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凯】琐碎

001.
雷狮承认自己没什么特别的艺术细胞，看画只会按自己的口味评价好看不好看，对于抽象画，他既不装逼评头论足，也不自诩清高不屑一顾。他一般直说，“牛批。”对于画背后的故事他也不是很感兴趣。现在之所以会站在画展中也只是满足一下弟弟卡米尔的生日愿望。
 他们已经逛了一天的画展了，雷狮不清楚画展是不是都喜欢凑同一天一起开，反正今天一天下来他已经看了三四个画展了。从高雅到现在嘈杂宛如菜市场，不得不佩服卡米尔对于艺术的热爱。
 但是他已经开始感觉到了无聊，因为他们已经在一副画面前站了大概十分钟。看卡米尔那么细致地观察雷狮也不太好意思打断他。卡米尔看的那副画作者叫“kkk”，画的名字叫《活人的太阳》。
 搞艺术的人脑子里都有点稀奇古怪的东西，所以雷狮没觉得有多震撼。就觉得这个作者还带点幽默的细胞。
 他又看了一眼那副画，是一副油画，场景很简单，一个破旧的沙发，沙发上面躺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面容模糊。沙发上方开着一个窗户，阳光撒了进来，而沙发的位置卡在角落，阳光刚刚好没能照到沙发上的女人。再结合一下画的名字，一下子就让人恍然大悟。

 他承认这幅画有点点意思，但他想不通为什么卡米尔要看这么长时间。
 “大哥，你累了的话可以先走。我对这个作者挺感兴趣的，还想看一会。”此时卡米尔很体贴地给雷狮放行。按照以往雷狮肯定扔下一句“好，拜拜”就走，但今天是卡米尔的生日，还是他自己答应跟他一起逛画展。
 “没事。”雷狮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想想自己也是三十岁的人了，还是做不到安安静静地待着。
 卡米尔选了一个折中的方式，拍下来。画展中这位kkk的画不止这一副，但没有挂在一个地方。两个人绕到另一头才发现。
 这次两幅挂在了一起，一副叫《善良的审判》，画上有三个披着斗篷的人，雷狮从身形判断应该是女人，她们没有露出脸来，最有意思的是这幅画正中间画着一个铁窗，而那三个女人面对着铁窗，沉默的看着。使得整副图看起来像那三个女人在审判每一位看着画的人。
 另一副叫《无路可选》，这幅画对比kkk的另外两幅，色彩要明亮的多。很大一部分都是蓝蓝的天空，但在右上角很明显有一个人在往下掉，也不是在跳伞，那个人什么都没有穿戴，就这样往下掉。而人这边再往上，是一小片黑漆漆的地方，在这块区域上还用灰色的笔触描绘出了一个影影约约的人影。这块区域并不和谐，还显得有点突兀。

 雷狮已经看不懂这个作者要表达什么了。卡米尔显得若有所思。然后他把画给拍了下来。看看时间，正好可以去吃晚餐了。雷狮倍感轻松。
 “你看懂那个kkk的意思了？”点完餐，雷狮询问了一下卡米尔。
 “除了《活人的太阳》意思比较明显，另外两幅……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但我也是第一次看那个作者的画，可能要了解一下才清楚到底什么意思。”说着卡米尔又拿出手机翻开那三幅画。
 直到今天雷狮才深刻地体会到卡米尔对于艺术的热爱。起码能站一天这份毅力就值得佩服。
艺术不艺术的问题立马被他抛诸脑后，他很快乐的点着酒，给卡米尔庆生是喝酒再好不过的借口。自从一个月前他的姐姐雷伊非要搬来和他住以后，他就被管的死死的。也不是说雷伊有多恐怖，主要是她会一直缠着雷狮各种碎碎念，雷狮听了一个头两个大。要命的是雷伊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催婚，虽然她自己都还没有结婚。
雷狮处于一个被压迫的状态，他爸爸一开始催雷蛰，雷蛰老老实实结婚。后来他开始催雷伊，雷伊死磕到底。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爸爸越来越不甘心，连“我快死了，临死前的愿望是看你结婚”这种理由都编出来了。雷伊完全不care。

于是他爸爸一转头开始压迫雷狮，在他看来三十岁的雷狮也是老大不小了。雷狮那就更叛逆了，电话不接，家也不回，整个人都是一种“请当我死了”的氛围。后来他爸真的被气进了医院，雷伊的态度才有所缓和。她变成了压迫雷狮的一份子，她打包票说一定两年内让雷狮结婚，这才让快升天的父亲感觉到了人生的意义。
得知这一切的雷狮只能缓缓打出一个？
后来他真的被她姐姐按着头去相亲，双休一天相五个，上班一天相两个。他都快整成恐女症了。
雷狮的听话仅仅局限于“去”相亲，他的叛逆体现在过程中。人家问十句他回答一句，回答的这一句不超过十个字，脸上还是挂着极其不耐烦的表情。要点脸皮的都会找个借口离开。所以雷狮相亲的速度非常之快。
最终一切的不满都在今天爆发，他喝了个爽。烂醉到雷伊气成什么样都完全不知情。
002.
宿醉没什么好结果，这是雷狮醒过来发现自己睡在客厅时的反应。他也没心情去计较自己为什么和垃圾桶挨的那么近，他的头痛到快要爆炸。要命的是手机还在旁边不停地响。他强撑着睁开了自己的眼皮，是助理凯莉打来的电话。

他先清醒了一会，以他对凯莉的了解，她会不停地打电话直到他接为止。所以他不急。要是真有什么急事，凯莉会冲到他的家里来。
雷伊似乎不在家，她是个很矛盾的人，她喜欢喝酒，但她讨厌家里出现酒味。尤其是似乎还混杂着他呕吐了之后的味道。
等他收拾好自己回拨电话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您真棒，这次仅仅是晚了一个半小时而已。比起上次来说可真是一个大进步啊。”显然凯莉已经生气了。她说的是大概两个月前，当时公司刚刚结束了一个大单，整个公司都迎来了一次快乐的假期，雷狮这个人，大家都承认正经工作的时候他比谁都靠谱，一旦说到玩，谁都浪不过他。工作时候三十岁，玩的时候十三岁。
他也承认那次确实玩过头了，因为和好久未见面的朋友碰头了。四个人喝啤酒吃烤串，雷狮一不小心就吃到胃出血。他太不把自己的年龄放在眼里了。
所幸没有闹到特别严重的地步，只是等他在医院缓过劲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快被凯莉打爆了。而且还是连续打了三个小时。雷狮心中暗道不妙。

接到电话的时候凯莉把他骂了一个狗血淋头，那一刻两人仿佛身份互换，凯莉才是他的上司。那个大单在后续服务跟进上出现了一个漏洞，需要雷狮这个主管作出决策。这个事还是挺重要的，毕竟购买品牌就是买个服务。
凯莉深知雷狮的秉性，提前一个小时开始和他联系。那时候雷狮正在医院昏着呢，手机也静音，所以卡米尔几人也压根没察觉。凯莉直奔雷狮的家，自然也是扑了个空。雷狮彻底失联。凯莉没办法，按规矩她总不能直愣愣地为了一个这样的事去越级找老总，先不说别的，这完全就是在告诉老总，咱们公司的主管完全失职了。
最后是凯莉做的决策，当然盖的还是雷狮的章，有事还是找雷狮。
“那没事，我相信你。”雷狮说的很轻飘飘，凯莉做他的助理也有好几年了，对于她的工作能力他还是很信任的。早几年雷狮还不至于在假期玩的这么放心，他的位置让他经常在假期也要处理突发事件。但是凯莉来了以后他显然松懈了很多。
当然雷狮没有跟她解释为什么会三个小时失联，开玩笑，辣到胃出血是什么很值得炫耀的事吗？

之后雷狮收敛了很多，不仅是为自己的身体考虑，他也很怕再多搞这么多次凯莉会辞职。
“什么事？”一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格外沙哑，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罪恶感。
凯莉居然没有立马讽刺他，她简洁的交代一些问题，雷狮的脑子没有平常转的那么快，回复的略慢一些。“行了。”凯莉那边传来整理资料的声音。雷狮想起今天是周日，自己作为上司舒舒服服地坐在家里，还能开心快乐的来个宿醉，他用语言表达了自己对于下属的关心，“辛苦了，周末还要工作。”
“您给我涨涨工资就行了。”一口一个“您”，雷狮失笑，他其实觉得凯莉这点很可爱，“我记得那些不是急用的，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有点私事。”
雷狮有点意外，凯莉在他眼里简直就是完美好下属，她仿佛没有私生活一样，全心全意为工作付出。
“挂了，周一见。”
这也是凯莉的特色，她从不借任何机会和雷狮搞亲近。虽然他一直很乐意亲近凯莉，但人家女生不愿意他总不能强来。

雷伊问他有没有中意的女孩子的时候，他脑子里一瞬间划过了凯莉的脸。他其实觉得自己对于凯莉的感情比较复杂，不是单纯的一句喜欢的问题。毋庸置疑，他很欣赏作为助理的凯莉，但除开工作，仔细想想他对于私下的凯莉真的不是很了解。在这种情况下说喜欢，有些片面了。
他也不是没想过去和凯莉发展，但是凯莉表现得并不热切。
正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他的亲姐发来了一条微信：下午三点，凹凸咖啡厅，敢不去你死定了。
不，他当初就该强硬一点。
003.
“最后一个”。雷狮发完信息把手机一扔，他能乖乖听话相这么久的亲就不错了，现在折腾这么多显然让人有些上火。他一直都不觉得相亲能解决什么实际问题，通过吃一场饭能感受出个什么东西，完全就是浪费时间的无意义举动。
虽然他对于婚姻没有那么强烈的追求，但也不至于会随便找个人共度一生。
当然，当他真的在咖啡厅里发现自己的相亲对象是凯莉的时候，他改变了对相亲的看法。

凯莉显然也很震惊，她默默地把自己二郎腿放下，“雷主管，好巧。”凯莉穿的风格与雷狮的印象完全不一致，他也不是没看过凯莉的私服，走的是成熟风格，但雷狮一直觉得不适合她，因为凯莉的脸比她实际年龄看起来小得多。今天她倒穿了另外一种风格，性感，妆也化的很浓，看起来更不合适了。
凯莉的想法与雷狮截然相反，看到雷狮坐下她才正儿八经打量起了雷狮今天的装扮，他穿的很休闲，直接把他的年龄拉下了好几岁，意外的合适。
“这就是你的私事？”雷狮觉得世界还挺小的，相亲没啥稀奇，相亲相到下属应该唯他一个了。
凯莉觉得有些尴尬，“是。”
雷狮感受到了凯莉的拘谨，他皱了皱眉，“别这么一本正经。现在是相亲。”凯莉本来觉得还好，他一提相亲就更感不自然。恨不得冲回家打爆鬼狐的头。
是个了解凯莉的好机会，雷狮是这么想的。他第一眼发现凯莉的时候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毕竟凯莉今天风格很不一般，她在还没看到雷狮之前，摆出了一种……女混混的感觉。以他的相亲经验来看，十有八九是为了打退相亲者。

其次凯莉会来相亲他也觉得挺天方夜谭的（在这一点上凯莉也是这么想雷狮的），凯莉曾经在他面前表露过自己对婚姻的厌恶，说那是囚禁女人的牢笼。
聊着聊着凯莉终于恢复了正常状态。她相亲的原因和雷狮惊人地相似，不过相亲的男男女女十有八九都是家里疯催，不同意就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大骂不孝。凯莉毫无愧疚之心，甚至觉得他们很烦，她讨厌一切结婚是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事的说法。自己赚钱花钱难道不香吗？“这也是我拒绝你的原因。”凯莉说得很自然，承认了对雷狮的好感，“算是迁怒吧。我只是不想让自己低头。”凯莉显然已经有点钻牛角尖了。
其实和雷狮自己猜的差不多，凯莉的要强体现在方方面面，但也恰恰是雷狮喜欢她的地方。他现在对另一个问题比较好奇，“那怎么这次听话了？”
“我哥鬼狐，说认识一个朋友，朋友的弟弟在找对象，是个优质青年，喜欢窈窕淑女。我纯粹是为了气气我哥。”
雷狮差点把咖啡喷出来，他姐还认识凯莉的哥哥？而且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喜欢淑女了？怪不得之前每一个相亲对象都是这个类型的。

凯莉找到了乐子，“想不到雷主管喜欢听话的。”雷狮也笑了，“彼此彼此，我收到的消息是你喜欢成熟的。”两人再一看对方的装扮，更有趣了，都是朝着相反的来。
“出去走走？我有个地方想去。”凯莉兴致上来了，雷狮自然也乐意奉陪。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都不到，他又回到了这个画展。凯莉和卡米尔一样，站在《活人的太阳》面前看了半天。“你也懂艺术？”雷狮怀疑是不是现在人均艺术涵养高。
“不，只是因为这是我画的。”凯莉很轻巧地放出了一个炸弹。雷狮挺吃惊的，和凯莉相处了好几年也不知道她还有艺术细胞。而且看画的内容……“你想象力蛮丰富的。”他选择了一个委婉的说法。“是我一个朋友做的梦，她告诉我的，我觉得有意思就画了。”
凯莉说挂在画展展示可以赚钱。她也不是缺钱，只是有钱不赚是傻子。其实这段凯莉有所隐瞒，她其实还挺缺钱的。她的工资算高了，但是房租也高。尤其是她抗拒结婚以及深信自己能养活自己，从不接受家里的帮助。甚至还能从牙缝里挤出来一点寄回去，她才不会在这种事上低头。

“女人真的没办法自己养活自己吗？”凯莉突然发问。
雷狮没有立马接她的话，作为男人，他受到的教育也是男人赚钱女人养家，他也承认自己或多或少有受影响，只是他不会把那些东西加强在别人身上，这是人与人之间的尊重。“介意吗？”他拿出烟，询问了一下凯莉。凯莉摇摇头，他才娴熟地点了烟。“很多事情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而是想不想的问题。你也知道那是社会的偏见。其实抛开家里的帮助，谁在这个社会上都不好活。”
凯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不管雷狮回答什么其实都不会动摇她的想法。只是她也会反思自己有时候会不会太极端。“你有什么时候觉得特别累吗？”她看着雷狮，男人靠在墙壁上，烟雾在两人之间飘荡。
“多了去了。”雷狮弹弹烟灰，然后捏了捏凯莉的脸，“我不想上班，不想相亲，不想和看不顺眼的家伙讲话。我只想吃喝玩乐。”说到这里，两个人一起笑了。凯莉说他像个小孩子一样。“谁不这样想？只是懒惰没办法让一个正常人生存。”

“我挺喜欢你的。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很累，甚至还想是不是真的结婚能轻松点。但我真的很恶心这种想法，所以我觉得如果我接受和你相处的话，是背叛自己。”说这话的凯莉低着头，手指在墙壁上画着圈圈，如果雷狮蹲下身子去看她的脸，会发现已经是一片绯红。她觉得自己有点矫情。
凯莉偏执地想法来源于她的家庭，雷狮曾经在她喝醉酒的时候知道的。她的父亲经常家暴，骂她的母亲只知道花钱。后来等她母亲真的去上班了，她父亲又不满女人不顾家庭。但实际上她和哥哥都是母亲带大的，父亲在他们看来都是若有若无的角色。男人真讨厌，这是凯莉一直以来的想法。
小时候的她仇视所有的男人，只是她没有明晃晃的将厌恶表露在脸上。后来接触的异性越来越多，她才发现人都是有好有坏的。但是家庭的影响总是没那么容易消散的。
“你喜欢我就够了。”他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摸了摸凯莉的头。“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剥夺你工作的机会，巴不得你永远和我待在一家公司。有的时候，找另一半只是为了让自己有个可以倾诉的对象，有急事可以找到人帮忙。所有的事都有各种可能，即使未来你有任何不满，完全可以分手、离婚。”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的优势不够明显，他补充了一句，“所以和我在一起比较有保障，因为我会永远尊重你。”
004.
之后的雷狮真的就再也不相亲了，雷伊很着急。她很怕自己在和雷蛰的赌注中输掉。是的，两位雷狮亲爱的家人还在这件事上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赌注。
雷狮被她烦得狠了，时不时就干脆不回家了。
雷伊一开始没多想，因为雷狮朋友很多。再不济就是跟卡米尔挤一起去了。直到某一次，她提早回家，正好雷狮洗完澡出来，穿着宽松的短袖，一弯腰锁骨上的吻痕清清楚楚。雷伊揪着他问了个清楚，这才知道他哪是什么闹脾气离家出走，完全就是找理由跟女朋友同居去了。
审问了半天才知道是跟鬼狐的妹妹在一起了。当她得知那个女孩子还正好是雷狮的助理时也表示很震惊，“毕竟我和鬼狐的交情也就一般般。”还只是单纯她发了个朋友圈，鬼狐才她和聊上的。
但不管怎么样，反正她是赢家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