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金术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原作:信条
cp:the Protagonist/Neil
And I will find you down the road.
那时候我在大学里念物理,有几篇署我名字的论文发表在期刊上,我为此洋洋自得了一段时间,后来发现其实没人在意。有一天教授联系我说,嘿,Neil,来我办公室一趟好吗,带上你那几篇论文的底稿。
我敲开那扇门,走进去,教授坐在他常坐的软椅上,神态却不如往日放松。
他办公桌对面坐了个陌生男人,那是一个光是坐在一把软椅上就给人巨大威慑感的人,如果他告诉我他正坐在一颗足以引爆世界的炸弹上,我也毫不犹豫地相信。倒不是说我真相信那椅子是枚炸弹,而是我相信如果不顺他心意可能会招来不测。比如,他西装下隐约的凸起形状使我断定他随身带枪。即使他不用枪,也能徒手杀我,这点他后来也证明过许多次,以别的方式。

他起身与我握手,掌心潮湿。他很紧张,这紧张有些非比寻常,陌生人见面时或多或少的拘谨很正常,但他给我一种错觉。仿佛这不是初次见面,而是他精心准备许久的……重逢?我打算用这个词么,我敢用这个词么,以我那时掌握的物理学知识来看,我所知道的第一条规则就是别试图玩弄时间。
在不久之后,我从他身旁学到了第二条规则,再多一段时间第二条规则取代第一条,成了真正意义上最为重要,也最应当记住并捍卫的:别试图抗拒命运。
在教授的介绍下,他开始翻看我的论文,模样认真,眉头缓慢地收拢到一起。嘿,我出声打断他,没关系,我们可以直入正题。我看出你意不在此。
我看出来他并不真正在意我写过什么,或者说我已经研究出什么,又即将研究出什么,他不在意,我看得出来。他为别的事而来。

在与他成为同事后,他坚持用这一称呼,同事,尽管我其实得隔着好几层叫他boss。他用一种古怪的亲昵态度待我,一开始我以为那是他惯有风格,你明白的,顶头上司们有时喜欢玩亲民这一套。我后来逐渐发现这是只属于我的待遇。我们工作的环境不是适合职场罗曼史生根发芽的土壤,如果哪一天有人突发奇想要用子弹在车身上打成一个心形,小队队员会比敌方更早一步地把那人干掉,怒不可遏地,甚至于可以徒手做到。总之,他的态度微妙,我收集细节、集成网络,最后得出结论:歉意。
他在为一些事感到抱歉。这歉意深重浓稠,以至于连他这样的人也很难掩饰或伪装。又或者他单纯是不想装了,在我面前,突然地卸下盔甲,使他坚不可摧、攻无不克的那些玩意儿从他身上哗啦啦碎掉,撒了一地。有时他独自在办公室里加班,处理些只有那双眼睛能看的文件,我端咖啡给他,他会抬头看我,眼神迷茫而空洞,Neil,他小声地叫我名字,Neil,现在是几几年,他问我。

长官,不管现在是几几年,您都该睡一觉了。我放下咖啡,俯身越过半个桌子去摸他额头。低烧。低烧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是餐后甜点,很难成为让他放下工作,好好休息的理由。于是我侧着身子,靠在他那办公桌上,心知肚明这桌子可以在半分钟里变成小型屠戮场,只要他按键,只要他想。但他任由我靠在那里,他看着我,一言不发,等待我说话。
我对他说,长官,您瞧,我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比如?他问。
比如,您对我总是很关照,而且……如果我可以换个不那么恰当的词,爱护。您很爱护我。我很轻松地把这些话讲出来,知道自己的神情一定有些欠扁。曾有过同学告诉我,我长了张欠风流债的脸。而且我把这脸给浪费了。

总之,那一时刻,我真切希望这脸给我带来些运气,让我接下来的话有个好结局。
我接着对他说,您不说理由也没关系,也许涉及机密,我明白。但您不可能单纯只是这样行事,而不预备接受相应后果。最简单的规则,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指望他伸出手来,握住我的,然后两人一起捅破那层纱。
但他依然沉默着,只用那双眼睛长久地注视着我,有些悲伤。做我们这行,悲伤是奢侈品,尤其对他这个层次的人来说,出现的这么些言而未尽的悲哀几乎等同一句宣告,于是我立刻知道了我的结局。我会死。这有些无聊,谁都会死,但他的悲伤告诉我这死亡有其超出寻常的意义。我开始猜测我的死法,在我排列出第五种死法时,他往前俯身,越过半个桌面吻了我。

这吻结束后,我眨眨眼,朝他微笑:不是吧,真的有那么惨?
Neil,他伸手盖住我的眼睛。这动作我很熟悉,每当他不得不在我面前接触些机密时,他就伸手盖住我的眼睛,很敷衍地完成这“保密工作”。那时候他让我闭上眼,过了几秒,他继续吻我,从这第二个吻里我尝出咸味。他在流泪。
从那天起,我们不再遮掩,坦诚相见。
这意思是我和他开始定期幽会,有时在他家,有时在我家,更多时候是在硝烟弥漫的荒土上,或者是断壁残垣间,敌人被炸飞的半条手臂就躺在我们脚旁,他走向我,我拥抱他,在血和灰尘里我们一起闭上眼睛。在夜里,喘息平定后,他卧睡在床的左侧,伸手来玩我的头发。
Neil,你相信炼金术吗?他问我。我点头,又摇头。你这不叫表态,他凑过来轻轻咬我耳朵。我被弄得有些痒,往床边躲,这当然不是表态,这意思是我不相信炼金术,除非你向我解释。

他说有一种力量,能让灰烬变成金子,不是从火的淬炼里也不是任何别的冶炼工艺,人能凭借自身,让灰烬变成金子。这是我们所处时代的炼金术。他闭上眼,将头歇在我脖颈旁。我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要你相信,从现在开始直到未来,持续不断地相信:那是一块金子。到了一定时候,它就真的会成为一块金子。他的声音疲倦,困苦,我很少见他如此脆弱。我用手指去数他身上的伤口,刀伤、弹痕,一一数下去,我告诉他:你一定不是马克思主义者。
喔,Neil,我当然不是。他轻轻笑着,把我拉进他怀里。
这无所谓,我告诉他,这都无所谓,该做的事会被完成,该实现的命运会被圆满,至于别的事,只需要在应当松手的时候松手。这都是简单的道理,我想他没理由不懂,只是他在抗拒,他希望尽可能拖延那一次不得不面对的选择。一切之中,苦与欢乐如果都按固定数值出现在我们生命中,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在分得半罐甜蜜时尽情享用,然后在半罐苦落往头顶时,屏住呼吸,闭上眼睛,至多再说一句:好吧,如果一定是这样的话。

好吧,他吻我的发顶与额头,好吧,Neil,你一向是懂得更多的那个。
所以在接下来的任务里,假如,我是说假如,你遇上了我。他说话很慢,字斟句酌,假如你遇上了过去的我,Neil,你好好教他。
教他什么?我故意和他开玩笑,教他我们在床上玩的把戏?
他应该笑,但没有笑,他紧紧抱着我,不让我抬头看他。
不,Neil,唯独别教他这些。
为什么?
除非你想让我难过。
他说完这句就不再开口,起身去厨房端了一杯清水和一杯酒回来。他把清水递给我,自己仰头喝酒。我说,嘿,这不像你,你要完成任务时从不喝酒。在他放下杯子后,俯身向我,仔细地看着我,然后说:这次例外。Neil,这次的任务例外。

好吧大家伙,我笑了,凑过去很响很重地亲了一下他额头:别在意,我会好好教他,就和你那时候教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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