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GB向】男妾
2023-04-09那年那些小破事儿 来源:句子图

(一) 她丈夫纳进来的第六房妾室是个男人。 戏班子出身,唱大花脸的,九尺之身比她丈夫还要宽上些许;眉目犀利、眼尾上吊、甚至显出凶相;声音沙哑低沉如金属碰撞摩擦。成亲那天她正襟危坐将他端详一二,暗暗啧了一声,原来老爷除了女人之外还好这一口。 缘分这东西就很玄乎,几年前她还跟着老爷一起在玉淮楼听过他的《铡美案》来着。那时候,她和老爷的关系已经很僵了。 结发之情,家族联姻,不应如此。她皮相生得不错、年近四十也风韵犹存,只不过是年轻时未能给她丈夫生下一儿半女罢了。她丈夫看在老丈人的份儿上也不好休了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似乎也就此找到了不忠的借口。 小妾一个接一个地纳,孩子一个接一个地生。她从歇斯底里到一笑了之,日渐麻木,心力交瘁、最后一丝对丈夫的感情也消耗殆尽。 排行老六。这数倒是好数,纳他也的确有五成原因是为图个吉利,毕竟自打老爷染上咳疾以来,这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事与愿违。男人前脚才过门,后脚老爷便撇手人寰,不出三天。 从此全府都当他是厄运的源头。 老爷一死,家里换大少爷说了算。大少爷乃是庶出,一朝飞上枝头,再小的雀也端起了凤凰模样,先前大少爷最是看不惯父亲纳男妾,只是当初老爷还吊着一口气的时候念着父亲的威风忌他三分。老爷一走,他便本性毕露,男人的好日子还没开始就到了头。 名义上的妾室,实则已成了府上最低贱的仆人。谁都能踩上一脚。 除了她。 井不是她有多么心善。无非是她和大少爷的生母素来不和。大少爷的母亲是老爷当初娶的第一房侧室,那个时候她闹得最厉害,又是摔盆砸碗又是以死相逼、差点一条三尺白绫将自己挂上房梁,却再劝不动老爷那副铁石心肠。如今尘埃落定,她虽懒得费心机害人,却还是按撩不住要挑着一些无伤大雅的由头和大少爷作对。 况且……她觉得这男妾的确有意思。

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男人了,明明才登云端便坠入泥淖、来不及享乐便遭尽了白眼,可眼中却始终烧着一团火、永远不会熄灭似的,隐忍到了极致便自成锋芒,就算他跪在地上也休想从他眼中读出半分屈从。 可越是如此,她越是渴望看到他的顺服。 他过门那天她就偷偷花钱请了探子、早就把他的底细打探了个底儿掉。据她所知,他对她丈夫没有感情。会嫁进来无非是为了更多的钱,因为还有病重的老母和年幼羸弱的弟弟妹妹远在他乡。 或许,可以帮帮他。 欲望压抑得太久,终归是不好的。正好自己遭遇冷落多年、心口一片荒芜,也的确需要种上一株新草了。 她在一个寂静的夜晚潜入了马厩——他睡觉的地方。 白天的时候府上的脏活累活全都丢给了他。劳累过 度,他入了夜便睡得极熟,眉头皱得死紧,估计是做了个不怎么美妙的梦却又不敢醒来。 哪怕她暗中困了他的手脚,他也浑然不觉。
直到她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落在他生了胡茬的唇角、舌尖探出来柔柔地摩挲,这才将他惊醒。 待他眨巴两下眼睛、总算看清她的面容,吊梢凤眸骤然瞪大一倍。 “夫,夫人!?您这是-” 见他不怎安分,她眉头一蹙、柔软的指腹轻轻堵了他丰满的双唇,“乖,别出声。惊扰到别人,我可不好交 代他闻言,知道自己赌不起,只好听话地咬紧了牙关,可眉头还是难耐地拧在了一起,像是自知只能对她的亵玩逆来顺受、却又心有不甘妄图反抗。 不过她不会给他反抗的机会。口袋里的玉势尺寸乃她精心挑选,应该会让他很舒服的。 只要他不乱动。 “嗓子没坏吧。还会唱戏吗?”她在黑暗中笑得绝色, 指尖一动,便挑开了他的裤腰带。 他壮硕的身子在她身下微微一颤,像是巨轮让一朵浪 花激起了颠簸。 “再给我唱一回铡美案,可好? 분 “可千万小点声。。。只我一个听得见,就够了。

” (二) 那脏乱的马厩和漆黑的夜见证了夫人和男妾的第一次欢好——草草开始、又草草结束。 并非多么愉快的开端。表面上的春宵旖旎,其实真正旖旎的部分少之又少、还不如马尿的骚味让人记得牢。 “包,龙……图,打——坐在……开,哈啊……封……唔——” 初次被开苞的男人更是实在无法习惯被陌生诡谲的快感席卷身体,若说一开始还能勉强维持住那一板一眼,那么到后来便彻底离了调子、只是口中机械念着唱词罢了,好好的西皮导板被她手法青涩不得要领的顶弄捣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周遭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她看不清他的脸,自然不知他的脸拧成了怎般光景,脸红了、流泪了还是怎的,统统不得而知,但他近乎痉挛的颤抖提醒她,他并不好受。 做一半跑了这种事她干不出来。善始善终是不可能了,只好在他每一次粗喘着释放后笨拙地将他烧到滚烫的肌理抚摸一二。
毕竟是初次在鱼水之欢中作施与的那一方,一开始的从容也掩饰不了后来的笨拙,可怜这男人为她受了好一番皮肉之苦。 长久的压抑催生了她这般不同寻常的欲念,脚上缠的布也束缚不了。说出去估计比当初老爷直接断了袖还丢人。 可她心里是毫无避讳的。 通///////奸的事儿都干出来了,做了个男人还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做完之后他匍匐在地上轻轻喘着、让汗水染透了的粗布短衫扯下来盖住那红肿起来的私处,释放出来的浊白被她小心翼翼擦拭干净。 一番荒唐的情事,她自己也耗了不少力气、尚不想立马离开,于是在他身边的杂草堆上坐下,手不由自主抚上了他光溜溜的头顶、拂去那一层尚未消去的薄汗。 “疼么?”她问。 他的头在她手底下摇了摇,掀起一番闷闷的“沙沙”声。 她渐渐能看清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也依然不失神采、虽然隐约有未退潮的情欲为他的眼睛蒙了一层无伤大雅的雾。

她越发觉得他矛盾。明明已是低入尘埃的人、谁都能像对待蝼蚁一样主宰他的命运,他那性子却依然倔的要命。就算是让她摆弄得狠了,他的声音也死抓着那一点底气不放、仿佛就是陨灭了肉身也不愿暴露出半分脆弱和屈从。 虽然近乎每个人都把他当牲口,可永远都别想让他像牲口一样彻彻底底地对谁顺服。 “夫人快些回去罢,”他的鼻音实在重了些,约莫是方才疼出了眼泪,“这儿,待久了,怕是会脏了夫人的衣服。” 她沉默半晌,轻轻“哈”了一声,似笑似叹。 “我倒觉得,马厩里更干净。” 第一次,就像开了个头似的徐徐引出某种趣味,之后她总喜欢在边做边要他唱。 她其实并没有多么爱听戏。 听来听去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去玉淮楼的时候旁边坐的戏迷一夸她也只知道嗯嗯点头,板啊眼的在她听来就像天书。就算夸他的时候也只能干巴巴挤出一个“好”来。
他也并非那么爱唱戏。 会去唱戏,无非是因为嗓子还过得去,去酒楼里唱上一回、运气好能得个赏,挣钱比干苦力可是快多了。 他从小命硬,因为行一所以就图好养活单名一个“大”,第三个弟弟出生的时候他爹去山上砍树路遇山洪丢了命,母亲又孱弱多病,他只好背井离乡来京城谋生路。整个家的担子都压在了他身上。他并不是个拉的下脸来的性子,这是掩饰不了的。可沦落到如今的地步,再是傲骨、再是骄矜也只不过端花架子。只要是有钱的活,要是将来戏班子不要他了,他就是去花柳巷卖笑也会干。 如今,自己怕是和花柳巷里的风尘女子没什么区别了罢。 虽然夫人看他的眼神里,总是带着几分温柔。 多余的,却又让他浮想联翩的温柔。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又做了不知多少回,马厩、后厨、偶尔是她房间里那张狭小的床……还好从来没被谁撞破过。毕竟掌握家中大权的大少爷大包大揽,而她也懒得争更懒得干涉、又没有子嗣碍眼,大少爷自然不曾为难她什么。

于是她也越发肆无忌惮。 身形比纸还薄瘦的她,骑在男人高大壮实的身体之上,如同一只金丝雀立于野牛的背脊。一边动作一边要他颤颤巍巍唱戏给自己听,今天是张飞,明天是廉颇,后天是李逵…… 久而久之,他在戏班子里所有演过的角儿,到了这府上又让他在不见天日的巫山云雨之中重新唱了个遍。 当然,她终归还是最爱铡美案、最爱包公。 可惜,他不是包公。包公千百年才能出一个。 多数时候,公道还是像被狗吃了一样,影子都看不见。 (三) 有言道,常在河边走,怎能不湿鞋。 一开始有个家丁发现近来那男妾和夫人来往甚密,白天走路一瘸一拐、腿还老夹着、步子都比往常碎了不少,甚是诡异,便偷着去和大少爷说了。 一开始大少爷并没有放在心上。那段时间里年轻的家主迷上了从广东淘来的鸦片,正事搁置大半、整日斜倚榻上把身子瘫得像条晒干的鱼,端着烟枪一口一口地抽,吞吐的烟雾暂时遮了他的眼、也蒙了他的脑子。
没了老子以后的大少爷越发不知节制。只要没人挡他随心所欲的道儿,他当然不会在乎一个下人的死活去留,谁和谁勾结、攀什么龙附什么凤,压根不干他的事。 后来就抽上了瘾,谁来劝他都不中用了,家里的现银和纸票日复一日越砸越少,他却依然不知悔改、到后来手头那家典当行盈的利也都让他拿去买烟、买到月月亏损还不够,又牵连了他那几个不到弱冠的异母弟弟有样学样偷偷地抽,另几个小妾吵着闹着要分家、动辄打得鸡飞狗跳。 好好一个家,从乾隆爷那会儿如日中天至今,传到大少爷手上便在日积月累的蚕食之下摇摇欲坠、一阵小风就能给吹得一塌糊涂。 能变卖的东西都变卖了之后,抽大烟抽昏了脑袋的大少爷便对府里的女人动起了心思——每一个女人都逃不过。 卖一个女人到青///////楼……应该能换不少银子吧,更何况府里的女人这么多。大少爷的脏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未来几个月愈发不太平,原本人丁兴旺的大宅日渐凄凉、越发像是给大少爷一个人备着的烟馆。 眼看家里几个庶出的大小姐都已经让大少爷陆陆续续送进了青楼里去、连眼睛都不带眨巴一下的,男妾渐渐慌了。 并非担心自己,只是为夫人心忧。 大少爷已经疯了,就差对自己的亲娘下手。夫人也怕是在劫难逃。 那天晚上是他们的最后一次交//////////欢。 上弦月隐在层层黑云后头。屋内芙蓉帐暖、两具身////////体纠缠悱恻。 男人是心不在焉的,尽管正面朝上对着她、目光之中也满是躲闪,喘息比往日沉重了不少,她一如既往要他唱个什么,他也不理会,只是闷着脑袋挨//////////操。 沉默横亘在二人滚烫交织的吐息间。 终于,她捧起他轮廓分明的脸,同他额头相抵,低低问了一句—— “我们,明天晚上就逃吧,好吗?” 他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些许,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浑厚的声音低低唤了一声,“夫人…
…” 被她又一回堵住了双唇。 “叫我无惜。” 无惜是她的名字。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 她想离开。她猜他也想。 偷//////情偷得久了,离经叛道都成了习惯。 咣—— 一声刺耳巨响打断了屋中旖旎。 夫人和男妾偷////////情的事终究是败露了。 “伤风败俗,不知廉耻——”几个家丁叫嚣着冲进来、企图将他们强行分开。 大少爷欲以“断袖之癖”“勾引良家妇女”的罪名将男人送到官府蹲大狱,可那男人虎背熊腰又在戏班子练过身手,人人都见惯了他逆来顺受的样子、不成想他发起火来连狮虎都要退避三舍,那区区几个家丁加上一个抽大烟抽垮了身子的少爷,怎是他的对手。 最后愣是让他背着夫人一路逃出了城。 城郊的树林里,他渐渐跑不动了,步子都开始打滑,习惯了缄默的嘴却再没闲着,喘着粗气给背上发颤的她唱了好久的铡美案——她就喜欢听那一折。

任凭她怎么打断、到最后一贯平缓的声音里都掺了哭腔,他也自顾自唱下去。 “香,香莲……” “停下……” “这是纹银……三百两,拿回家去度,饥寒……” “停下吧,别唱了……” “教子南学……把书念,千万读书,你莫,做官……” “别唱了,求求你……” “你爹爹,倒把,把高官做,害得你一,一家,不团圆……带领儿女回家转……” “别唱了,我求求你别唱了……” 他耳朵好,百十里地以外就是官府的追兵、穷追不舍,那些脚步声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渐渐缓了步子、也终于停了口中唱词,将她从背上放下,宽厚的手臂环紧了她颤抖的肩膀,声音本是一如既往带着让人心安的厚重,却只令她心脏悬到了嗓子。 “夫人,往西边走,一直走,不要回头,不然,让大少爷抓到了,他会抓你去青楼的…… “你就往西边,一直走,等你到了,到了洛阳……那里是我的家乡…
…若你见到一个女人和三个小孩,问你叶大在哪儿……就告诉他们,他已经死了……” “不——”她拼命摇头、泪痕将她的脸画得乱七八糟,生离死别夺走了她最后的风度。 她明明是想带他一起逃的,逃出那个水深火热的地方。 可男人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将她松开、猛地向前一推,转而背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高大而落寞的背影定定站在那里、只如初见那般,仿佛下一秒。 “叶大——叶大你回来——我要带你一起走——” 女人凄厉的呼喊被风声吹得支离破碎,隐约能听见她断断续续的脚步追过来。 他便朝着官兵追来的方向如疾风般跑去,一步一回头,直到女人渐渐停下、仆倒在地、最终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她的脚,裹成了那副样子,走起路来一定困难得很吧。 然而虽预料不到她的未来,他还是愿意怀着最好的念想——她一定能走出去很远、很远。 只要那裹脚布没有缠住她的心。

他再也没有见过她。也到底是没能叫出那一声“无惜”。 她消失在山野间不出两个时辰,他便被官府的追兵抓回了牢中。真是奇事,原先跪一下都要三五个人齐齐扒着肩膀按下去才肯,这一回被逮回去、轻轻一按就双膝砸地了,官老爷审什么,他认什么。 那双眼睛,比死人还无神。 被押入大牢的第三天,他不吃不喝、奄奄一息,躺在草堆上,嘴唇却依然翕动着。 没人听的清他在说什么,心里有数的,只有他自己。 “皇家的官儿,我不做……纵有,这,天塌祸……包某……承担……” 演了太多回包拯,甚至为她做了一回包拯。可直到锒铛入狱、龙头铡悬到了自己头顶才知道,不过是披了张皮囊就真当自己有了那天大的本事。哪儿来的包拯啊,他什么都不是。 “刽,刽子手……开……铡……” “铡”字耗光了他最后一分力气。 闭上眼睛的瞬间,他隔过黑暗又一次看见了她——那个蹲在马厩里、赌上了全部的勇气将他吻醒的她;
那个总缠着他给自己唱《铡美案》的她;那个他到最后都没能想通自己究竟爱是不爱的她…… 她说,“再给我唱一回铡美案,可好?”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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