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子图
首页 > 短文故事

抬头,濑见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抬头,濑见


cp:白布贤二郎/濑见英太
感谢金主约稿(比心)
他们约在一家西餐厅见面,离白布住处近。学期末课业紧张,他勉强挤出一顿晚餐的时间来和濑见英太见面。前天通话时,濑见邀请他来看乐队表演,晚餐可以在附近的快餐店解决,然后夜里……白布打断他说,不行,我没那么多时间。你会顺利通过考试的,白布。濑见对他说,语气和缓,明显在压抑着情绪,试图表现得像个成熟、已步入社会的前辈。
通过考试?白布很平淡地把这句念了一遍,接着说,我要拿奖学金。
能有多少钱?我请你吃一顿……濑见英太还没把“大餐”说出口,白布就轻飘飘地报了个数字堵住濑见的嘴。他的奖学金数额是濑见三个月的工资。最后他们把地点定在一家西餐厅,步行五分钟能到白布住处。他们约在晚上六点半。
白布六点零五时走进餐厅,选了最内侧的一张桌子,临着窗,他把菜单放在一旁,望向人来人往的街道。他看着那场雨落下来。
雨势并不大,优柔寡断,风一吹就在半空斜斜织成一张松散的网,白布看见街对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小跑而来。他只瞥了一眼就知道那是濑见英太。是他,不会错。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让白布皱眉,且不提他们已几年未见,即使追溯回高中时代,他和濑见的关系也仅是不疏远而已。按理说,他甚至不该觉得那身形熟悉,应该像普通社团成员间久别重逢那样,感到陌生,感到尴尬,同时感到一种言不由衷的温情。此时白布坐在餐厅角落里,面前是杯喝了一半的柠檬水,陌生、尴尬、温情,这三种情绪统一缺席,白布低下头,注视自己的手掌。

抬头,濑见


濑见英太一路小跑,在路口等了两三秒,没等指示灯变绿就瞄准空档冲到街对面。他进餐厅门时,刚好是六点半。服务生询问他需要几人桌,濑见摆摆手:“不用了,我在等一个朋友。”
白布坐在桌前,透过几株盆栽与垂帘,看向等在门口的濑见。他选的位置隐蔽,从外面几乎很难看见,白布却不想起身去迎接。他也等在桌前,从角落里观察濑见英太,看了好一阵子,看着濑见的脸色逐渐变差,白布单手撑着脸,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笑。他看着濑见英太掏出手机,在接起电话后,白布抢先说道:“濑见前辈,抬头。”
“在你的斜前方,那些盆栽后面,有深蓝色的垂帘。看见了吗?”白布抬起手,冲正向这边望来的濑见挥了挥:“在这里。”
濑见绕过盆栽,步子迈得很大,气势汹汹,一直到临近桌前才收住。白布起身把手递给他,语气很恭敬:“濑见前辈。”
“嗯。”濑见没和白布握手,而是姿势别扭地与他击了个掌。
两人的手心一触即分,濑见忙着把肩包放下来,没留意到白布的神情变化。等两人都坐下,濑见才抬头认真地看了看白布。白布认得这眼神。他进白鸟泽排球社的第一天,当着众人鞠躬,说请多指教,我叫白布贤二郎,之前在球队里的位置是二传手。他直起身来就迎上濑见的视线,考究、探寻,还有些并不明显的挑剔。现在濑见的眼神与那时候如出一辙。

抬头,濑见


白布与他对视,慢慢地说:“川西之前告诉我,前辈你参加了乐队。我一开始还不相信。”
“我参加乐队很奇怪么?”濑见叉起沙拉里的半只小番茄送进嘴里,他说话有些含糊:“业余爱好而已。”
“我只是以为你会是主唱或者别的。”白布没继续讲。他把剩下的半句写在眼神里。结果没想到,你是个贝斯手。白布没说出这句,濑见却好像已经听见,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耐人寻味,有点“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想”的意思,像是终于抓住一个错处,他看着白布:“你真是一点没变。”
这句一出口,两人都有些僵硬,即使在高中一起打球时两人也并不亲近,。濑见端起杯子喝水,喝了一口才发现自己拿了白布的杯子。“对不起,对不起……”濑见握着杯子,放下也不是,继续喝也不是,只能看着白布向服务生招手,另要了一杯柠檬水。白布垂着眼,不看濑见,声音却并不小,和他高中时代一样,礼数周全、弯腰感谢前辈的建议,却总有些不驯服和不接纳藏在声音里冒出来,每一次都让濑见生气。他垂着眼,神情淡淡的,“前辈不也一样?完全没变。”

抬头,濑见


他接过这话里本不该有的亲密意味,又轻描淡写地把这点亲密推向边界,推得更远,离那些他们来不及命名的情绪近在咫尺。濑见听了这话,有些恍惚,好像很久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刻,他和白布独处,体育馆宽敞明亮,所有的灯都开着,他和白布一起等其他队友到来。白布抱着排球,没有看他,好像不是在跟他说话那样,但那句又确实是对濑见说的。
我不会告诉别人。白布那时候说。
两个场景叠到一起,差别不大,濑见的恍惚和白布的平静贯穿始末,连同一句似乎别有深意的话。濑见想,这不好,我作为已经踏入社会的前辈,该有前辈的样子。他想把这节奏重新调整,像要努力收拾一段不知从何处起乱了拍子的旋律,濑见英太清清嗓子,把包里藏了很久的票摸出来,递给白布:“我知道你很忙,但如果有空,欢迎你随时来。”
他这句说得十足大度,好似在迁就一个别扭的后辈,姿态摆得很妥帖,先是表明他是明白事理的并不会强求忙于学业的白布,再打个补丁宽和得体地用“欢迎你随时来”以完善这个邀请。多么滴水不漏,多么体贴周全。濑见等着白布道谢,对方却飞快地扫了一眼这张票,随后把它展平在濑见眼前:“前辈,这里写着今天是你们乐队本年度最后一次演出。”

抬头,濑见


濑见英太把票夺过来读了两遍。白布没说错。今天是他们乐队本年度最后一次演出,下半年主唱要飞往海外常驻办公,键盘手要连续多地出差。濑见抬头,视死如归地说:“你是对的。”
他忘了今天是他们乐队本年度最后一次演出。濑见不该忘记这事,但他一看见白布就总容易忘事,从高中起就这样,明明有话要告诉白布,走到身前叫住白布看着他的脸,却又常常什么都说不出来。久而久之,白布的耐心被消磨殆尽,表面的礼数还是周全,但那眼睛里总有点别的情绪。濑见把那归为“不耐烦”,他有一次和天童觉聊起这事,天童眯着眼笑了半天才说,他确实不耐烦,他那是等得不耐烦了。要到很久之后,濑见英太才能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抓紧时间的话,我们可以赶下一班电车。”白布咽下盘中最后一块牛肉,他从濑见手里取回那张票,“上面写着十点开始,前辈你本来也打算吃了饭再赶过去吧?我们一起。”
濑见愣了两秒,回过神来,他点头说好,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笑。
他们离开餐厅,往车站走,途中白布指了座公寓楼给濑见看:“我住在第十二层,看得见吗?靠左边。”

抬头,濑见


濑见偏着头去看,从底层往上默数。其实没意义。数出十二层又能怎样,楼层长得一模一样,没有参照物,数到一半总会迷失,只能从头再来。濑见默数时,白布就安静地陪他站在原地,他们之间分享过几段沉默,有头有尾,两人都熟悉这流程,在语言界限之外任由时间缓慢地流淌而过。
白布忽然拉住濑见的手,从底楼开始一层层地往上指,从一到十二,他轻声说:“抬头看,濑见前辈,我住在这一层。”
那间房屋很窄小,租金低廉,周围邻居也多是上班族或学生。白布在这里住了近五年,看惯那扇窗外的冬夏,有时他邀请朋友来,短暂小聚,那间屋子就显得热闹,充盈说笑,狭窄的空间也变得宽阔,在这些时候,这些理应全然快乐、投入的时候,白布总容易想起一些相反的瞬间。比如宽敞的体育馆如何显得窄小逼仄,几乎让人难以呼吸,当濑见停在他身前一字不吐,当濑见走在他身旁往器材室去。
那些是什么,白布想知道,即使那时候与濑见几乎朝夕相处,训练间隙也时不时有过对话,关于牛岛的对话、关于传球的对话、关于许多,唯独没有聊过他们之间的事。白布有时夜里突然醒来,在高中时代,恍惚记不清自己的年龄,在黑暗里久坐,记起那件事,才记起年月、分秒,他和濑见的那件事成了一座时间的界碑,把他们的相处切割为两段,像趟过一条大河时摸到河床的一枚石头,在水中央,将河流分为此岸与彼端。从那次之后濑见再没和白布握过手。他们之间本来就少的肢体接触更是锐减,即使在练习发球、矫正姿势、互相压腿时,濑见也多用言语指导,僵着身子不动弹,直到教练踩到凳子上把他臭骂一顿。

抬头,濑见


今天濑见依然躲开了白布的手,他没和白布握手,哪怕这是久别之后应有之礼。白布并不生气,甚至有些奇异的喜悦。这意味着濑见还记得,白布不想做唯一一个记得且无法释怀的人。知道还有另一双肩膀一起担着那件事,至少会轻松些。
白布松开手,“我们走吧。”
白布转身太快,濑见跟在他身后小跑几步两人才重新并肩。夜色里白布的侧脸很平静,视线笔直投向前方。从前训练时,他如果恰好列队站在白布身边,白布也是这模样,好像根本看不见身边有个人似的。濑见为这事生过一段时间气,因为他发现其他队友站到白布身边时,白布至少会有点点头或招呼。后来他不再生气,并肩列队时,他甚至比白布更目不斜视,不敢多往身侧看一眼。
他们在八点半时抵达,濑见带着白布去和乐队成员打招呼。我的学弟,现在是医学院高材生。濑见拍着白布的肩,朝乐队成员说道。白布弯腰鞠躬,除了第一句的问候外并不多说别的。他跟在濑见身后,面上看去竟有几分乖巧,仿佛他大老远跟过来,就是为了看濑见英太跟他的乐队朋友一起为了些只有他们懂的笑话前仰后合。

抬头,濑见


濑见仰头大笑时,从下颌到锁骨的线条拉得很漂亮,他的眼睛在笑着时闪闪发亮,耳后的头发垂下来。白布在心里计较,他在自己身边没这样笑过,他们好像总是明里暗里的争执、较劲更多,有时他能把濑见气得冷笑,但这也就是全部,没更多了。白布坐到旁边的一只空椅上,看他们排练。
他看着濑见的手,在晚餐时白布就注意到濑见手指的伤,有些是旧疤,已经变淡,也有的是才添的新伤。白布看着濑见拨弦时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的指尖。那双现在正拿着贝斯的手,有力修长,和白布记忆里那双在昏暗光线下紧握成拳的手有些不同了。他抬头去看濑见的眼睛,发现对方也正注视着他。濑见冲他微笑,先移开了视线。
他们的排练很顺利,和之前无数次那样,几乎没有差错,偶尔有些小毛病,乐队成员都笑闹着推到濑见身上。濑见懒散地靠着桌子,眯了眼,无论朋友怎样取笑都泰然不动。
白布走过去,对他说:“很棒。我先去观众席坐着。”
演出开始前,白布就注意到自己身旁坐着的多是女性,严格来说,年轻女孩居多,打扮靓丽。有几个女孩坐在白布后一排,窃窃私语,聊着乐队成员,哪一位曾在夜里请过她们一轮酒,哪一位又常常热情地与观众互动,甚至在表演结束后还留下来参加派对。她们聊了许多,在聊起乐队贝斯手时,白布稍稍坐直了些。

抬头,濑见


听了几分钟后他在心里总结,乐队贝斯手,是个听不懂暗示的冷面帅哥。女孩有些遗憾地追上一句,也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从来没见他从演出现场带走哪个女孩。
白布暗想,那倒也正常。他不知道自己在指望什么。但在一阵灯光乱晃、乐声大作后,白布望向舞台中央,等帷幕拉开,他发现自己正期待着乐队登场,更为准确地说,他正期待着濑见英太从那层厚重的黑色帷幕后走出来,现身于室内的光球下,在舞台中央,握着贝斯,也许如女孩们评价的那样面无表情,又或许和白布从前熟悉的那样——投来一道明亮、笔直、并不躲闪的视线。
乐队在欢呼声里登台,主唱在中央,冲观众挥手致意,键盘手抛了数个飞吻,拿吉他的帅哥有些腼腆,白布记得濑见介绍他时说他在银行工作。濑见在左后侧站着,专注地看向手里的贝斯,在表演开始前他唯一一次抬头,视线从舞台地面一直移往观众席,最后停在某一处。他对白布笑了一下。
白布记不清前几首歌是什么,他听得并不认真,周围的欢呼也吵闹,整个屋子像是一个亟待被掀开的水果罐头,鼓鼓胀胀,仿佛只要再来一次尖利的口哨这里就会轰然倒下,墙壁四横,屋顶破碎,乐声和人声一起飘出去,最后只剩一片寂寥的宽敞。白布盯着濑见的手看,那双手现在依然漂亮,尽管有些伤痕,他记得这双手从前如何托球与发球,也记得这双手如何扣住木地板,如何一点点卸下防备、搭上白布肩膀。

抬头,濑见


他在表演的间隙,起身走向洗手间。白布走得快,身后却传来濑见的声音。他刚从舞台上下来,额上有汗,眼睛却很亮,他问白布上半场表演如何。很好,白布点头,加快步伐往洗手间去。濑见追在他身后不放,当洗手间的门近在眼前时,白布忽然转身拉住濑见,把他猛地扯入第一个隔间里。
白布吻上来时坚决迅速。
他的手扣在濑见后脑,把濑见往下拉,一直到他觉得足够亲近为止。这个吻结束时濑见还愣着,手僵在半空,眼神落在白布唇边,又很快移开。
“看样子,前辈你还记得。”白布对他说,“但真的记得够清楚吗?”
他望入濑见眼底,在那里试图寻找一些什么。但这被寻找之物又并非确切可用言语定义的情绪,是个有趣的悖论,白布希望在濑见眼里看到的,只有在濑见不愿与他对视、将眼神错开时,白布才能真正确定那些情绪存在着。倘若他问心无愧,坦荡磊落地和白布四目相对,在这样的吻、这样的问之后,白布反而无法在那双眼睛里寻找了。
濑见先是别过头去,几秒后又抬起手,挡在眼前。他叹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白布,你别……”

抬头,濑见


“什么?”白布问道,语气是他自己听起里也有些惊讶的冷静自持,他好像从很久之前就学会了这招。而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这一招在濑见身上都百试不爽。白布伸手握住濑见手腕,把他挡在面前的手拉下来,这样的动作他们都还记得,一模一样,甚至环境都是如出一辙的逼仄狭窄。白布紧握着濑见的手腕,往前拉,力道不容抗拒,濑见只在一开始时稍有挣扎,最后还是顺着这股力被拽到白布身前,他们在咫尺间相对,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你刚才说了什么?”白布重复了一遍,凑到濑见耳边问他,“前辈,你可以再说一次吗?”
濑见没出声,他需要用很大力气来保持沉默。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件事,按理说重复多次之后的行为在未来又一次被唤醒时,应当保有曾经的惯性,但濑见只觉得艰难,而且越来越难,他很难确保自己能继续守住这沉默。守住这段他觉得自己和白布曾经分享过的沉默。
倒回高中时代,他们间的关系从未亲密过,彼此都心知肚明在前后辈关系之外,还多了别的抗衡意味。两人都想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所相信的道路。他们本可以保持着关系直到濑见毕业,如果那件事不曾发生。

抬头,濑见


白布在一日下午提前到了体育馆,他推开器材室的门,发现濑见正跪坐在地板上。白布把灯按开时,濑见手里的东西一下子落到地上,他抬起头,惊惶不安地看向白布。白布只瞄了一眼就能确认地上那本摊开的是色情杂志。濑见解释道,是别人的恶作剧,塞到了他的柜子里,他只是好奇,所以打开看了一眼……
濑见几乎要哭出来。白布无比确信,如果是队里其他人,任何一个人,撞见这场面,都不会令濑见如此难堪,他觉察出一些尴尬之外的挫败感,从濑见英太身上,从这个球队前辈身上。被白布撞见这场景,似乎比他在看色情杂志这件事本身更让濑见痛苦。
白布走过去拾起那本杂志,摊开的那一页上是两个男人抱成一团,吻得难分难舍。他瞥了一眼濑见,问他,“你还能训练吗?”
濑见以一种有些扭曲的姿势坐在地上,他弯着腰,试图挡着某个地方。但白布居高临下,一眼看穿。濑见没说话,也不抬头看白布,白布在心里说,他快哭了,他一定快要哭了。最后他决定网开一面,给这位前辈留点面子,以一种较为冷酷无情的方式。白布背靠着器材室的门,抵住那里,对濑见说:“趁他们还没来。”

抬头,濑见


白布的眼神让濑见慢慢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濑见把裤子褪到膝盖,握住自己下身。白布把灯熄灭,在昏暗的器材室里,濑见听见自己的声音一点点溢出来,再怎样紧咬牙关也管不住的喘息。这让他难堪,尤其是替他抵住门的人是白布时,这难堪百倍放大,成了一种从外逼压而来的痛苦。他迟迟不能释放,汗沿着脸颊下滴,濑见闭着眼,不让眼泪掉出来。
最后他几乎要放弃,把裤子往上拉,挣扎着要从地板上站起来。他瞥见白布朝他走过来,神色自若,好像这再正常不过。别低头看,濑见前辈,抬起头来。他对濑见这样说,伸手探向下面,从顶端滑往底部,最后轻轻握住。他让濑见背靠着柜子,但在这来回套动间,濑见越来越往前倾,最后将头落在白布肩上,在那里留下一片潮湿。他在流泪。出于哪种情绪,白布并不想知道,他没替人做过这事,但学起来极轻松,有时候要取悦谁是场无师自通的游戏,白布眯着眼看向器材室冷色调的天花板,现在濑见靠在他身上,他的欲望,他的羞耻,他的颤抖,他的快慰,全都一一传递给了白布。

抬头,濑见


他知道自己没必要这样做。
即使濑见不得不狼狈地请假,即使所有人都发现那本杂志、发现濑见下身的异样,也与他无关。白布并非出于善意来伸出扶助之手。他是为了他自己。只不过他也用了不短的时间才意识并正视这一点。
濑见的喘息已经接近哽咽,分不清是痛苦与欢愉究竟谁盖过谁,他紧靠着白布,几乎让自己完全依赖他才能保持站立。他在白布手里释放,白布往后退开一步,濑见伸手拉他回来,他吻住白布时自己也并不清醒。头脑昏沉,羞耻、轻飘、不知身在何处,只想把眼前的人拉回来,拉得更近,然后做心脏指使他去做的事。
那个吻没有任何目的,濑见说不出目的,而这在白布眼里就是毫无意义。他不要无目的的吻。他把濑见推开,走出器材室。
那天的训练正常进行,白布与濑见两人都没出差错。在训练结束后,濑见四处寻找白布,最后在洗手间发现了他。
白布在洗手。镜前摆了块香皂,濑见站在门外,看着白布用香皂涂满双手,仔细搓洗,不放过任何角落,他重复这套动作,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认真、更持久,濑见想,他仿佛不想要那双手,给他一把刀,白布一定当场把手剁下来。他没刻意计数,却清楚记得是在白布洗完第七遍后,他转头看向濑见。

抬头,濑见


“我不会告诉别人。”
他这样说,掏出纸巾把手擦干。这是他第二次说这话,像在强调,为了让濑见安心。濑见没有立刻说话,有些句子他原先准备好了,他怀揣着它们如同捧着小团火焰,一路小心翼翼地过来,而白布每洗一次手,他就忘掉一句,直到最后濑见不清楚自己想说什么,只能沉默着。这沉默后来他多次使用,已经十分熟练,白布的态度也很明确,如果濑见不清楚该说什么,他决不追问,决不提醒。
濑见对他道歉。他道歉之后,白布一声不响地从他身侧走出洗手间。他们心照不宣地再没提过这事,仿佛器材室里只是梦一场,而且是噩梦,最好立刻忘掉。但现在白布吻了濑见,在这吻之后,他问濑见是否记得,记得是否足够清楚,这语气就好像要可怜的幸存者回忆起那场天灾,回忆岩浆如何烫伤足跟,回忆夜雨如何冲减自尊,濑见想说他记得太清楚,远超必要地记得太清楚,甚至于在此后无数个夜晚的梦里重新走入那间器材室,在每个或许有可能的爱情降临时想起那七次洗手,想起那一句“我不会告诉别人”。但濑见只能躲开白布的目光,希望这事收场后他还能有力气上台继续下半场表演。

抬头,濑见


他蹲下身,在白布的默许里拉开他的裤链。濑见闭上眼,张口含住白布的下身。白布的手扣在他后脑,控制着节奏,白布并不出声,隔间里只有些许低微的吞咽声。结束之后白布用指腹拂去濑见眼角的一点潮湿,好了,他对濑见说,前辈可以继续登场表演了。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隔间,濑见登台,白布落座,两人隔着几排观众对视。下半场演出堪称完美,濑见的发挥似乎丝毫不受影响,只除了一次,在贝斯独奏时他望向台下,眼神掠过白布时,白布对他一笑。濑见手下节拍乱了一瞬。
演出结束后,濑见径自冲向洗手间,他趴在台前漱口,用手捧水的动作很急躁,他胸前的衣服湿了大片。濑见不知道自己漱口花了多长时间,等他终于抬起头时,从镜子里看见了白布。
“现在明白了?”白布问他。
濑见点头,有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些恍惚。因为那感觉太过强烈清晰地存在于他体内,做一切的事都被这干扰,被这打乱,即使撑过半场表演,也赶不走那些念头,他们做的事,味道、触觉,温度、距离。他不得不借一次次的漱口来割掉那些紧追不舍的事物。他抬头看着白布,有些想笑,又怕白布对他生气。“明白了,明白了。”他回答道。

抬头,濑见


他明白过来,那七次洗手不是出自厌恶。
他朝白布迈了一步,几年前被忘掉的句子重新回到他体内,依然鲜活,好像从未离开过。白布站在原地不动,只是朝濑见伸出手来。
“你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细想。”白布把濑见拉到自己怀里,叹着气说,“不去想为什么川西会替我打探你的消息,不去想为什么我把晚餐定在离我家这么近的地方。”
不过这也没关系。白布觉得他很早之前就放弃了生气的机会。现在他只想让这个拥抱继续,在表演落幕后剩下的夜晚里,带濑见回他家或者他们可以去任意一处,只要那里足够狭窄、足够昏暗,只容得他们两个人,也只允许拥抱与亲吻这两种动作。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