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前记得去买烟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原作:排球少年
cp:及川彻/影山飞雄
预警:一点都不清新纯爱,甚至有点丧心病狂
及川彻在二十三岁时学会抽烟,几天后戒掉,换成夜间小酌,过了几个月又变卦,烟酒和夏末最后那场暴雨一起留在某年某月的台历里。过完二十三岁那一年,及川彻把那本台历扔进垃圾箱,只把七月和八月两页撕下来留着。他又变得洒脱,一如往日。
他换了地方住,与从前的朋友依然保持联系。岩泉一逐渐总结出规律,在与及川聊天叙旧时,哪些话题不该提,哪些人不能谈。影山飞雄成了不允许任何人碰的名字。他和及川彻分手时闹得很僵,声势浩大的一场分手,及川和影山拉扯纠缠几年后终于有过那么一段稍显正常的正式关系——恋爱中的两个人。恋爱中的人都是傻瓜,只不过有些傻瓜杀伤力大,聪明透顶,伤人伤己只需一个招式。岩泉一在半夜被电话吵醒,及川在那头对他说:“过来,你过来,帮我搬家。”
“你他妈疯了啊?”岩泉揉着眼把灯按亮,“现在是凌晨两点,你搬什么家。”
及川彻冷笑一声,态度恶劣,但这冷淡与讽刺又明显不是针对岩泉,而是另一个人。他的语气坚决,毫无回旋余地:“我和影山飞雄分手了。我要立刻搬走。”

电话那头隐约能听见影山低沉的声音,我没有让你马上就搬,他说。及川的声音立刻扬上去,盖住影山的话。他告诉岩泉一,立刻来帮他搬家,或者明天来收尸。说完他就结束通话。岩泉一甚至来不及问他,收谁的尸,你还是影山?他很快赶过去,门大敞开,岩泉一犹豫片刻后直接推门而入,看见影山把及川按在地板上。
他们在接吻。他们用仿佛下一秒要弄死对方的架势来接吻。岩泉一希望自己立刻消失,这样他就不用看见及川身上明显的红痕和影山背部的一片淤青,也不用在他们唇舌分离一齐回头看过来时手足无措。岩泉一清了清嗓子,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好小声问了一句:“还搬吗?”
“搬。”及川彻把影山推开,从地上站起来。他只穿了条短裤,眼睛里满是血丝,看上去可怜又疯癫。及川咬牙切齿地说:“当然要搬。今夜就搬。”接着他转过头看向影山,“我的裤子呢?把裤子还给我。”
影山没说话,他对岩泉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没有理会及川,脸色阴沉地往屋内走,仿佛刚才与及川在地板上吻得难分难舍的人不是他一样。及川彻扣住影山手腕,把他往自己面前拽,却冷不丁被对方猛力一拉,及川彻自己先跌过去,撞到影山身上,两人跌跌撞撞往后踩了两三步才稳住身形。

及川彻与影山靠得很近,近得恰能看清楚影山唇上的伤,红肿,往外渗血。是及川彻咬的。上半夜他们做爱时,及川咬了一次,吵架后他收拾行李,影山把他按在地板上亲吻,他咬了第二次。影山一次都没喊痛,仿佛早已习惯,那双眼睛冷淡又嘲讽,十分不可爱,让及川彻恨得牙痒痒。及川彻打算咬第三次,还没付诸行动,那张嘴唇先动了起来,读唇形、听声音,影山飞雄在对他说:“你的裤子在洗衣机里,你可以先搬走,我明天寄给你。”
完了。还站在玄关处的岩泉心头一颤,完了,这次是认真的。
及川是那类用尽一切优势来争夺上风的人,这里头包括威胁、利诱、哄骗,及川彻口中的分手十次有八次是要骗影山玩些床上的新花样,一次或许是要逼影山来哄他,只有那最后十分之一有那么点认真意味。影山飞雄不一样,他好像等待了很久,许多个夜晚白昼累积起来的勇气和疲倦,终于在这次没有躲闪分手一词。
及川彻沉默了片刻,房间里陷入寂静,三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接着影山把及川拉开,他走进房间再折回,拎出三只行李包,堆在墙角。他坐到沙发上,背对及川岩泉二人。
墙上的钟显示那时正是凌晨四点,空气里渐渐起了低微鸟鸣声。岩泉一看着泪水沿及川脸颊落下来。

及川彻往后多退了一步,靠着墙慢慢坐下来。他将脸埋入两膝之间,后颈的红痕看起来触目惊心。及川哽咽着,低声说:“我要杀了你。我他妈要杀了你,影山飞雄。”
沙发上的影山飞雄坐得笔直端正,好像这不是半夜分手,而是一场记者招待会。他侧过头对岩泉一扯出个抱歉的笑:“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他没有回头去看及川彻,语气平淡,好像是真心地在给建议,他告诉及川,厨房里有刀,用刀会比用手快,不至于像今夜一样掐了半天都没进展。及川没有去拿刀,他的脸依然埋在双膝间,看不见表情,只听见他用同样冷淡的口吻回答影山,他说他希望影山在这房子里烂掉,孤独终老,死在一个无聊的周日早晨,野猫从窗台爬进来吃掉尸体。影山听到最后终于回过头来,他嘴角甚至有笑,那笑容看得岩泉心惊肉跳。影山轻轻问及川:“你怎么还赖着不走?”
他们分手闹得很僵。那年及川彻二十三岁,从影山那里搬走,他换了发型,忽然爱上西班牙菜,学会抽烟,几天后戒掉,之后过了段睡前饮酒的日子。夏末有几场暴雨,最后一场雨后就入秋,天气转凉,及川彻把喝完的酒瓶连同没开封的酒一起抱出去扔掉。这以后他依然洒脱,仿佛和往日没什么两样。

日子照样过,他告诉岩泉。岩泉在电话那头说是,当然,日子照样过。只是他们从此再没提起过影山。影山飞雄成了不许任何人碰的名字。及川彻开始和各种类型的女孩交往,温柔体贴、豪放坦率、火辣热情、文静可爱,各式女孩,活像个真正的花花公子,对得起那张招惹是非的脸,但岩泉一却总从这些女孩身上看见旧日的影子。她们的眼睛像影山。
年末大雪,及川和岩泉去滑雪。及川彻的红围巾在风里招摇,岩泉一忍不住想起那夜及川后颈上触目惊心的红痕。有牙印,有指痕,相爱是件多么惨烈的事,把两个好端端的人逼疯,如果你不准备害一个人,你就别去爱他。及川彻好像全都忘了,他把红围巾系得很松,高领毛衣与围巾间露出些皮肤,及川眼神发亮,看着远山层层叠叠的雪与晚霞。他从最高处一口气滑下去,岩泉跟在他身后,有几次他以为及川彻在寻死。最后两人都平安抵达,在观景台处捧着两杯热可可闲聊。我打算结婚,他告诉岩泉。岩泉缓缓吐出一口气:“你和影山终于和好了?”
及川彻慢慢转过头来,看着岩泉,一言不发,就那样看着他,直到两人手里的可可都冷透。
“谁他妈说是跟影山飞雄?”
他丢下这一句,转身往房间走。岩泉住他隔壁,半夜被电视声吵醒,他去砸门,开门的及川彻已经醉得不成样子。岩泉一被他吐了满身。及川彻吐过之后安分了许多,乖乖坐在椅子上任由岩泉用热帕子给他擦脸。擦到一半,及川彻眯着眼很快乐地说:“小飞雄,你对我真好呀。”

岩泉一拍了拍及川的脸,对方始终不肯睁开眼。岩泉没办法,只能把热帕子丢到一边,他低下头,艰难开口:“你哭吧,及川彻,我求你了,你哭出来吧。”
及川没有哭,他醉得深,头一歪就睡了过去。岩泉一把房间地板上散乱的空酒瓶收进垃圾桶,接着把扔了一地的杂物捡起来。他最后拾起及川彻的钱包,倒扣在地上,钱包夹层里是张旧照片。照片里影山的脸上被黑色水笔写了“去死”,照片很皱,擦刮严重,看得出来有人在写字后又反复用橡皮去擦,把影山的脸擦得泛白,几乎要把薄相片给磨破。岩泉一小心地取出那张照片,翻到背面,背面也写了字,没有被擦掉的字。字迹歪歪扭扭,明显是酒醉后写的。
你他妈最好去死。
紧跟在这句之后的句子字迹工整,换了支颜色稍浅的笔,像是清醒后才补上去的。
我他妈也最好一起死。
岩泉把照片放回去,让钱包保持原先倒扣在地上的样子。及川趴在桌上熟睡。岩泉一蹲到他身旁,叹息几次之后,他拨通影山的电话。岩泉用的是及川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很久也没看见影山飞雄的名字,最后只能从自己手机里找出影山的号码,输进及川手机再拨通。拨不通。对方已关机。岩泉一换回自己手机打过去,影山很快接起电话。

“岩泉前辈。”
岩泉握紧手机,他想问影山为什么把及川拉黑,又觉得实在没必要多问。最后他说,拨错号了,对不起。影山说没关系,及川前辈没事吧。他好像什么都料到了,又并不戳穿,很有礼貌地问岩泉一,及川前辈没事吧?岩泉一很想哭,迫切地想要替人哭一场,又不知道到底该替及川哭还是替影山哭。他对影山说,及川没事,暂时还没事,你们到底……
对方听完那句“及川没事”就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及川酒醒之后,发现岩泉一已经走了,留了张愤怒的字条。及川把字条读了又读,最后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那字条上写,你们天生一对,活该互相折磨到死。
及川彻吃了早餐,继续滑雪,滑了一天雪,从山顶极速往下冲,有几次差点撞到树上,也有几次差点冲出滑道。在傍晚时他结了房费,搭乘电车回到住处。他租了间很窄小的房屋,旧式装潢,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夜里他有时睡不着,就在客厅里来回地走,赤足踩出许多连绵的杂音,好像是支断了太久已经寻不到调子的歌,夜色昏昏,及川彻单手撑着墙壁,停下来逼迫自己大口呼吸,不要被哽咽憋死。
在他二十六岁那年,依然没能实现当时对岩泉一说的那句“我要结婚”。没人跟他结婚。他让女孩们从他身边走掉,及川一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就那样满不在乎地任由所有人慢慢走掉。他和岩泉打电话时偶尔还是会玩笑似的说,啊,恐怕该结婚了。岩泉问他是不是能随便抓个人结婚。及川彻听了不住地笑,什么都不说,只在那头放声大笑。笑到最后岩泉总是不忍心的那一个,劝他别笑了,对他说我宁愿听你哭,求你了,及川,你哭吧。

及川挂了电话后,出门去便利店。天边堆了浓重的云,暴雨将至,及川没带伞,准备买了第二天的便当就淋雨回家。他在便利店里遇见老熟人。及川从影山手里夺下那只便当,他把便当砸到影山身上,接着用同一只手抽了影山一耳光。便利店里的人不多,有两三个年轻些的女孩躲在一旁看戏。及川彻冷笑着说,真对不起,看来你得重新选一份便当了。
影山看着他,一开始没说话,他没管自己满身饭菜,抬手摸了摸喉咙。及川彻想起来,他从前和影山吵架时,影山也总爱伸手去摸喉咙,委屈惊恐,好像在这争吵里忘记了该如何说话。及川彻突然很想哭。
“我赔你一份便当。”
他从货架里重新捡了两份便当,拿去柜台结账,连带着先前砸到影山身上那份和几瓶气泡水,及川把找回的零钱塞进裤兜,走出便利店,往家走。影山跟在他身后,什么都不说,及川彻手里拎了两份便当,热气腾腾,他把影山往家里领。走到半路下起雨来。他和影山都没伞,也不打算避雨,依然是先前的步速,在漫天雨水里两个人的眼睛慢慢都红起来。下雨真好,没有人刻意区分雨水和泪水,它们不分彼此地沿着脸颊往下淌,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解释,也不再有必要克制。

及川把门打开,没有开灯,房间里阴冷昏暗,像是一个等待解封的冬日海港。及川把便当放到桌上,转过身来看向影山。
影山站在门边,迟迟不进来,等他抬起头时及川才发现影山把自己嘴唇咬破了,那道伤口往外渗血,影山的眼睛也很红,那样的眼神仿佛是要行凶杀人,又像是为一场不得不牺牲的爱做好了准备,他把湿透的鞋和袜留在玄关处,向及川彻大步走来。寒冷的雨天,暮色昏沉,造化弄人,这一次他们知道不可以再躲了。及川闭上眼去亲吻影山,并不避开那处伤口,他用舌尖舔过那里,尝到铁锈味道。这吻里逐渐多出潮湿的咸味,他们让衣物堆在地板上,随意哪处,只要不妨碍他们。
他们依然熟悉彼此。分开的这几年是漫长的休止符,他们重新拾起中断的旋律,续上未完的歌,用剥离言语的沉默来沟通,脚下是融化的雪、夏日雨水、成堆的烟灰和空酒瓶,在这一切之上,他们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依然留在他们体内,顽固、残忍,迫使他们一次次逃开再一次次被命运抛回。这是爱吗,如果是,它为什么这样残忍,如果不是,世界上又没有第二个词来作合适解释。及川在不断涌来的快感中泪如雨下,他伏在影山背上,咬紧牙关,不泄露一丝哭声。他的眼泪顺着影山脊背往下滑,影山咬着自己手腕,不论及川如何用力都不出声。高潮之后,两个人依然紧贴在一起,及川想着岩泉那张字条,觉得岩泉一说得真对。

“影山飞雄。”
“嗯。”
“那条裤子你一直没寄给我。”
影山低声笑了,及川伸手去掐他脸颊,摸到一手的泪。他说,我以为你会自己来拿,结果你一直不来。你怎么忍心一直不来,及川彻,你怎么忍心。
及川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放任自己哭了出来。他听见自己边哽咽边骂人,这些年学过的最脏的话全都骂了出来,夹杂着恐吓与杀人预告,泣不成声,及川想,自己今年二十六岁了,是堂堂二十六岁的成年男人,哭成这样实在丢人,要是不把唯一的目击证人杀掉简直说不过去。然后他发现影山也在落泪,嘴唇又被咬出血,小飞雄连掉眼泪都要逞强。他们在地板上别扭地抱在一起,便当在旁边彻底冷掉。他们从这爱里认出上帝的冷酷。教人遇见试探,教人懂得痛苦,在最后的最后,教人明白过来于所有的试探、痛苦之后,人还是不得不去爱。像坐在一辆漂亮极了的敞篷车里,落日西沉,往海边断崖加足马力驶去,载着他们余生所有值得珍藏的事物,向大海一直开,开了许多年,习惯了火焰灼烧彼此伤害,无论何时醒来、何时拥抱、何时争吵,在这爱里,都从一而终地依然害怕、依然感激、依然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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