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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d You in My Coat Pocket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Had You in My Coat Pocket


原作:电锯人
cp:早川秋/天使恶魔
标题是句歌词,出自Twenty-One Pilots的Chlorine
他们之间有过一次交谈,在天使与早川都还有双臂时。
“这是怎么计算的,按接触的时长还是次数?”早川秋咬着未点燃的烟,看向坐在长椅上的天使。他在问寿命吸取的事,自从那天早川一把抓住天使把他拖到怀里后,早川就开始时断时续地考虑这事。
天使摇摇头:“我来不及做太多实验来证明。”
没得到确切答案,早川秋也不失望,他敷衍地点了头,并以一种成竹在胸的语气接着说:“我觉得应该是按接触时长加上次数一起计算。不然,如果碰了一次就再也不松开……”他说这句时抬起手,在天使面前轻快地一握,仿佛抓了只蝴蝶在掌心。他的手背离天使鼻尖有五厘米,然后早川松开手:“那不是占了死神便宜?”
天使的视线停在早川摊开的掌心,他很没力气,实在不愿意接话。没人可以占死神便宜,把此处的死神随意替换成命运、恶魔、玛奇玛也都一样。天使觉得早川说得对,他与人触碰时夺取生命一定是次数与时长的垒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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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当你是对的。”他对早川秋点头,“那么我们今天可以提前下班么,就当作为你那失掉的两个月哀悼。”
“不可以。”
早川秋还咬着那根烟,街道很静,在灰蓝天色下城市显得脏。他在先前一场架里遗落了自己的打火机。天使朝他招手:“过来,我有火柴。”
天使说他有火柴的语气有些古怪。他坐在长椅上仰头看着早川秋,那双眼睛很大,即使平时天使总是有气无力不舍得完全睁开眼睛,那眼睛依然显得大,而且明亮,仿佛从未见过死亡、别离、乱葬岗、焚化炉或者任何不够干净漂亮的事物,天使就有那样一双眼睛。现在他用这大眼睛望着早川,告诉他自己有火柴,言下之意是要早川俯身就他,最好再多一句感谢。
他可能连感谢都不需要,他只是有点想看早川秋在他面前弯腰。弯下腰——然后与他平视,静静地,一言不发。早川秋身上有些缓慢流淌的东西,萦绕周围,从剑柄往下滴,沿着脊梁、双腿、手臂,天使在人类世界的虚拟作品里常见到对此类事物的大肆勾勒渲染,但从真实人类身上反而见得少。柔软、易受伤害,试图隐藏但又总在不经意间泄露的那些事物。比如那一只朝他伸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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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川秋埋下身,单手撑在椅背上,他把烟咬在齿间。天使擦燃火柴,一小撮亮橘色的火焰在他们眼前蹿起来,有那么几秒钟他们谁都没移开目光,紧紧盯着那团火。木柴细小,承着火要不了一小会儿就枯黑弯折,天使在被灼伤的前一刻扔下火柴。早川的烟原封不动地停在他唇间,很寻常的烟,估计不会有什么时髦的爆珠或调味,随意哪个街角小店给出钞票都能换一堆。“再来一次,”早川秋保持弯腰的姿势,他忽然喘了一口气,对天使低声说:“再来一次。”
天使沉默着划火柴,总共八根,其中四根成功擦燃,三根折断,最后一根亮起来时他把手往上抬,让那橙色火焰咬住烟丝,裹在烟卷外的那层白纸被烧燎得更快,露了截深色烟丝在空气里吞吞吐吐。
早川秋偏过头吐出一口烟,往后退开。他们脚下躺了些烧焦的或者断掉的火柴。
“帮我。”早川秋咬着烟说话有些含糊,他蹲在地上捡拾火柴,在间隙里看向天使:“快点。”
天使懒散地靠着椅背,比先前更慵懒,仿佛刚才划拉几根火柴是场无比巨大的消耗。他歪着头,眼睛看向一旁的树,然后移回来,与早川对视:“不要。我现在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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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确实下班了,就在划拉火柴点烟的那段时间里时针堪堪越过整点。天使从椅子上站起身,轻盈地绕过地上的火柴和早川按在石砖面上的手,他的翅膀拂着早川秋的手背而过。
天使知道早川秋要把地上的火柴捡干净才肯离开。他是那类不把事做到自己准则线以上就不松手的人。天使很早之前就听过早川秋的名字,从其他恶魔口中,也从共事的搭配口中。他逐渐拼凑起来的是个古板阴沉的形象,而这形象只在天使与姬野闲聊时稍有动摇。姬野讲早川秋固执地抗拒香烟,也讲他蓄发,天使最后从姬野这里听到与早川秋有关的事是那粒黏在女孩背后的口香糖。
姬野讲起这事时开怀大笑,眼角渗出晶莹的泪,她用手指揩过去:秋君啊,就是那样的人。
没过多久,姬野就死了。死得很干净,这里的干净是指连收尸的机会也没有的意思,地上只有些沾了血的衣物和半边眼罩。天使得知姬野死讯时并不悲伤,只是稍微有点遗憾,他还没来得及问姬野那时眼角的泪到底是真的因为口香糖那事太好笑,还是因为感动,感动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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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后来就知道了。他自己弄清楚了这事,在他被早川秋握住手拉进怀里时。当时的场面混乱不堪,风里的血腥气盖过了火药味,早川秋的手臂死死箍在天使胸前。仿佛他是什么一不留神就会溜进风里逃跑的小鸟。他能感觉到早川剧烈的心跳,在生死边缘徘徊时,那颗渴望活下来且要让周围的人(恶魔)一并活下来的人类心脏,正飞速跳动着。天使那时候一下子明白过来,是好笑,但同时感动,也同时难过,姬野的泪是为三种并行不悖的情绪而落。
因为秋君就是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却在一个歌颂团队精神但一旦队友死了又要你最好立刻忘掉并恢复如新的地方工作,天使毫不怀疑,早川会在哪一天彻底断掉,崩溃,像是一根线被崩得太紧终于从中间裂开,他甚至觉得早川能坚持工作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但也不算奇迹,线就是线,崩得太紧就是会断,在这点上棉线、铜线、铁线都是同一样。即使早川是质量更优、韧度更高的材料做成的也一样。
天使往住处走,指头还微微发热,留着那几根火柴燃到底部时的烧灼感。他不怕痛,但也不喜欢,只是有时需要靠痛觉来提醒他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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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聊天之后,他们的关系似乎一如既往,只是有时早川秋会分一些吃食给天使。他递东西来时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理所当然,他把口香糖、硬质糖果、小饼干放在掌心,握成拳头,凑到天使面前,然后突然张开。有几次天使真以为会有蝴蝶从那手掌里飞出来。
天使不拒绝这些好意。与此对应地,他也会给早川讲一些恶魔知道的事,那些事算不上太古怪离奇,早川要是有意打听也能轻松得知,在结束战斗或是例行巡视结束后,他们站在屋檐下躲突如其来的雨,天使慢慢地说,早川静静地听,谁都不看谁。
后来天使住院,终日顶着天花板发呆,他不喜欢医院,白墙壁白床单加一身白色病号服,这里的惨白都像他自己。天使不喜欢。然后在一日傍晚,早川秋走进来。他先敲门。敲三次,等一会儿,然后再敲三次。
天使在床上不动弹也不出声,知道他在这里又克制守礼非要等人应允才会走进一个恶魔的房间,这样的人天使想不出第二个。
他在心里叹气。秋君。秋君。
早川秋在门外说:“我马上进来。”他停顿片刻后,又补充道:“两分钟后,我马上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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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进来以后对天使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不想活了。
喔,那正好,我也是。天使陷在床里,头发散在枕头上。他费力撑起身子,鉴于他现在没了双臂。这动作并不轻松。早川秋坐在一旁,丝毫没有帮他的意思,只是安静得吓人,他的眼神在被子、监视器、半开的窗户间游移,最后长久地停留在天使空荡荡的袖管上。天使看上去更纤弱了些,比往日苍白,几乎成了透明的。他看着空袖管,轻声说:“是真的。我不想活了。我害怕,怕得要死,既然怕得要死不如现在就去死。”
天使问他,这逻辑是不是从电次那里学来的。早川摇头,说,如果要学电次,那应该是好害怕,怕得要死,既然都怕得要死也就不会更害怕了,现在就先去他妈的。
这是个好笑话。这里却没有能让笑意生长的土壤,他们于是都只能枯坐着,等待下一句合适的话自然而然冒出来。天使清清嗓子,问早川想怎么死。
早川秋原先坐得笔直,在天使问出这句以后他慢慢放松下来,往后靠向椅背。他不说话,只用那双潮湿悲哀的眼睛看着天使。天使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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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不在早川家,因为帕瓦和电次正昏天黑地地打游戏,也不能在旅店,留一具尸体闹出大动静太麻烦,毕竟天使没了手臂,不可能替早川收尸。最后他们选了个废旧的宅子,原住户在一次恶魔袭击里一家子全死了,亲戚远在国外内蒙及时处理。这宅子就空置着。天使跟在早川身后,走进客房,看着早川用仅剩的手臂铺开一层薄被。
“好了,”他回头对天使说,“这就不错了。”
天使想了想他这句不错到底什么意思,是指把这当成床榻不错,还是说把这当作裹尸布不错,但也许早川秋两个意思都隐隐含了点。
他们在薄被上面朝彼此跪坐,木地板依然很凉,渴死的心依然强烈。天使没了手臂,低头用牙齿去咬开纽扣,一开始有些费力,第三颗之后就熟练了。病号服从上到下很好解开,等天使抬起头时,早川秋还是衣冠齐整。
“你怎么不脱。”
他不信早川秋有能力隔着裤子做那事。
早川瞥了他一眼,很快把西服外套和衬衫都脱下来叠好。接着他站起身把别的也都脱掉。他把那叠衣物推到墙角,从中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最上面。一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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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结束后,你可以吃着糖回去。”
他朝天使点头,笑了一下,凑过来贴近天使的嘴唇:“这应当很快,是不是?”
“是。”天使有一瞬间感到久违的痛苦,他有很长时间没尝到这滋味,像一块滚烫的冰或者生冷的火裹住心脏,每跳动一次都加倍煎熬,血液从那里涌出来,伴随着更黑暗、更长久的存在。天使闭上眼去吻早川:“很快,我保证。”
早川秋背靠着墙,让天使坐在他腿上。天使能听见人类的呼吸声,他血液流淌的声音,他寿命逝去的声音。他闭着眼,什么也不想,随着早川的力上抛、下落。
在有一瞬间,他似乎听见早川在叫他的名字。更简短的那个,不是天使恶魔,只是天使。他声音低沉沙哑,没有半丝痛苦。这瞬间过去后,天使感觉早川不再动了,他开始变冷。
天使没有睁开眼睛。他不想睁眼。他得把泪水留在眼底。天使让翅膀撑在墙壁上,支撑他的每一次起落,他见过人类在书里写爱,写爱与痛苦,痛苦与死亡,死亡与尽头,尽头与爱。他见过许多漂亮的字眼句式,人类用尽办法来描述这一时刻早川秋带给他、他带给早川秋的东西。但都不贴切。早川秋在变冷,房间里不再有他的呼吸声,那颗疲倦柔软的心脏也终于停止跳动。天使想,他完全感觉不到被描述、被承诺的那些体验。他只觉得冷,然后空洞,这屋子太静,又失了主人,等会还要再多包容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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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下坐得很深,感觉自己是颗钉子,在往棺材的一角里钻,每一次都被压得更深,直到把棺材彻底封死。
这可不快乐。我也想死。
天使终于停下来。他走到墙角,抓着早川的白衬衫走回来,拿那件衬衫把自己和早川都胡乱擦了擦。那颗糖是橘子味。真不错,他低头去碰了碰早川秋冷掉的嘴唇,真希望你也尝尝。
“我知道这是梦。”
他突然说。
房间里有什么正停滞着,让夜色更混浊,天使抬头看着天花板:“我知道,这是我在做梦。”
在他说出这句后,天使的手臂慢慢恢复了原样。靠在墙壁的早川秋也睁开了眼睛,他面色如常,好像从来不曾死过。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早川问道。
天使重新坐回薄被上,他凑近了去看早川:“你走进病房,说出第一句话,我就知道了。我在做梦。我也知道你我都已经死了,死过了,我死了一次,你也死了一次。唯一区别在于你只会也只能死一次,而我还要在地狱重新睁开眼睛。”
“是啊,天使。”早川秋好像在笑,很轻松地摊了摊手:“但你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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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点点头:“可能是为了这颗糖,早川秋。别的恶魔都不喜欢你。我其实也是。只不过我比他们都更能看清你一些,你太容易在意他人,一不留神就会伤心,因为人总是轻而易举地死掉。你容易在意,容易害怕,为了避免自己次次受伤,你只能强硬一点。”
“但那不再重要了。”早川叹息道,“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死的么?”
“不记得。”
“不记得也好。你从梦里醒来后,会在地狱里睁开眼睛。说到底我始终不明白,恶魔的力量源自人们的恐惧,但怎么会有人害怕天使呢?”
他的笑容明亮柔软,在黑暗的房间里看上去像一小团光源。早川秋伸开手臂,对天使说:“好了,再抱一次。”
天使将脸埋在早川怀里,听见他的声音温和宽容:“别怕。等会记得要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活过来,走下去。看看别处的火焰如何燃烧,看看别处的海水如何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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