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GB向】骗局
2023-04-09那年那些小破事儿 来源:句子图

“我的恋人,是个疯子。” ——题记
(一)她
0
“……知道他为什么死不?”
他沉沉看着我,眼帘半垂、纤长浓密的睫毛遮了大半瞳孔,鞋尖抵着地上男人殷红汩汩的侧颈、轻轻搡了搡。
那男人抽着气、猛地痉挛两下,便再没动静了。窗外暴雨下得厉害,一道惊雷裹挟着苍白的闪电劈下来,就着那转瞬即逝的微光,我瞥见了地上男人的脸。
眼睛往上已经看不真切了。可我还是靠鼻尖一点痣认出了他——楼下便利店的男店员。
将那具破麻袋一般的身体踢到一边,他在我跟前蹲下,形状温柔的眼睛里突兀闪烁着几分锋芒——他是一把尚未出鞘的刃。
而我,或早或晚,都会做他的剑下亡魂。
他指尖生得莹润白皙、像莲花瓣的一角,骨节却分明如竹,力道更不容挣脱,从容地掐了我的下巴,我便动弹不得了。
“知道么?”他又问一遍。
他的钳制让我吃痛。我木讷且艰难地试着摇头,他的力道便加重了几分。

下巴要碎了。
“因为我不会容许第三个人打扰我们。”
1
闷哼一声,我醒了。
翻个身,直勾着眼睛呆望泛黄的天花板。窗外小雨下得淅沥,哗哗,哗哗,永无休止。
唔。松了口气。
昨晚睡得很早,可兴许是做了噩梦的缘故,睡得并不安宁,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钟了,浑身上下疲软得很。
喊丈夫的名字,没有人应。去上班了?可今天是星期六。
那大概是在散步吧。他的确有这个习惯。
可外面在下雨……
2
丈夫是个很温柔的男人。小我两岁,同我在大学里认识。虽然如今过了而立之年,在我眼里依然是当年温顺如绵羊的学弟。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实在无法将脑海中的丈夫和昨晚梦中的魔头联系在一起——虽然那魔头分明长着丈夫的脸。
我记得昨天晚上睡下的时候,丈夫还坐在我床边,穿着干净的米白色毛衣,手指抚弄我的发丝,暖橙色的台灯灯光勾勒出他温润的侧脸轮廓,各种意义上,柔和得不像样子。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昂。最近你太辛苦了。”
辛苦?怎么会。
我已经辞职快一年了,三百多天,所有的家务都是我丈夫包办的。除了躺在床上“养”我的“病”,我什么都不用做,甚至不用出门。
活得像个米虫,米虫为什么会辛苦。
丈夫说过很多次,我的疾病是心理层面,多休养一段时间就都能解决。他从不说具体是什么病,只告诉我,会好的,会好的。
但我愿意信他。
毫不吝啬的温柔,无微不至的照顾,几乎每天都对我说一遍的“我爱你”……这些都是我信他的理由。
3
丈夫回来了,忘了打伞的样子,淋了一身水。
站在卧室门口远远地看见他在玄关换鞋,头发湿淋淋泛着水光。赶忙拿了条毛巾冲过去给他擦脸,却恰好见他有些突兀地将双手背在了身后。
动作得慢了,我的余光还是捕捉到了他指甲缝里几点深黑。
淤泥的颜色。
我不知道为什么如此笃定。
4
我选择什么都不说,辗转去厨房端我的豆浆。

是我记错了吗?三把菜刀,似乎少了一把。
可能是吧,自从我“病了”以来记忆经常错乱、一秒工夫就会忘掉刚才想做什么,兴许那第三把菜刀才是我的臆想,毕竟这一年以来我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
早饭后丈夫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我翻了翻日历,一个星期后是我们结婚十周年纪念日,我打算去楼下的小卖部买些蜡烛。
“外面在下雨噢。”
“我知道。我带伞了。”
他从报纸中间抬起头来,瞥了眼墙上的挂钟,道,“行,早点回来。”
眼底匆匆闪过一抹寒意。仿佛在心里早早地掐好了时间,而若我没有“早点回来”,我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些什么。
哦,不。不行。
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想他。
5
今天的便利店格外冷清。
那个总爱和我聊天的男店员不见了,俊朗高大、总拿亮晶晶的眼睛看我的年轻男人。柜台里只剩那小姑娘一个人。
“哎,珍珍,小李呢?”
“不知道。”她摇摇头,“生病了吧,大概。”

回家路上,脑海里一团乱麻。
差一点,兴许只差一点,我就能猜到了。就像一层蝉翼一般的轻纱将我和真相隔开一尺,而我只需动动手指,一切都将拨云见日,就像剔了肉的森森白骨。
可我没有。
只要我不说,丈夫也不说,我们就可以一直把这个傻子装下去。很久以前,丈夫就告诉我,做傻子是很幸福的,做聪明人很痛苦。
……他说的,不对么?
7
我又做噩梦了。
梦见自己将卧室门推开一道缝,透过缝隙看到丈夫弯腰跪在客厅正中央、一刀一刀砍着一个早已倒在地上不动的人。那人穿着红白相间的快递员套装,还有白色的球鞋。
这几天网购了不少刀具器械,一直都是这个快递员送的件来着。
梦中的客厅开着灯,我看清了丈夫手中的刀,那是厨房里唯一一把木质把手的菜刀,深棕色泽,混在金属器的银白色调之间,明晃晃的。
这一回,我笃定自己没有记错。
醒来后,
卧室的门微微敞开,和梦中的角度分毫不差。

我下床,脚尖才碰到地面,便眼见殷红的河自那门缝间流淌过来、漫到了脚边。
像是被灼痛了一般,我惊呼一声、心脏似奇点收缩一般迅速揪在一起。我飞快地跳起来缩回床上,抓着身下床单大口呼吸着,然而丝毫不给我喘息的机会,丈夫打开了卧室的门,踩着满地绽放的红莲、一身狼狈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身上、乃至手心手背……每一处都开满了盛放的曼珠沙华。
越过他的肩,我看到了客厅里伏在地上的快递员。
昨晚一如既往早早睡下了,快递员。门,只能是我丈夫给他开的。
现在,他该是没有半点气息了。
8
“让你知道了……”
他的朝我一寸一寸靠近,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多了几分沙哑。
我往后缩了缩,再无退路,被他并不宽厚的臂膀恰到好处圈在床头。
“不要这样……求求你,不要这样……”
是我的错觉吗,他的眼眶泛了水红,泪光取代了梦中突兀的锋芒,几分委屈,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就连他的声音都微微发了颤,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他、他真的知道吗!?
“你……你这个……你这个……”
他对我的躲闪毫不理睬。冰凉的手掌覆上我脸颊的瞬间,我只来得及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近乎窒息的呜咽。
下一秒,便是眼前一黑。
再往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二)他
0
刚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还是我的学姐。
没几个月,我就知道了她的秘密。
她曾经向我坦白,从未见过亲生父母,幼时有被养父母暴力相向的经历。我还一直惊讶,如此恶劣的成长环境,如何能塑造一个如此温柔的她。
后来才知道,她的淡雅,她的娴静,甚至她兔子一样的胆怯,她身上吸引我的全部……不过是一场我臆想出来的梦。
假象都很易碎。
大一结束的那个夏天,我亲眼看着她将给她递过情书的那个学长领进暗巷,趁他毫无防备将美工刀深深刺入他的小腹。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的梦该醒了。
手上脱力,手中的易拉罐“咔哒”一声掉在地上。
她的背影晃了晃,几秒的踟蹰后,徐徐朝我转过身来,与此同时松开了学长的脖子,男人如崩溃的铁塔一般倒在地上。而她则朝我笑着,月光映得她面颊分外苍白、唇膏血一样地红。
我才知道,她直起脊梁并不比我矮很多,而且面貌是极美的——带着锋芒的、凌厉的美。
“我知道,你肯定会吃他的醋……”她步履款款朝我走来,捧起我的脸,一分力气都不多用,仿佛她手中不是我的脸,而是一面纸一样薄的玻璃。
“……所以,我杀了他。”
她说着,指尖在我苍白的下唇上温柔地游走了一圈,任凭我颤抖不已,将我抱入怀中。
“我不会容许第三个人打扰我们的,宝贝。”
1
那句话说完,她就晕了过去。什么滚烫的东西沾到了我身上,低头一看,白衬衫大片大片的布料给染得通红。
我什么也没有做。我有充分的机会告发她,但我什么也没有做。

只是脱掉了她脏兮兮的外套,翻了面披在自己身上,让昏迷的她靠着墙坐在地上;然后脱掉自己的衣服堵上学长的伤口,把断气的学长搬上车后座,骑着自行车磕磕绊绊到了学校毗邻的那条江畔,找了个僻静的、绝对不会有人看见的角落。
把学长推下了流淌的江水。
你没有退路可走了。我同自己说。
看着水面上泛起涟漪,又重新归于平静。回过神来,我浑身凉得刺骨、剧烈颤抖着,而脸上早已涕泗横流、乱七八糟。
2
那天她醒来之后,压根不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我也什么都没和她说,只告诉她,你做了一场噩梦。
做傻子是很快乐的;做聪明人会很累。
我们骗了她十年,告诉她之所以精神失常都是一场“莫须有的小病”。相安无事,我们也做了快十年的傻子。
在这十年里,她那承接了所有暴力因子的负面人格还是时常显现,而我,不忍束缚她太狠,只得一次一次地纵容,包括用身体衔着她为我精心挑选的玩具、任由她在我身上蛮横地动作。

等漫长的夜晚结束、她的正面人格苏醒过来,我便极尽我全部的温柔,把那个胆小爱哭的她护在一个温软的骗局当中。
只要这份脆弱的平静能维持下去,再怎么让步、再怎么心力交瘁,我也心甘情愿。
从未想过会否有一天,退无可退。
3
楼下便利店的那个男店员小李似乎对她有好感,总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她,给她称重的时候回不自觉多给她半升米。
或许她不知道。但我看得一清二楚。
心头梗了块大石。并非醋意,而是恐慌。
手足无措,深知她疯狂起来没有什么阻挡得了。只要她动了危险的念头,给门上多少道锁,都毫无意义。
果不其然,一个星期前,她的负面人格故态复萌。破天荒请小李来家里做客,然后当着我的面,用菜刀刺穿了小李的胸膛。
殷红淌了一地。
像很多年前一样,她朝我缓缓走来。抬手、娴熟地掐起我的下巴,眼底的温柔似是要淌成一股溪水。
“知道他为什么死不?

“因为他是个大麻烦……而现在,我把他解决掉了。
“所以,宝贝,不要想太多。
“想打扰我们的人,我不会让他碍到你眼的。
“永远……不会……”
话音刚落,她身形一晃,像斗累的猛兽一般睡在了我肩头。
我知道我该做什么。
和十年前一样,清洗掉她身上的血迹,将她抱到床上,然后将再无声息的小李装进麻袋、冒着雨扛进小区后花园,找了一处没人看的见的角落,徒手挖了个一人来长的坑,将小李推进去,又匆匆填了几捧土。
这一回,我竟没有掉一滴泪。
挺好的。
毕竟这种事,未来兴许就会成为我的家常便饭。
我太爱她。实在太爱、太爱。爱到乐意替她承担她的全部的罪,爱到不忍看到她因愧疚而崩溃痛苦的样子。
恶事是她做的。结的孽果由我来咽下。甘之如饴,不惜变成她眼里的怪物,哪怕她惧怕我、厌恶我、想要逃离我。
哪怕……她就是怪物本身。
(三)尾声

结婚十周年纪念日。那可怜的快递员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此刻他的shi身还躺在客厅里,来不及处理。
一墙之隔的卧室大床上,两具身体正re切jiu-chan着,翻滚、chan绵……忘我而ji-lie,伴随着或缓或疾的chuan息、卷起滚烫的热浪几欲渗入每一寸骨血。
白日里温柔顺从的女人,眼底燃起了灼人的火,俯下身拥了跪趴着的男人的腰腹,那玩具顺势又往深里埋了几寸,她的唇尖则顺着男人的后颈、一路游走下去、直到贴上男人的形状优美的肩胛。
最终落下轻轻一啄,分外地柔和、小心。
“宝贝,原来你也和我一样,是个疯子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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