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昨天晚上我单方面和他生气，为一盒冰淇淋。 他靠在沙发上打游戏，我从厨房出来就坐他对面，也不想说话了。他一局打完见我看着他，盯住我一本正经地说：“它冻死在冰箱里了，尸体被我处理掉了。” “我他妈不吃了还不行吗！你给我把这话憋回去！” 我踢他腿，他就看着我笑，也不躲。 那盒冰淇淋我挖了还不到三分之一，今天排练完回来它就消失了。他怕我得妊娠糖尿病，甜的东西要我少吃，又怕我缺营养，家里的零食都搬到公司分完了，这几天就在厨房捣鼓给我做营养餐。味道其实还行，就是吃多了嘴里能淡出个鸟来。 肚子里这小东西好不容易放过我，我翻冰箱以为冰淇淋是他特意给我留的，没想到是他忘拿走了。 他笑了会儿就抓着我的脚踝搁自己大腿上，“别闹啦，我们要保持情绪平稳，知道吗？” “我不想生了。”我坐近了一点，是真的抱怨，“啥都不能吃，还总是难受。
” “好，那就不生。” 他放开我，拉着我的腿离他更近，凑过来捏我的鼻子，“都听你的，你开心最重要。” 我抬起头，他抿着嘴特别真诚地看我。我知道他是认真的，他不只一次说过他很心疼，其他都无所谓只要我开心健康就行。可我也知道他很喜欢小孩，每次他和他小侄女视频聊天我都觉得他特可爱，对，他比小孩儿还要投入。我就想既然有机会我们能有个自己的宝宝其实也挺好，况且就我们这基因，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肯定都贼好看。 以后有个小哲宇也会像这样盯着我，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我的冰淇淋还要分他一口。 “你烦死了。”我再踹他一脚，往后靠沙发垫上。 “对不起，对不起。”他过来抱我，然后转头拿了个苹果，“吃个苹果，别生气啦，圣诞老人看你不高兴要不钻我们家烟囱了。” “我们家哪儿来的烟囱？你帮我削。” 我被他逗笑，把苹果扔给他。

我打开朋友圈就看到朋友发的图，“麦当劳出哆啦A梦圣诞联名了吗，这蛋筒看上去也不错。” “想吃？” “你让吗……其实我主要还是想要那个玩具。” 他坐着给我削苹果，头跟着音响里的bgm点啊点的，苹果皮就没连起来过，我说你这是切苹果呢小心别割到手。 “我刚看到说明天会下雪”，他终于放下刀把苹果递过来，“如果下雪了就去，吃冰淇淋。” “你哄小孩儿啊。” 他凑过来咬了一口，“可不就是哄你呢吗。” 我们排练完出来才发现下雪了。 “我看天气预报说圣诞节会下雪，没想到真的下了。”豪哥缩着脖子站在我旁边，看了一会儿才摸着脖子反应过来，“啊我围巾没拿。” 转身那俩人就出来了，温凯崴把围巾递给他，问今晚去吃啥。 他走过来给我戴手套，“那走吧。” “真去啊。” “对，不是答应你了嘛。” “你们要去哪儿啊？” “想去吃麦当劳那个圣诞限定。
” “不吃营养餐啦，我听他们讲华夫筒还挺难买的欸。” “再不让他吃你们明天就见不到我了。”他揽着我往雪中走，扬手冲他们再见。 今年北京冬天来得晚，雪也下得晚，今天这是第二场。 下得挺大，路上车碾过的泥水又盖上新的白，彩色装饰灯上也都是雪。 六七点钟，北京最堵的时候，越往市区就越堵，圣诞气息也越浓。我们去了附近的两家都没买到，他说那就往市区走，买不到也可以好好过个圣诞节。 我趴在窗口，街道两边的商店橱窗上全是白色圣诞树和老人头，红色圣诞帽，黄色星星，橙黄的路灯和车灯。 雪把汽车喇叭都吸走。 “今天我妈还跟我说她那边太阳很大。” “是吗，你们家那边现在应该还挺暖的吧，”车慢慢挪，他扯了扯我的帽子问我，“冷吗？开着窗。” “不冷，下雪天反而不冷了。” 我把头探出去接雪。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有时候会想哭，比如现在。

我关上窗坐好，看雨刮器刮掉薄雪，像刮掉一层皮屑。他是对情绪很敏感的人，伸手过来拍拍我的头发，雪就掉在我裤子上，一点两点全成水渍。 “没事哒，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他真的像在哄小孩。 “那边广场上有棵很高的圣诞树，我们待会儿去拍照吧。” 可是我好像也不会是他永远的小孩。 我转过头看他，他盯着前面的车尾，侧脸很好看，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如刀刻般锋利的轮廓，就是这样，虽然比我是差点儿。 我说可以啊，还能发微博。 那棵圣诞树其实是塑料装置，但真的很大，我仰头等雪直直落到眼里才看到树顶的星星。 他举着手机一直在拍，笑得很开心。 “我都没摆pose你拍个屁啊？” “刚刚就很好看啊，我们马哥不用特意凹造型就很帅！”他下眼眶像是被冻红了，越过镜头看我，“那我再给你好好拍一张。” 我单手插袋站在树下，他连拍完跟我比了个手势，之后换我拍他。
他站在那里笑容灿烂，再夸张的动作他做起来也不会难看，是会被粉丝夸可爱的。 他拿着手机编辑，咬着下嘴唇挑表情。雪落在他睫毛上，他眨眨眼就化成一小滴水，又掉下来一簇，要把它压垮。 我小心地想拿掉，他抬眼笑着说发好了我们快进去吧，别把你冻坏了。 那簇雪就融在他眼皮上。 “哲宇，跟我回家吧。”我看着他，甚至是脱口而出，“跟我回家见见我爸妈吧。” 他看上去有点疑惑地皱了皱眉，“不是早都见过了吗？” “那不一样。” 怎么会一样啊，年龄不一样，身份不一样，人数不一样，太多不一样了。 我会多带一个人回去，还想要多带一张纸回来。 永远都要这么俗的证明，可我就是个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