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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某些情绪(一)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关于某些情绪(一)


01 “林哲宇,我觉得挺没意思的,”邵浩帆塌着肩坐在床上,头发乱翘,一把明显刚醒的暗哑嗓音,“你到底怎么想的?” 吃完饭再溜达回来想见人起了没有,林哲宇掩上门,着实有些不明所以,只见到他床尾隆起的被子。 “什么我怎么想的?没睡醒呐你。”林哲宇坐下拿起琴随意地扫,权当他还未清醒随口说的胡话。 邵浩帆紧盯着他的动作,下定了决心不依不饶:“我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对我。” 一个切音在指下喘息,钩住这句话的句点加速度坠落,在这半大空间里震荡。 林哲宇终于抬头看他。 这个人一个眼神就能轻易将自己缚住,此刻却攥着被角,直勾勾地等他一个回答,倒是他拿着他的七寸了。 林哲宇尽力忽略二人之间流速加快的空气,稳住声音开口:“刚醒就求夸啊,还用我说吗,你很好。” 见他避重就轻,邵浩帆顿时生出些无力来。 “你知道我在问你什么,”他掀开被子想下床,“我不想再猜了,哲宇,我们…
…” “是,我喜欢你。” 林哲宇扶住琴身,视线落在邵浩帆垂在床沿的那截雪白的左脚踝上。 跟腱拉出漂亮的凹痕,他曾借着玩笑碰过,圈在手里,纤巧的一握。 还存着我的体温,粘着我的掌纹吗。 林哲宇捏了捏琴颈,没留太多时间给顿住的邵浩帆反应,也决绝地断了自己的后路。 “你是要问这个吧,我现在告诉你了。” 毕竟他要什么他不会给。 他干脆任这裂口破得更大。亲手熔化过去裹着糖霜的只言片语,剥出枚尚来得及纠缠的苦月亮。 “那首歌是写给你的,那天也是为了你唱的,”林哲宇见他嘴唇翕动几欲张口,放下琴朝他走过去,“给你的礼物也是我的私心。” 和所有过往一样,他自然不介意他们之间的距离仅由他一人有心缩短。邵浩帆还未背身,便是于沈黑窄巷里留了盏水银灯,明灭地照他前后方寸,许他任性,漂泊在这条无期的孤路上。 邵浩帆是想说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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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凌晨不知何时才迷糊睡去,却是做了半宿乱梦。梦里林哲宇一双泪眼扰得他纷乱,下一帧又兀自望进他眼底冲着他笑。他醒来只想到要把这盘踞心中数月也可能更久的不明情愫理清算了,眼下才感觉到自己鲁莽。 来人是惯有的温和,伸手揉在自己头顶。 邵浩帆自青春期开始就不喜旁人动他头发,但却并不排斥林哲宇。这人抚他头发时总带着小心的溺爱,也总在即将引人浮想的当口适时收手。 他当作暗语,惟开一处隐秘的豁口给他,在安全区内来回拉锯。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他却数着眼前林哲宇袖口的浮毛,在突如其来的告白中本能地迟疑。 “我觉得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林哲宇最后苦笑着顺了顺邵浩帆耳后翘起的头发,“邵浩帆,你总这样。实在搞不定的事就丢给我,可是有些事情我也解决不了啊。” “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待会儿把东西理理就换房间。” “哲宇我不是这个意思。
” 林哲宇半拉开门,回头看见邵浩帆手搭着床架杵在那儿,一只脚光着踩在木地板上,另一只脚趿拉半只拖鞋。 望着自己,竟也蹙眉,这模样还是让他心揪。 他终究是把自己揣摩过无数次的问题忍心抛给他了:“我的想法你现在知道了。那你呢,对我是习惯,还是喜欢?” 02 彼时邵浩帆还在大厂里苦苦挣扎,余一腔孤勇得听天由命。 而林哲宇匆匆离厂,匆匆归家又匆匆回来。 白昼缺了吉他伴奏,夜里左边的床铺空空,写歌时无人陪他熬夜,更无和音。 身边习惯去照顾的弟弟就这样走失。 林哲宇在呼吸起伏的深夜宿舍,听窗外夜色和冷风呢喃,他侧躺着看那床自己收拾过的被褥凸起的暗色阴影,茫茫然觉得孑然一身。 浅春三月,某些情绪却已破土。 他反复斟酌着“习惯”和“喜欢”,一个辅音之差,却够让他辗转,在警戒线的两侧蹙踅。 这段短暂分开的时间里,林哲宇头一次具象地感知到了想念的确会蚀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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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俗的一句话。 他坐在空荡荡的练习室里,惨惨戚戚地写那首未完的《我真的好想你》,悲哀地承认有时候俗可能正是由于太多人经历过,而自己同样不能免俗,甚至要写一首歌去祭祷他注定破败的模糊爱恋。 他真的好想他。 直到邵浩帆穿着训练服偷跑回基地,在措不及防地知道他们可以去另一档真正关于乐队的节目之后。 三个人勉强练了几天,还是不得不把邵浩帆叫回来紧急上课排练。林哲宇见小孩儿乐呵呵地回来,鬼吼鬼叫着抱怨练的舞有多难,没时间摸吉他有多痛苦,还有见不到他们有多难熬。 他的一切缺失感和躁动这才寻回了根据。 失而复得。 时隔数月,他们再次一起挤在那间地下室。林哲宇蹲在地上调琴,起身时唯见整墙镜子里那抹扎眼的蓝色。卫衣套在邵浩帆身上更显得他人小。 又瘦了。 短短几个小时,只能抓紧时间定曲和排练。林哲宇来不及更没资格直接去说他的担心。
他担心邵浩帆练舞太苦,不知道腿疼了有没有哥哥肯背他,怕廊坊的春晓会真正带走他的小斑马,又暗自嗤笑自己的自私。 他最爱他舞台上光芒万丈,却不忍细想。倘若这样,倘若真是这样的话,陪在邵浩帆身边的人自然也不再有林哲宇。 他走或不走,原来真的很有所谓。 这些林哲宇都不会说。 那天他们走出地下室时,西北方向橙红色晚霞重叠交错,翻涌着吞吐一颗长庚星。每层云雾渲染出一道金边,湿润地描在邵浩帆的虹膜上。林哲宇偏头看他,终是无言,恍若诀别的惆怅。 邵浩帆还是穿着那件白色羽绒服,亦步亦趋地跟在林哲宇身后,朝停在门口的车走去。 “好好练,能出道最好,不能也没事儿,都在呢。”身边国斌叔帮他拎着包,他点头嗯了一声,视线黏在林哲宇外套背后巨大的logo上。 他今天有些沉默。 最后还是送到了门口,所有人都笑着拍拍邵浩帆的肩臂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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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宇站在一边摸了摸他的脑袋,龇着两排白牙:“加油,总决赛送你成团出道!” “怎么,你要买号给我打投啊。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怕你买一百万个号都不够,”邵浩帆抬了下帽子嘟囔着,“不要我了是不是,还送我出道。” 林哲宇笑笑,勾起手指蹭了蹭鼻尖。他看着邵浩帆转身,见他没走两步忽而又掉转回来。 下一秒自己就被抱了个满怀。 林哲宇依惯性后退一步,像拥了团雪兔在胸口。冬日冷彻,邵浩帆是冻得人牙齿打颤也忍不住要尝一口的香草味儿雪糕。 手指陷进他的白色羽绒服,微微颤抖。他愣住,又只好轻轻回搂。 落日大半轮埋进了瑰色云团,暮色在脑后收束起最后一条金线。一捧晚风里摇曳息止的心意,一句耳畔“等我回来”的短促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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