻王后”;不但满脑袋妄想,还成天抱着李桓送她的木头人偶自言自语、夜里甚至抱着它同它在床上缠绵。
就好像,李桓从未离开过。
曾经万人之上的君主,如今已沦为疯疯癫癫的阶下囚。不过无论在现实还是她的幻想里,他这三皇叔倒都是那个拦了她路的“恶人”。
无碍,他不介意把这恶人做到底。
念在那点情分上,已经白白留了她那么久。今天他心情不错,是时候送她上黄泉路了。
龙椅上端坐的男人这般作了决定——
杀了吧。
鸩酒顺顺利利送进了居安侯的寝宫,被痴傻了的她当作寻常羹汤喝了下去。

她全然不知自己命数将尽,待那宫女走了便躺回床上,双臂再度环住怀里一人来高的偶,鼻尖抵着那偶的侧脸,痴痴地笑着弯起了眼睛、眼角漾起细小的纹路,口中念念有词——
“皇后……朕问你话呢……你到底……在想什么呀……告诉朕好不好……莫不是生气了,说出来嘛……朕也好改呀……”
(三)
庆元四年,废帝崩逝,时年二十五岁。
-end-
带君的爱情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