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某些情绪（终）

08 邵浩帆从楼上下来时温凯崴正坐在沙发上吃薯片，看见他就招呼他过来也吃点儿。 “诶，哲宇跟我说要换房间。”温凯崴拿了几片薯片，用眼神瞄他，还想开口继续劝却被邵浩帆打断。 “换屁啊换，没人要换房间。他人呢？” 温凯崴脚踩了两下地，慢悠悠地说：“下面呢，说再看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晚上还要排嘛。” 邵浩帆点点头，抓了把薯片就往嘴里塞，末了拿起桌上的水瓶猛灌了几口水，拍拍手朝电梯间走去了。 温凯崴回头目送他的背影，吃着薯片啥也不担心了，的确是有戏。 在门口隐约听到林哲宇正放《我真的好想你》的终版demo，邵浩帆捏着门把手呼了口气，摆好表情开门进去。 林哲宇抱着手臂对着电脑轻哼，偏头看进来的人是邵浩帆，喉头不自觉发紧，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他像临刑的死囚只等邵浩帆手起刀落。 “干吗呢。”邵浩帆状似平常地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去另一边键盘那儿搬了把椅子。
林哲宇本想暂停，犹豫着还是调低了音量，留点声儿总好过万一无言冷场。 “想说再看看这首，有要改的话排练的时候再拿出来讨论一下。不是要进棚了嘛。” 椅背把衣料都压在他背上，皮肤爬上灼灼的痒。林哲宇直起上身反手拉了拉衣服，没看邵浩帆。 “我也是。” 前言不搭后语的，他侧目。 邵浩帆眼神跟着显示屏上匀速右移的白线跑，脚尖碾着林哲宇的椅子腿，手指绞在一块儿。 音响里还在唱，进入副歌。 没再多一句，林哲宇却像是听懂了。他望向他的眼神瞬时火热起来，嘴角抽动着上扬却又不可置信地遏住，他几乎要发不出声音：“什么？” “你在想我的时候，我也是真的在想你。” 邵浩帆手指绞得更紧，说不出“我也喜欢你”，更不敢道一句“我爱你”，他依然被自己肉麻得“嘶”了一声。 说出来也算是脱敏了，邵浩帆敢去直视林哲宇的眼睛，瞳仁儿黑亮的，卧蚕下睫毛的残影在抖，满目水光要把他吞没。

“你……懂我意思没啊。” 音响里伴奏也轻，直至尾音也落幕。电脑运行时有轻微的嗡嗡声，林哲宇从没像现在一样觉得它吵过，又庆幸还有它混在彼此的呼吸声里。 脑内电光火石，他应了该如何以后又该如何全轰隆隆弹幕似的滚过。林哲宇本该欢呼雀跃，邵浩帆扭捏着从脸到脖子渐渐红透，直直望着他，问他懂不懂。 门外工作人员的笑闹声冲淡他片刻的眩晕，于是忧喜各掺一半。 “我懂，”他去抓他的手，探进还拧巴地缠绕的手指缝里，松松牵一根食指，“你可想清楚了啊。” 他的筹码抛尽，两手空空贪不起回本。 邵浩帆看到他眼中悲喜，说完这话便咬了咬唇低下头。他看林哲宇拉着自己的手，指关节被他轻搓，热热的。 手掌在出汗。 在决定自己未来人生时邵浩帆都显得草率，冲动或单纯的好感都可以是理由，可他真就在房间里思前想后。一旦认定就深陷，他要一条路走到底，而有多少条退路却绝不是眼下林哲宇的态度。
再往前，食指戳中掌心。“你后悔了？”邵浩帆脚下也用力，倒把自己推远了些。 “林哲宇，你还记得那天晚上你给我的那张纸条吗。我现在要用。”椅子摩擦地面，而门外人声趋近，“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男朋友，你没资格拒绝。” 就一点点不自信，一点点害怕，他的小斑马正坚定地攥着他，安抚再揉碎，“我不怕的，哲宇。你想到的我也都想过了。” 林哲宇不要筹码了，他只要他。要切实地箍在身边，捧在手上。暗恋好辛苦，他们明明错过太久。 “好。” 下眼睑刺痒，邵浩帆看着林哲宇鼻尖红起来，他伸手捏住：“不许哭。”林哲宇就笑，拿开他的手也攥牢，往身前一带把他拉了过来。 门外脚步杂碎，人声鼎沸。 练习室里敞亮。 他们接吻，第一次负距离。 09 林哲宇之后再想起他们的初吻依然会觉得好笑，两个人眼睛闭一会儿就睁开偷看一下对方。 不知道是怕随时有人推开门还是唇舌纠缠的刺激，就想看眼前人是什么反应。

最后除了全身酥麻和狂烈的心跳，印象最深的就是脸上睫毛扑簌的痒。 当然还有不好意思。林哲宇感受着唇瓣逐渐分离时柔和的湿软，顺了气没话找话：“你怎么都不闭眼的。”他见邵浩帆睫毛扑闪，嘴向上嘟起半是撒娇，水润的唇更红，没忍住就又亲上去。 邵浩帆极快地给回应，快要没完没了地索求。林哲宇最后再摸着他的脸颊轻啄了几下，不得不停止这即将沸腾的缠绵。 邵浩帆亲完就软绵绵地靠着林哲宇，他现在终于可以放心地无理取闹，执拗地要知道这首歌到底讲什么。 “想你啊，写的时候就是真的在想你。可你在我旁边就更想，看得到碰不到，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要我命。”林哲宇看着静止的显示屏，说完低头亲了口他的手背。终于十指相扣，严丝合缝。 邵浩帆再次因为他直白的情绪袒露心中一跳。他有些发愣，让自己去习惯这种不加掩饰的甜。 “改个名儿吧，就词里那一句，挺好的。
” 林哲宇当下没说话，回头揉了揉他脑袋才轻声回答：“嗯，我是真的在想你好像是更好一点。” 那天晚上林哲宇便和盘托出，队友都表示没意见，小情侣要决定歌名怎样并不影响整首歌的排练。 温凯崴暗暗夸自己想得周到，还没跟漆志豪谈换房间的事。而漆志豪看着明显氛围不一样的两人，也后知后觉地说了句：“原来你们之前还没在一起啊。” 因此林哲宇后来搂着邵浩帆再聊起这段长时间的暗恋时，语气里不无可惜：“早知道就该早点说，浪费了好多时间。” “挺值的其实，没这时间我也想不明白，你不也一样。” “也是，你说得对，挺聪明哈。” 邵浩帆早已习惯自家男朋友张口就来的马屁，漾着得意一脸受用：“那当然，我谁啊，堂堂马王！你林哲宇的男朋友能不厉害吗？” 未知宇宙浩渺能否容纳盛大却开不了花的爱意，而他们决定紧紧相拥。 是说着还要一起做乐队好多年，可意外和明天说不定就会一起到来。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如此脆弱，预期赶不上相遇，走散来不及目送谁的背影。人海浪涌，眨一眼就真的再也不见。 “是你，是你这个人点燃我了，所以从此我只想要当下的开心。未来好远啊，我不奢求，想着能陪伴着走一段长路已经如此幸运。我不怕也不愿意想那么多了。” “我也是，我不早说了嘛，我什么都不怕。” 这座城市除了夏天会下突来的暴雨，其他季节总是干燥。热起来要人命，冻起来也不留情面。在又要进入会让人嘴唇起皮的日子的某个晴天，或者是在即将走出寒风猖獗的冬日尽处，谁在谁的心里放火。 像他们走过的一切平常日子一样无始无终，可心肝肺真都甘愿烧成灰烟，要交融着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