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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ll Me, Tell Me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Tell Me, Tell Me


cp:黑尾铁朗/孤爪研磨
有时候天空很蓝,不见一丝云,一些事物在这样的空气里静止不动,悬浮着,等待捕捉。黑尾趴在窗前盯着树梢发呆。“我想喝汽水,”他回头看过去,用了两三秒来适应室内昏暗的光线,黑尾眯着眼,慢慢把视线定在研磨身上,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更坚定:“研磨,我要喝汽水。”
“买。”研磨说。
他们没开灯,夏季光线充足,多数时候单靠自然光就足够。研磨不喜欢屋子里太亮,屏幕会反光,让游戏体验下降。但黑尾猜这些都是假话,他觉得研磨是喜欢自己回过头来找他的样子。看久了窗外的风景或者在台灯下坐了太长时间,黑尾总习惯回头看一眼研磨,不为别的,哪怕没任何事要询问,他也习惯回头来看研磨。
往往需要几秒时间让眼睛适应从明亮到昏暗的这过程,黑尾会眯着眼,手撑在桌上或者窗框,等视线聚焦,慢慢从屋内任意一个角落里发现研磨。而他们时常四目相对,在这些时候,两人都沉默,黑尾会先笑起来,向研磨走过去。黑尾觉得研磨是喜欢自己眯着眼满屋子找他的样子。
房间里唯一的人造光源是电视机屏幕,那上面魔法师正领着小队翻过第二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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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尾隐约记得研磨几周前跟他提过这个游戏,首先是一个魔法师,其次是摇摇欲坠的王国,小队在阴雨绵绵中向远方前进,寻找给王国、给世界的解药。女巫是第二个关卡的守卫,接着该是石头巨人、塞壬、恶龙,最后是魔王。上次他来研磨家时,看着研磨把恶龙的尾巴斩断,举在空中,金光一点点淋洗下来,屏幕上弹出一句恭喜通关。研磨那时候却没继续往下打,他切回主界面,选择了退出游戏。
现在他又翻过第二座小山,在女巫之后,继续挑战石头巨人。这趟始终如一的旅程有多少乐趣,值得你反复探索?黑尾掩上窗户。研磨把游戏手柄放在一旁,朝黑尾伸出手,黑尾走过去把他拉起来,他把研磨坐皱的衣服下摆理平,说,好了,我们出门吧。
他们往常去的那家便利店走,研磨把手揣在兜里,进入七月后他把头发扎了起来,清爽利落不少。黑尾刻意慢了半步,走在研磨身后,盯着黑发上越退越远的金色,几乎像是平原上一场燃得平和的野火,在夜里泛出流淌的金光,烧过漆黑沉寂的原野,最后一点点淡去。
“要再染一次么?”黑尾忍不住伸手触了触那一小团盘起的头发,问研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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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磨回头瞟了他一眼:“看情况。还有,小黑你最好别碰我头发,扎起来很麻烦的。”
黑尾几乎要笑出声,他往前迈了一大步,拦住研磨,低头和他对视:“我能不知道有多麻烦吗?今天这头发就是我给你扎的。”
研磨点点头,看着黑尾。“是啊。”他小声说,微笑着:“是啊,所以才不想让你弄乱。”
黑尾还想说点什么,研磨已经抬步走进便利店。店内冷气充足,光线明亮。他们站在冰柜前没犹豫太久,两人都记得各自的口味,于是研磨去拿汽水时,黑尾就走向另一边挑选便当。他把便当握在手里,抬头去找研磨。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开合合,悬在半空的风铃来回轻撞,冷气从他头顶灌下来,手里是便当,身后有人小声说了句抱歉,所以黑尾侧身让那人经过,有一瞬间他感觉半空中有熟悉感垂降下来,笼罩住他,在夏日午后的便利店中,他和研磨来过无数次的地方,黑尾体会到一种庞大的熟悉感,汹涌而来,在店内白色的暖光下让他有些眩晕。这时他的手被拉了一下,很轻,他回头看过去。
研磨单手抱着三四瓶冰汽水,另一只手拉着黑尾,晃了晃:“选好了吗,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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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黑尾不自觉地重复了几遍,他回头看一眼冷柜,便当、冷饮、新鲜水果在上面排列整齐,一切都妥帖,刚才灵魂出窍般的体验仿佛只是错觉,他感觉到自己正握着研磨的手。他用力回握。研磨没有挣脱,那双金色眼眸在便利店亮得逼人的光线里如此美丽,像流淌的黄金。
他们绕了远路。天色暗下来,夜里偶尔有凉风,炎热与干燥都尚在可承受的范围内,至少研磨没有抱怨。在公园的长椅与凉亭间,研磨选了后者,他们坐在石凳上拆开便当,黑尾把木筷子掰开,递给研磨:“小心,别又像上次那样。”
研磨接过筷子,没说话,把汽水推过去:“那是筷子质量有问题。”
上次研磨掰开木筷子时,食指被扎伤,花了黑尾十分钟来挑出那根细针一样的硬刺。他捧着研磨的手左看右看,最后长叹一声,仿佛受伤的人不是研磨而是他。研磨停了一天训练。黑尾原本想让他休息三天,但研磨举着那根手指对他说:“是被刺了,又不是断了,小黑,别小题大做。”
黑尾耸耸肩,没再坚持。他低着头替研磨换创口贴,第一次贴得有些紧,撕下来时拉扯皮肉,黑尾不敢用力又不得不用力,最后还是研磨自己利落地把创口贴掀下来。黑尾额头出了层汗,不知是因为天气还是别的,在那张创口贴离开食指后他往地板上一坐,仰面看着椅子上的研磨。他的眼神很恍惚,看上去呆呆的。研磨笑起来,在这笑里他凑过去亲了一下黑尾的额头。接着他直起身,走过半个房间去拿游戏机,等研磨回来时,他的表情平静一如往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黑尾还愣在原地,直到研磨把手柄塞给他:“来,这次可别轻易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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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黑尾输了第一把。输第二把他只用了三分钟。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他们谁都没说话,黑尾控制的角色一次次血条耗尽,倒地不起,然后大写的GAME OVER之后再重振旗鼓,他接着冲过去,接着倒地,接着死。一次次。最后游戏机电量耗尽,研磨伸出手:“手柄给我。”
“不给。”黑尾紧紧握着手柄,抬头瞟了一眼研磨,又飞快把视线移开。他清清嗓子:“不给你,除非……”
“除非什么?除非我再亲你一次?”
研磨蹲下身,笑盈盈地看着黑尾,黑尾半张着嘴,犹豫半天,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们第二天就忘了这事。或者说,他们表现得好像谁都不记得这件事,一根小刺,一个吻,一场输了又输的游戏。
一些透明的事物在房间里流淌,比空气沉重但比实物轻盈,黑尾始终捉摸不清,他猜研磨有答案,能给他答案,毕竟研磨是那个给出一个吻之后还安定自若的人。相比之下,黑尾显得过分局促,“小题大做”,研磨不是第一次拿这词形容他,拜托,黑尾几乎要叹气,他又不是对谁都这样。他们再没提起这事,直到那次夏日傍晚,黑尾把分好的筷子递过去,研磨把需要被拧开的汽水推给他,黑尾轻声说:“小心,别又像上次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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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磨安静地吃便当,即使不抬头,他也能感觉到黑尾的眼神。些许困惑,但更多的是信赖、包容,好像总在无声地念同一句话,反复念,即使研磨避开眼神、捂住耳朵也躲不开的一句话。他知道,恐怕连黑尾自己都不清楚,但研磨喜欢,就像喜欢刻意让房间昏暗,不点灯,刻意坐在地板上,刻意盘腿缩成一团,因为他想看这些时候黑尾回头找他的样子。眯着眼,不适应室内的暗淡无光,眼神有些迷茫,接着慢慢地、慢慢地聚拢,如同一盏灯终于寻到火焰,黑尾看向某一处角落里坐着的研磨,他的眼睛明亮,如同黑曜石。研磨喜欢在那一刻被突然照亮的感觉,被寻找、被发现,被人这样习惯性地期待与依赖。他不是个善交际的人,几乎称得上排斥日常社交,与人接近意味着在他人心里有了一个被构筑的形象,人们于是期待你满足那个形象,期待你从一而终地保持那个形象。太累,而且麻烦,并不会带来任何值得期待的收益。
但是,黑尾铁朗好像不太一样。研磨用了些时候来研究他,悄悄地,耗时并不长,结论也很简单。
“小黑,今晚还打游戏吗?”
研磨的便当剩了一半,他不打算继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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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尾嚼着东西,说话有些含糊:“行啊,但你好像还在打之前的游戏。”
“那个游戏我在打第五周目了。”研磨眯起眼,把盘在脑后的头发解开,黑发尾端带金,散在他脸颊旁。“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打不过结局,不如你来帮帮我。”
撒谎。黑尾在心里说。研磨在游戏上花的时间一向多,这些年他还没见过哪个游戏是研磨无法攻破的。只有可能是他自己不愿意打过去,出于某种原因停下来,黑尾想,对这他也很熟悉,就像许多次合宿夜里停在半途的吻一样。不通关的游戏,不继续的吻,都只是研磨自己不愿意而已。但他还是耸耸肩,扯出一个笑:“没问题。我帮你。”
他们盘腿坐在电视机前,研磨三言两语把剧情交代清楚,着重介绍了小队成员——魔法师,是主角,也就是由玩家控制的角色,除他之外小队另有三人,分别是精灵、剑士和医师。研磨把前几次的存档调出来给黑尾看,他几乎打出了最完美的解法,所有不必要的牺牲都被挽回,所有道具都已集齐,“还缺什么呢?”黑尾问,很疑惑的样子。在他看来,这个游戏只需要冲到最后一关,在魔王面前依次放出大招,万事皆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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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研磨皱着眉,指着屏幕上的剑士:“他会死。”
黑尾试着打了一回,从击败恶龙之后的剧情往前推,翻最后一座山,到了魔王身前。
“去死吧。”黑尾干巴巴地喊了一句,接着操控着魔法师进行攻击。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最后一刻,魔王的血条快到极限时,屏幕被一阵红光盖住,等视线逐渐清晰后,屏幕上浮着一段话。黑尾读完这段话,不敢看身旁的研磨,默默把游戏又退回最初的存档点。在放出绝招后,魔王死了,剑士挡在魔法师身前替他受了最后一击,也死了。除此之外,皆大欢喜。
“哦,原来剑士是魔法师从小的朋友。”黑尾放下手柄,“他们一起长大是吗,我没看之前的剧情,总感觉,呃……剑士应该也是很开心的,毕竟他们拯救了世界,他还救下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小黑。”研磨叫了一声,黑尾于是侧头看向他。研磨的下巴搁在膝盖上,他歪着头,笑容很浅:“小黑,你是笨蛋。”
黑尾愣了片刻,也笑了起来。
“我是笨蛋吗?”他推开手柄,凑过去,更近地与研磨对视。“我是笨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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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磨有一阵子没再说话,他用眼神替代话语,房间里很静,空气一点点沉降下来,在他们周围层层围裹,他们坐在一只茧里,用沉默来消耗氧气。研磨的眼里有浅淡笑意,好像他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不说,只是那样注视着黑尾,等待他的举动。
最后黑尾铁朗重新捡起手柄,读档继续游戏。
魔法师领着小队,翻过最后一座山,来到魔王身前。
“去死。”黑尾简短利落地说,和上一次的操作几乎完全一样。最后的结局丝毫未变,这就是玩家能打出最佳的happy ending,比起王国倾覆、魔物横行,最后他们只牺牲了剑士一个人。在片尾曲里,王国领土里的所有风景都美丽迷人,和风吹过麦田,阳光洒满湖面,所有冒险过程中的记忆片段依次闪回,崇山峻岭、妖异魔物,有剑士出现的场景全都是黑白色。最后画面停在他们的童年时代,两人都很矮小,笑容灿烂,站在老树下向天空高喊着什么。这张旧照片从彩色慢慢褪成黑白,最后散成风中的粉末。
黑尾转头对研磨说:“来,要是心里觉得愧疚,你可以去跟剑士道个别,或者道歉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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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时没太在意,等话一出口才听出句里的弦外之音。黑尾也不想再改口,他往地板上一趟,闭着眼等待。他没等太久,那个吻来得并不迟疑。甚至说得上坚决。他能感觉到研磨先是轻轻含住他的上嘴唇,片刻后移往下唇,在那里轻轻地舔了一下。好像是在说,这样的道歉可以吗,你喜欢吗。黑尾依然闭着眼,从地板上撑起身抱住研磨。
他不知道这是否就是自己一直在等的。黑尾与研磨鼻尖相触,呼吸交缠的时刻里他有过短暂的眩晕,和那时在便利店里一样,不清楚自己正在什么握在掌心,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渴望什么,不清楚是否继续、往哪里继续,何处是前方。他猜研磨一直都比自己更明白,明白这个房间里、无数个过去的夏日里正在酝酿着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手被拉了一下,很轻,黑尾睁开眼,近距离地望入一双亮金色的眼眸。这金色在昏暗背景下显得更加锐利,像打磨得极薄极锋利的金子,轻盈灵巧地划过来,把许多藏在层层帷幔下的秘密剥开。
“帮帮我,就像帮我打通关那个游戏一样。”研磨对黑尾说,“有许多事,我都还要你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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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黑尾忍不住叹息,他闭着眼亲吻研磨。老天,他听见自己在心里感慨,像落入陷阱许久却才意识到那样,难道你给过我拒绝的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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