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宁】喝酒的时候该聊点什么

001.
柚木普的家离公司有点距离，每次挤地铁都能榨干那本来就为数不多的精气神。所以很多时候他都选择在家附近的那家居酒屋随便解决一点晚餐。
最近忙着工作，也隔了一段时间没去了。推开门他还愣了一下，他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以前的服务员是个中年秃顶大叔。现在突然变成了一个年轻女生让他一瞬间有点没适应这个画风。
“欢迎光临！”女孩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柚木普不得不感慨年轻人和自己这种不停遭遇社会毒打的老油条就是不一样。
他和居酒屋的老板还挺熟的，他看到柚木普也打了招呼，“好久不见了柚木，最近工作很忙吗？”柚木普找了个座位坐下，“别提了。说回来，怎么你店里开始雇佣未成年了？”
“喂喂饶了我吧，八寻她可是实打实的大学生，勤工俭学呢。”
大学生？柚木普是真没看出来，他以为这是一个16岁的高中生。“一壶温酒，烤鸡肉串，拜托了。”“好的。”八寻宁宁对于他们的讨论并不在意，她也习惯了，反正很多人判断一个人的年龄是看身高。

柚木普看着女大学生亲自为自己温酒，单单这样看着他总觉得自己像是混进了什么情色酒吧。那种地方他也只是为了应酬跟着去过一两次，但总是不太适应，太吵了，出来以后耳朵总会不停嗡嗡响。
他说自己还是比较喜欢居酒屋的时候同事说他怎么年纪轻轻混的和老大叔一样。此时此刻，柚木普的周围的确都是坐着一些上了年纪的秃顶大叔。但他们一个个吐槽起来你就会发现人生真是各种奇葩事都有。
什么发现上司找的小姐居然是自己的女朋友；熬夜做了好几天的PPT被不小心误删结果自己不知道，开会时放出了色情图片。真的，故事精彩程度让柚木普恨不得天天都泡在这里。
柚木普发现八寻宁宁听的也很有劲，还会积极的追问，“然后呢然后呢？”
柚木普还是觉得这种地方太不适合这种小姑娘来打工了，先不说可能遇到变态，在这里一些话题实在不太适合她听。“八寻是吧？为什么会来这里打工呢？”柚木普企图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

挺有用的，八寻宁宁无奈的回答他，“这里离我的大学比较近，而且正好在招人。这年头为什么工作这么难找呢。”这附近的大学？好像是海鸥大学吧。
老板也补充了两句，“没办法，他腰给闪了。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着急着用人。八寻帮大忙了。”
柚木普是常客，也经常和八寻宁宁聊天，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八寻宁宁经常和他抱怨一些事，在她那个年龄段看来仿佛是什么不得了的事，但在柚木普看来就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但他会很认真的回答八寻宁宁的问题，他特别讨厌那种说“你这算什么，以后还有更苦的事”，这算哪门子的回答。每个年龄段都有每个年龄段的苦恼，这种时间上的不对等哪里分的出什么轻重。
“柚木先生，找工作是不是真的很难啊，我总觉得毕业以后找不到工作了。”八寻宁宁最近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大二就开始担心大四的事，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只是在柚木普看来一直担心未来的事只是徒增忧虑罢了。
他还没开口，旁边的大叔开口了，“小姑娘，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反正找个好老公嫁了不就行了。”周边一片附和哄笑声。八寻宁宁很不高兴，“拜托大叔，现在的女孩子和你们那个时代可不一样了！”

这种争论几乎天天都有，这就是所谓的隔阂，倒也不是年龄上的，而是人与人之间的。抱着“这辈子只要嫁个好老公”这种想法的人有男也有女。
作为一个在社会上滚打摸爬的男人，柚木普也很讨厌这种说法。搞搞清楚吧，一个家的经济重担全压在一个人身上，怎么可能不会出问题。柚木普觉得光养自己一个人都够呛了。
他等着八寻宁宁和大叔们争辩完才开的口，“的确，现在的工作挺难找的。我当初也找了很久，投简历就跟撒网一样，闭着眼睛到处投，有公司要就行了。”那段时间确实不是什么好回忆，很容易就感到焦虑，“但现在想想也不是难找的问题，有的时候我们容易把目标定的太高了，总觉得这个工资不太够什么的。其实刚开始工作不能奢求这种问题，先要注重去积累经验，以后就可以去找更好的工作了。”
八寻宁宁没想到他居然回答的这么仔细，一时间他的形象在八寻宁宁的心里高大了不少，“太感谢了柚木先生！”
总之柚木普变成了八寻宁宁的心灵导师。

小姑娘天天奇思妙想，什么问题都拿来问他。柚木普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反正他权当是放松了。
某次柚木普赶在下雨前进了居酒屋，一踏进屋子里外面就开始下雨，“真幸运。”今天一进来没听到八寻宁宁的声音，他有些疑惑。结果发现她正在擦桌子，但那漫不经心的样子一看就是在神游。她连柚木普进来了都没发现。
“又怎么了八寻？”柚木普坐到了自己的老位子。
八寻宁宁这才回过神，被他这样一问，眼泪马上啪嗒就掉下来了。吓了柚木普一大跳，得亏因为下雨的原因店里没什么人，不然还以为是什么渣男始乱终弃的故事。他手忙脚乱的安慰八寻宁宁，“你别哭啊，怎么了？和我说说？”
柚木普显然不知道当一个人在哭的时候千万别说“别哭”这个词。八寻宁宁就快嚎啕大哭的时候被他发现了苗头，他一把捂住了八寻宁宁的嘴，“大家都会看过来的。”八寻宁宁也反应过来这有点丢人了，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柚木普这才放下自己的手。

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就是当众告白失败了。
“明明前辈表现出一副在意我的样子，我才当众表白的！但是他拒绝也就算了，还说我自作多情！”说着说着八寻宁宁又想哭了，丢人的羞耻感已然大过了失恋的悲痛。
这不就是遇到渣男了。柚木普对于这种事还是看的比较通透的，毕竟这种男人自己身边也有。而且比八寻宁宁遇到的更过分，又骗钱又骗感情，倒霉点的可能连打胎钱都会被骗走。
“这也是人生经验啊八寻。”柚木普抽了几张纸递给她，“男人呢，要是真的喜欢你，不会什么偷偷暗示的，遇上真的喜欢的没心思搞那些小心眼。你遇上的那种只是习惯性的撩人，因为这种男人喜欢被女人围着宠着的感觉。是谈恋爱最不能选择的一类人。”
“不过我也可以理解，你这个年龄很容易把谈恋爱当做什么非得要做的事情。其实等到你以后就会慢慢发现，爱情这种事并不一定是你需要的，就算是你需要的那也不是你的全部，谈恋爱最不能的就是卑微。如果一定执着于这种东西会活的很痛苦的。”

八寻宁宁的眼泪鼻涕已经擦干净了，现在只是眼眶有些泛红，“您说的没错柚木先生。”
等她冷静下来，又开始和柚木普大吐苦水，各种碎碎念。她问柚木普男人们是不是都很在意女人的身材，柚木普这才联想到之前的事。
有次提前下班，在地铁里遇上了正要去打工的八寻宁宁。当时车厢内很挤，柚木普很自觉的帮八寻宁宁挡着拥挤的人群。由于两个人挨的比较近，柚木普发现她的脸色很难看。
一问才知道是在节食减肥。一出车厢她人都差点晕过去。被柚木普一把扶住。当时柚木普还有点生气，他讨厌一切伤害自己身体的做法，折腾来折腾去最后还得自己掏钱去治。
他一边扶着八寻宁宁一边酝酿着怒气，本来都想骂醒她了，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一味地指责很难改变什么东西。
“我觉得之前的八寻也挺有魅力的。”这话说出来，虽然八寻宁宁看起来挺高兴的，但柚木普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变态大叔。忍了，他继续说:“反倒是你现在脸色这么难看让人觉得很没有精神。”都是真话，第一次看见八寻宁宁他就觉得身材挺不错的，虽然说出来真的很像性骚扰。

柚木普一直对于高白瘦这种标准兴致缺缺，他觉得美人没什么标准，他看着顺眼就行。给人框住标准，然后大家都变成这个样子的话，还怎么能叫好看？
他继续像变态大叔一样称赞八寻宁宁漂亮，女孩子嘛，只要被人夸了就容易有自信。之后她也就没干什么节食减肥的事。
“所以当时是为了那位学长在减肥？”
八寻宁宁也回忆起了那件事，她点点头，“因为那时候学长说喜欢瘦瘦的女孩子。”
幼稚的品味。反正让柚木普来说的话他还是比较喜欢有点肉的身材，因为摸着肯定会很舒服。当然这种下流话总不能说给小姑娘听。“八寻，你要搞清楚，男人喜欢什么样那是他的事，每个人的偏好是不一样的。你的身体有个更重要的事，那就是你自己喜欢什么样的。”
柚木普听见外面的雨声已经小了，所以就想提前走，有份工作还没完成。临走前他还说了一句，“总之，男人都很坏，你要小心点。”丝毫不在意这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八寻宁宁有点懵，等她想问“你也是吗”的时候，柚木普已经急匆匆地走了。
这是柚木普的真实想法。踏入社会之后感触就更深了。不过，这是社会观念带来的恶果。很多时候男人们自己不觉得，但有些观念是潜移默化的。人与人之间很难达成一个完美的共识，男女之间更是，因为他们做不到感同身受。
很多事的存在其实并不合理，但因为存在的时间长，所以人们慢慢的默认合理了。
总之，下次再和八寻宁宁多聊聊吧。
002.
柚木普刚刚结束了一个项目，整个项目让他这一个月都忙的晕头转向的，连柚木普都紧张的熬了几天夜赶班。现在站在地铁里都觉得下一秒能躺在地上安然入睡。
他的脑子其实都没怎么转了，只顾着低头安抚一下汹涌的睡意。
但还是听到了一些零零碎碎的讨论声，是在讨论最近一个还没抓到的强奸犯。这事柚木普也关注了一下，已经连续犯案三起了，作案手法很高明，什么线索都没留下。最近的新闻里天天滚动播放着让女性注意安全，不要在夜晚独自出行。

柚木普听到了点别的，坐在他面前的两个女高中生说着什么“强奸”“自杀”的字眼。光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是什么个情况了。
本来是想直接回家马上补觉的，但想起最近发生的事，以及确实很久没见八寻宁宁了，他咬咬牙，拍拍脸，踏入了居酒屋。
里面一如往常的热热闹闹，他看到好几个熟人，一一打了招呼后找了个位置坐下。
八寻宁宁从后厨一出来就看到了柚木普，她很兴奋的打招呼，“好久不见了柚木先生！”这一如既往精神满满的声音让柚木普稍微清醒了点，“好久不见。还是老样子吧。”“好的。”八寻宁宁的动作娴熟了很多，柚木普之前还亲眼看过她倒酒结果洒了一桌子。幸好来这里的大叔都不太讲究，逗一逗八寻宁宁也就完事了。
柚木普还是敏锐的察觉到八寻宁宁的不同寻常。比如对于大叔之间的话题显然不像以前那么好奇，她面前那块小地方都快被擦的能当镜子用了。
她只对一个话题有很大的反应，当大叔们提到最近的强奸案时。大叔们觉得女性晚上别穿的那么少出门不就行了。“这不对吧！为什么不是谴责犯罪者呢？”八寻宁宁激动地一张脸通红。然后又是和往常一样的争执，但这次显然和以前不太一样，虽然大叔们没察觉，但柚木普觉得八寻宁宁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大叔的思想怎么可能有那么好改变，就算是新一代不也还那么多腐朽的思想。柚木普适时的插了话，“大叔，你看看印度女性穿的多吗？印度的犯罪率还不是那么高，连上个厕所都不安生。说到底都是罪犯管不住自己然后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嘛。”
其实大叔们对于这种问题并不是很纠结，他反倒纠结起了别的问题，“喂柚木！我比你大很多吗？居然叫我大叔！”
虽然这个话题被柚木普化解了，但八寻宁宁也不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地宣告自己的正确，反倒是一脸的凝重。她这般的反常让柚木普有了一些不太好的想法，他鸡皮疙瘩骤起。但在这又不是个问私事的好地方。
这种状态显然也影响了她的工作，柚木普刚刚还暗暗夸她倒酒进步了很多，结果没多久就开始手滑，摔碎了一瓶啤酒和两个酒杯。“喂喂八寻，怎么回事？最近老跑神啊。”旁边的大叔也是常客。看样子在他没来的这几天出了很多问题啊。
老板挠挠头，叹了口气，“要是不舒服的话就先回去休息吧？”语气温柔的让柚木普极其不适应，他之前骂上一个服务员时那叫一个凶猛。八寻宁宁一脸的愧疚，“真的非常抱歉，钱就从工资扣吧。那我今天就先走了。”

柚木普心里犹豫了很久，等八寻换好衣服，人都到门口了他才把人叫住，“八寻！等等！”熟客开始哄笑，“干什么啊柚木？别去骗人家小姑娘。”“住嘴吧，我还不想进警察局。”柚木普拿上西装外套，走了。
把门一关上世界立马清净了很多。但只剩两个人面对面时柚木普没来由有点紧张尴尬，一瞬间梦回青春时刻。他扯扯自己的领带，“最近不太安全，我送你回去吧？我有摩托车。”这语气温柔的，他自己都觉得像在哄骗小姑娘。
八寻宁宁似乎很纠结，柚木普立马说:“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陪你坐地铁回去。”“柚木先生，你是一个人住吗？”八寻宁宁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这和他们的交谈有什么关系？柚木普下意识地点点头。
“那，我可以在你家住一晚吗？”
“啊？”
柚木普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是，这进展会不会有点快啊？
八寻宁宁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张脸红得像柚木普今天见到的太阳。她手足无措地解释，“不……不是那个意思！这是……我们学校……”在她凌乱的语言中柚木普勉强理解了她的意思。

她学校有个女生是最近强奸案的受害者之一。最近迫于压力在学校跳楼了。“我没有看见现场……但是，那孩子的母亲最近，每天晚上都溜进来，在宿舍那边哭。我已经很久没睡好了……”
这管理措施有点糟糕啊。柚木普一时不知道安慰她什么，只好答应了她的请求，把她带回了家。
开门打开灯，柚木普翻出一双备用拖鞋，“估计挺大的，你凑合穿吧。”但看见八寻宁宁一穿上就宛如偷穿大人鞋的小孩，还是偷穿的爸爸的鞋，他一时心里有种自己在干什么坏事的感觉……
给自己找了瓶啤酒，给她倒了杯水。“是不是想聊什么？说吧。”
八寻宁宁捧起水杯，用指腹摩擦着。酝酿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个孩子……那个自杀的女生，我听说是因为大家都说她不自爱，所以才想不开……我上了学校的论坛，居然有那么多人用那么恶毒的语言去揣摩一个已经去世的人。我和他们争辩了好几次。为什么大家会把这么自以为是呢？”
柚木普脑子里立马回忆起一堆早几年看过心理学书籍，说来说去只能感慨人心险恶。他是从来都不相信人类本性是善良的，有时候赶项目赶急了他也不停地幻想自己去捅了甲方。看，人们下意识解决问题的方式总是如此的简单粗暴。

当然，作为人生导师，这些是不能说。
“关于性侵这件事，我的看法之前在居酒屋已经说过了。受害者肯定是没有罪的，穿着、样貌都是人们攻击的点，就算女性全身上下遮的严严实实照样没什么用。因为大部分男性在性欲上都比女性强烈，不仅仅是快感，还有成就感。”柚木普想起每次在酒席上听到的黄色笑话，说来说去逃不过夸耀自己时间长、女人多，男人们总是把这种事当做谈资，却万万不允许女性谈论这种东西。因为他们的自尊心不允许女性玷污。说到底，完全不把女性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
八寻宁宁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和一个异性讨论性这种问题，还在和一个其实根本就不怎么熟的男人，地点也是在这个不怎么熟的男人的家里。她觉得既尴尬又新奇，性这种事女生之间只会偷偷摸摸的谈，也不直说，只是说哪个女生和男朋友那个那个了，光听这种八寻宁宁都挺不好意思的，室友都笑她是清纯派。
“柚木先生也是吗？”这话一问出口八寻宁宁就觉得有些不妥，她是笨蛋吗！“不！不回答也没关系，我只是……”

柚木普被她这幅宛如世界快毁灭的表情逗笑了，“八寻，你记得之前我和你说过吗？男人都很坏吗？所以很遗憾，我也是这样。会做春梦，对象可能是个完全不认识的女性，也有可能是喜欢的女明星。即使在梦里，色欲也是我们向往的。”说着他口风一转，“所以说，下次不要随便跟着男人回家。”
“我知道！我只是相信柚木先生才……”八寻宁宁忍不住为自己小小的辩解了两句，虽然她自己也觉得这举动确实有些鲁莽。
柚木普八百年没听过“相信”这个词语，他是指真诚的说，工作以后他看到的比较多都是那种表面说着“相信”，背后随时准备着补一刀好让自己捞一笔。“你愿意相信我，我还是很高兴的。但是你还没有出社会，所以不知道人心险恶，很多人都是外表光鲜亮丽，实际上内在腐朽不堪。这也是一个忠告，别随随便便就全身心的去相信一个人。”
说的话多就容易口干舌燥，柚木普灌了两口啤酒。虽然说有小姑娘在自己家还喝酒不太好，但他睡眠状况实在堪忧，不来点酒精真的很难入眠。

“我懂了。”八寻宁宁一本正经的回答。为了避免两个人不说话导致气氛尴尬下来，她继续提问，“为什么人们不能接受别人的意见呢？”
柚木普问她，“你在街边看到一个乞丐，你认为乞丐怎么样？”
八寻宁宁想了想，不由地回忆起经常在学校边乞讨的那个老爷爷。“我觉得他们很可怜。”
“而我认为有些人是在故意行骗，所以我不相信他们。”
“但是有些也确实是需要帮助啊！”
“对，所以你也要承认有些也确实是在行骗。”
虽然理是这个理，但八寻宁宁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是……”柚木普打断了她，“这就是问题，八寻。你在试图改变我的想法。对于一件事，我们都知道每个人会有不同的看法，嘴上说着尊重尊重，实际上自己总会忍不住去纠正别人的想法。所以人们总会争执，因为他们总是高傲的认为自己才是对的。”
说起来，柚木普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总觉得世界非黑即白，每件事都非要分个对与错。后来才醒悟除了自己亲身经历的事，他不能完全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大肆评论一件不知全貌的事是很傻的。除了像类似性侵这种恶劣的事情，不管怎样都应该站在受害者这一边。

怕八寻宁宁一时不太能接受这么多内容，柚木普放缓了说话速度，“虽然这么说，但有些人的想法也确实是我们不能赞同的。例如女性就是生育工具、被强奸全是因为女性穿的少之类的。这种只是单纯的站着说话不腰疼。评判别人的想法对不对很难，但这种绝对是错的。因为他们这种说法完全就是在压榨女性，双方不处于一个平等的位置上，这显然是不对的。”
八寻宁宁看起来若有所思，“确实……但改变想法是很难的吧？”
说到点子上了，“是的，我刚刚就说过了，人们是很高傲的，总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其实改变想法很简单，只要意识到自己了解的东西并不多，自己的想法很浅显，就不会那么自我感觉良好了。尤其在虚拟网络，每个人不需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所以往往很容易暴露人性丑恶的一面。”
柚木普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改变有两个好方法。一是交谈，二是读书。”
“交谈的意义是汲取别人有益的思想，然后改变一下自己的想法。我们要有自己的世界观与认知，不能死死的守着自己的观点不做任何改变，也不能看到别人说什么自己就是什么。交谈，是像你和我这样，我觉得你的想法很新奇，你觉得我的想法很成熟，我们都在促进对方进步。”

“而读书是个自我反省的好时机，文化人不是白叫的。他们的想法往往揭示这个世界的真理，也是我们言行的镜子。但也不能光看，一定要有自己的思考，这样才能有自己成熟的思想。说到底还是那句话，知道的越多，越会觉得自己渺小。我最向往的交谈方式就是双方都尊重对方的想法且各自提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最后再学习对方的长处。可惜现在的人们总觉得一定要让对方接受自己的想法。”
不过这些还是太理想化了，想起自己有时在网上也忍不住口吐芬芳时，柚木普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脸，果然还是有点太端着架子了。“总之，道理都是这样，实施起来很难的，现实生活中有各种各样你根本无法理解的人。往往知道的越少，就越觉得自己很对，那是因为他们的世界很小。”
八寻宁宁突然一把捂住自己的脸，“感觉我好羞愧，明明上大学了还什么都不知道。”一瓶啤酒不知不觉喝完了，柚木普扔进了垃圾桶，“很正常，八寻你比我好多了，愿意听一个大叔絮絮叨叨，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最不愿意听别人对我说一堆话了。”

“柚木先生才不是大叔。”八寻宁宁这股认真劲反倒让柚木普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今天就谈到这里吧，我的房间在那里。”柚木普指了指，“应该算干净，我天天都有清理的。”
八寻宁宁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心里的愧疚无限上涌，毕竟柚木家的沙发实在不怎么大，他一个大男人缩在这个沙发上怎么看都挺委屈的。“不用了柚木先生，我睡沙发就好了。”这种推脱让柚木普感觉自己像个被照顾的老人家，“这种时候就不要和我较劲了，八寻。”
就这样睡在别人床上，八寻宁宁觉得今晚她一定会睡不着，“柚木先生刚刚不还在说男女之间要平等吗？拜托了，让我睡沙发吧，不然我会愧疚一整晚的。”柚木普有些哭笑不得，“虽然我的话你听进去了我还是挺高兴的，但这种事上，男性照顾女性也不妨碍平等这件事啊。”
两人争执了半天，柚木普最后被“够了！柚木先生不是腰不怎么好吗？请不要再和我争了！”给打败了。估计是居酒屋的老板说的，那个大叔，干嘛这么多嘴。

八寻宁宁趁他不注意赶紧躺在沙发上，“晚安晚安。”柚木普看这沙发还挺合适她的，也就不争了，揉揉自己的头发，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挫败感回到了自己房间。
早上他是被一股香气唤醒的。他先是懵了一会儿，然后才想起家里多了一个人。
洗漱好出来发现桌上放着一份做好的早餐以及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擅自用了厨房很抱歉。感谢昨晚的收留，昨晚睡得很好，我先去上课了，之后再见吧！落款也没写名字，而是画了一个小勾玉，是她头上的夹子。
柚木普有被可爱到。虽然感觉这样有点怪怪的，他刚刚那一下连“妻子”这个词都冒出来了。可能是这种温馨感带来的错觉吧。
今晚再去居酒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