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满】待到山花烂漫时

漠北小公主X南昭大将军（be！be！be！）
【注：之前写妖怪宝典圆满前世的时候其实写了三版，最后选了小将军和小和尚这版，但另外两版我也挺喜欢的，所以修改了一下放出来，这是其中一版】
漠北河，守元城，银装素裹。
“今年的铃兰又没种活吗？”王曼昱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眼前是白雪皑皑的皇城，庄严又肃静。
“回公主的话，殿下已经请了漠北最好的花匠，可惜漠北实寒，所以铃兰还未开花。”一旁的掌事姑姑取了一件狐裘系在王曼昱身上。
“看来今年生日又见不到花了。”王曼昱有些失望，她转头问角落里的一个小宫女，“春窈，你是从南方来的，你见过铃兰吗？”
“见、见过。”唤作春窈的宫女有些紧张的点点头。
“那你给我讲讲呗！”王曼昱来了兴致，漠北极寒，终年落雪，三百里无花，从她记事以来，满眼满目都是白色的雪，她只在画册里见过那开的红艳艳的花。

“花……很好看，五颜六色的，等春天一到，就开得漫山遍野……”春窈磕磕巴巴地说，王曼昱耐心地听。
远方传来晨钟暮鼓声，接着，城门外响起嘚嘚的马蹄声，一辆马车缓缓驶进守元城门。
掌事姑姑打断春窈的话，“公主，该回去了，今天是南昭的思文公主前来和亲的日子，这会儿的守元城该亮宫灯了。”
“她就坐着这样的轿子，穿着这样的衣服来漠北吗？”王曼昱望着城下马车里走下的人皱起了眉头 ，“她是从南昭来的，怎么受得了漠北的寒气。”
“公主，殿下自有安排。”掌事姑姑叹了一口气，漠北和南昭开战十余年，眼下南昭大败，正是漠北扬威的好时间，别说是一个和亲的公主了，哪怕来的是皇子，也不见得能有多好的礼遇。
王曼昱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又偷偷看了一眼城下的马车。
“春窈！春窈！”入夜，王曼昱偷偷唤了几声守夜的宫女，春窈正要出声询问，却被王曼昱捂住了嘴巴。

“嘘，你帮我取几块炭火来。”王曼昱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又指了指房间里的木炭盆，“索性把这盆搬走。”
春窈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懂王曼昱的意思。
“皇兄的性子我知道，铁定不会让南昭人好受，但漠北太冷了，思文公主受不住的。”王曼昱轻轻敲了敲春窈的脑袋，“嘘，我们偷偷送几块炭过去。”
王曼昱没有猜错，他的皇兄把思文公主扔在了最寒的西北角，空荡荡的偏殿寒风瑟瑟。
正当王曼昱刚偷摸着进偏殿侧门，脖子旁却出现了一把冷冽的剑，再走近一步，便要见了血。
“公主！”春窈惊呼一声，王曼昱看着眼前的长剑，硬生生吓出一声冷汗。
“是谁？”思文公主听见春窈的声音从暗处走来，她站到王曼昱面前，又对着长剑的主人道了声谢，“多谢小林将军。”
“我是来给你送炭火的。”王曼昱大气不敢喘，偷偷往后退了一步，“春窈，快把炭盆给思文公主。”

春窈得了指令，忙不迭把炭盆摆到殿中，不一会，殿里就暖了起来。
脖子旁的长剑终于收回了剑鞘，王曼昱松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那人，不料那人也正在看她，清瘦的脸庞，面无表情。
“这丫头喊你公主。”思文公主眯起眼睛打量王曼昱，“漠北的公主大晚上偷偷跑到我的寝宫内送炭火，这是何意？”
“我怕你冻死了，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王曼昱这会儿也来了气，好心来送炭火差点被剑刺了不说，现在连句谢谢都没有，还要被人怀疑，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那就多谢公主美意了。”思文公主笑出了声，“小林将军，这里没有危险了，你出去吧。”
年轻的男人扫了一眼王曼昱，点点头，毫不犹豫的转身往殿外走。
“外面这么冷，他出去做什么？”王曼昱不解地看着林高远的背影。
“公主殿下，我是南诏派来和亲的，不得与男子共处一室。”思文公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更深露重，公主请回吧，要是被人发现了，我可担待不起。”

“知道了！”王曼昱点点头，想起掌事姑姑的脸，恨不得脚底抹油般回寝殿。
从偏门出去的时候，正巧遇上林高远笔笔直站在夜雪里，王曼昱看着他身侧的剑“哼”了一声。
林高远听见王曼昱的冷哼并无动作，只是在她经过身边时瞥了她一眼，王曼昱察觉到他的目光，瞪了他一眼，然后大踏步往前走。
只是没走几步，她重重叹了一口气，又折了回来。
“给你。”王曼昱解下自己身上的狐裘，一股脑塞在林高远手里，“你也别冻死了。”说罢，又急匆匆离开。
林高远握着手里带着温度的金丝狐裘愣了愣，天寒地冻的漠北似乎也藏着浮光跃金，春和景明。
大婚的日子定在两日后，与其说是婚礼，不如说是漠北王为南昭设的鸿门宴。
“宣，南昭国公主觐见。”太监宣旨的声音响起。思文公主带着面纱从殿外走来，她的身后跟着林高远，带着佩剑和一声肃杀的寒气。
“大胆，竟敢在殿前失仪。”漠北王身边的大太监厉声呵斥林高远，一瞬间，数十个带刀侍卫包围了他。

“林将军，百闻不如一见。”漠北王坐在高高的殿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都说南昭的小林将军红缨长枪以一当百，依我看，也不过是草草匹夫，竟然不知殿前不得佩剑的道理。”大殿里，不知是哪一位王公贵族先开了口，惹得众人发出一阵嘲笑。
“不得佩剑……莫非漠北众将士怕我这剑不成？”林高远冷笑了一声，“林某人的剑非奸人不出鞘，漠北王莫要惊慌。”
“林高远，既然入了我漠北，你就不再是南昭的将军，不配佩剑。”漠北王似笑非笑地看着林高远，“来人，除了他的剑。”
林高远咬着牙，任由旁人将佩剑取下。漠北王心里得了爽，命人倒了一杯酒给他，“林高远，要怪就怪你的主子，为了三十座城池把思文送来和亲，把你，送来做牛马。”
林高远并不接漠北王的酒，只是冷眼看着他。
“有骨气。”漠北王拍了拍手，又转向王曼昱，“曼昱，你也到了学习骑射的年纪，就由小林将军做你的活靶，南昭千年一遇的奇才，想必能活久一些。”

漠北王的指令，无人敢不从。第二天一早，王曼昱就被推搡着来到了靶场。
脱去大氅，漠北的化不开的寒霜冻得她直哆嗦，可林高远就只穿着单衣站在雪地里，寒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的脸上毫无血色，仿佛随时会倒下。
“还不快给他加件衣服！”王曼昱皱起眉头，大声训斥身旁跟着的太监。
“公主，他是您的活靶，让他穿着衣服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太监尖锐的声音吵得王曼昱头疼，她板起脸，“知道他是我的活靶还给他穿这么少，冻死了怎么办，才玩一天就死了，我怎么向王兄交代。”
太监愣在原地，无奈之下，只得叫人扔了一件棉衣给林高远。
林高远握着棉衣，抬头看了一眼被众人簇拥着的王曼昱。
“看什么看，咱漠北的公主也是你配看的。”太监嘲讽的看了一眼林高远，“别以为公主给你衣服是看得起你，公主是怕你冻死了没得玩，破烂玩意儿，还不快穿上。”
林高远不着痕迹的笑了笑，既然是公主的意思，那他就穿了这棉衣。

“公主，陛下特地给您送了这把弓箭，这是他大败南昭时用的。”骑射师俯着身子把弓举给她，王曼昱看着弓箭上的图腾，这是漠北王对她的警告。
“多谢王兄。”王曼昱面无表情的脸拿起弓箭，却在骑射师抬头的一瞬间摆出开心的笑来。
第一支箭，射空了。王曼昱吐吐舌头，“皇兄的弓太重了，我都射不中。”
一旁的太监呵呵的笑，递上第二支箭。
王曼昱拉弓，射箭。林高远只觉得耳旁有凛冽的箭声划过，却再一次毫发无损。
“公主，您若是如此玩闹，那陛下说不定会亲自来教您射箭。”数十发后，骑射师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漠北王说的没错，公主心太软，必定下不去手。
王曼昱背过手，紧紧握着拳头，今天分明是漠北王借她的手挫南昭的锐气，可林高远什么都没错做，让她如何下手。
“公主，请。”骑射师将最后一只箭交到王曼昱手上，“若是公主不希望他成为陛下的活靶，还希望您认真一些。”

王曼昱咬着牙，举起弓箭，漠北的图腾晃了她的眼睛，这一发，她射中了林高远的左手臂。
鲜血从林高远手臂上喷涌而出，为冰天雪地的漠北染上一层艳红。
疼吗？疼。但是王曼昱的这一箭避开了所有的要害，他捂着受伤的手臂望着远处的王曼昱，他想，上天是垂帘他的。
“春窈！春窈！”入夜，王曼昱再一次摇醒了春窈，“带上白天配的药，我们去找小林将军。”
“哦哦，好。”春窈这回不再迷糊，麻溜地藏好药，就随着王曼昱偷溜出去，“公主，公主走错了，林将军被关在玉雪台。”
“怎么会？”王曼昱皱起眉头，“玉雪台可是水牢，他还受着箭伤，怎么能去那处。”
“不会错，晚上我听见掌事姑姑说的。”春窈肯定的点点头，“我想着公主晚上说不定会去看林将军，所以偷听了她和福海公公的话。”
玉雪台极冷，除了濒死的重犯，里面几乎没有人气，连守卫都嫌弃这儿阴森，过了夜半就偷偷溜了出去。

王曼昱踏进玉雪台看见林高远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手臂上的箭不知被谁拔了出来，连带着血肉被扔在一旁。
“害怕就出去。”林高远坐在牢房中央，面无表情看着王曼昱，却用手挡了一下狰狞的伤口。
“对不起啊。”王曼昱以为他伤口又疼了，赶忙把药都拿了出来，“你坐过来些。”
“为什么？”林高远并没有动，只是盯着王曼昱。
“什么为什么？我要给你上药啊，你一只手不方便。”王曼昱不明所以看了他一眼，“我明明避开要害了啊，你怎么还流这么多血？”
“为什么要救我？”林高远仍是没有动。
“南昭王为了权力和漠北战争不断，民不聊生，你和思文公主都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王曼昱叹了一口气，“小林将军，南昭放弃了你，但你不能放弃自己，快点过来上药！”
林高远沉默了一会，坐到了王曼昱身边，任由她在自己手臂上撒上各式各样的粉末。
“多谢。”半晌，林高远吐出两个字来。

王曼昱正在清理药罐，听见林高远这话愣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他笑了笑，“既然要谢我，就给我画一幅画，我听说南昭遍地都是花，你把它画给我。”
林高远看着王曼昱的笑容入了神，他想，她不该站在冰天雪地的漠北，如果有命活着回去，他要带她回南昭，带她去看漫山遍野的花。
思文公主嫁到漠北五个月后，暴毙身亡，南昭以此为借口再一次挥兵北上，只是这一次，漠北王的身体在声色犬马中衰败的极快，漠北大败，输了五十座城池。
林高远被风风光光接回了南昭，临走的时候，他看见王曼昱站在城墙上，一如他第一次踏入守元城那日。
马蹄声中，林高远想起昨日王曼昱的话，她说，“高远，漠北和南昭，可不可以不要再开战了。”
林高远没有给她回答，他左右不了南诏王的决定，但他看着王曼昱的眼睛告诉她，他日若南昭铁骑踏入漠北，只要有他一日，必定护她周全。
“为什么？”王曼昱抬起头看他，眼里雾蒙蒙一片。

“因为你救过我的命。”林高远别过头，不敢再看她，心里纵有万般念头想带她回南昭也终究不能如愿，她是漠北的公主，跟着他回南昭是折辱她。
“原是如此，是我自作多情了。”王曼昱硬生生挤出一抹笑来，“小林将军不必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小林将军……”林高远自嘲地呢喃，半晌，他叹了口气，从枕头底下取出一本画册，厚厚一叠，上面画满了各色的花。
王曼昱接过画，再也忍不住眼泪，她泪眼婆娑的看着林高远，“这也是为了感谢我救了你的性命吗？”
“……”林高远沉默不语，山河破碎风飘絮，他不敢说爱，山野烂漫的花，他终究是没能带她去看。
“将军，许是漠北寒风迷了眼？”身旁的副将递了一块帕子给他，“将军擦擦吧。”
林高远这才意识到，他已经泪流满面。“无妨。”他并没有接副将的帕子，身上的铠甲在寒风中瑟瑟作响，这是他的使命，不能被情爱牵绊。
只是他不知道，城楼上的那人在北国的茫茫大雪中惊鸿一瞥见到了南昭铮铮傲骨的将军，只一瞬，山川大河，锦绣天地皆黯然失色，从此以后，她的眼里多了一抹深红，那是将军的战袍，是漠北冰天雪地里独一无二的颜色。

漠北王于两个月后病逝，南昭王的野心却不止如此，漠北河畔，林高远骑着战马傲立在寒风中。
激昂的战鼓在耳边响起，他的内心却异常平静，这是攻破漠北的最后一关，漠北气数已尽，这不会是一场恶战。只是，他没有想到，漠北河畔骑着白色战马的那人，会是王曼昱。
漠北河这一战持续了足足一个月，林高远日日无法入眠，要让他如何踩着王曼昱的尸体攻破漠北，他甚至都舍不得她流一滴血，落一滴泪。
南昭国王察觉到他的反常，给他下了道死令，若是三日之内仍不能攻陷漠北，跟着他的十万战士一同以死谢罪。
“林高远，南昭不止你一个将军，谁攻下漠北，那女人就交给谁处置。”南昭王的话在林高远耳旁响起，“你不要不识好歹。”
漠北河已经被鲜血染红，王曼昱站在瑟瑟寒风中，而她的脖子旁，是林高远的长剑。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也把剑架在我的脖子旁。”王曼昱身上的战甲已经没有一处完好，她并不看林高远，只是盯着远处的守元城，“小林将军，守元城的宫灯亮了，城门已经开了。”

“曼昱，把漠北王印交出来。”林高远的声音不住的颤抖，“交出漠北王印你才能活。”
“我死了，你会难过吗？”王曼昱转过头，林高远的剑不小心划破了她的皮肤，鲜血渗了出来。
林高远一惊，忙取下剑，他几乎在哀求王曼昱，“曼昱，把漠北王印给我，好吗？”
“我死了，你会难过吗？”王曼昱并不理他，只是重复着这句话。
“会，我会。”林高远带着哭腔，手中的剑落在地上，发出悲鸣。
“那就好。”王曼昱笑了，随着寒风散落在漠北河畔的角角落落，一刀一刀剜着林高远的五脏六腑。
“高远你看见漠北的风光了吗，辽阔无垠，我是漠北的公主，不能被你囚在南昭宫墙的一隅方寸间。”王曼昱捡起林高远的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唯独漠北王印不可以，我不能背叛我的漠北，就像你不能背叛你的南昭一样。”
“你要做什么！”林高远想要去捉王曼昱拿剑的手，却来不及了，鲜红的血从她的胸口喷涌而出，林高远怎么捂都捂不住。

“你告诉南诏王，漠北王印和公主一起葬在了漠北河畔……他这辈子都别想找到……”王曼昱的声音散在风里，似乎风一吹就要散了。
林高远颤抖着捧起她几乎破碎的身体，稍稍一动便是血液喷涌，他搂着王曼昱的身体却流不出一滴泪，离开漠北之前，他信誓旦旦地说要护她周全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可如今他又做了什么。
南昭的铁骑踏破了漠北的城门，林高远麻木的屠杀着宫墙内的人，直到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春窈。
“林将军，公主呢？”春窈跪在地上泣不成声，“我不信您会杀了她，您告诉我公主还活着好不好。”
林高远握剑的手颤抖的厉害，他辗转崎岖走到了殿台之上，却再没了想要携手一生的人，那人虽非他亲手所杀，却因他而死。
春窈见他不说话，却止住了哭声，她站起身来，笑得凄凉，“林将军，我们公主说您心中装的是南昭，我不信，可是现在我信了，您心里真是半分没有她，您唯一的真心，是野心。”

林高远沉默间，副将的剑已经落在了春窈的脖子上，“将军？您怎么了？”
“放她走。”林高远疲倦的摆手，守元大殿十里海灯如昼，他提着长剑走到殿台之上，看着脚下血流成河。
“陛下，放过漠北的百姓，他们是无辜的。”林高远盯着南昭王，隐去眼里的血泪与悲鸣。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众将听令，漠北百姓，杀无赦。”南昭王坐在王椅上，津津有味的看着这场屠杀，“漠北王印在哪里？”
林高远闭上眼，这就是他尽忠的南昭。再睁眼时，他的眼里只剩滔天恨意。
南昭五十四年，漠北六十三年，南昭易主，新任国主林高远改南昭为永元。永元三年，林高远传位，漠北王遗孤握着漠北王印开启海晏河清，从此四海升平、国泰民安。
没有人知道这位林将军去了哪里，直到他百年之后，新任漠北王将他的遗体葬入王陵，与公主王曼昱合葬。
千百年来，王陵前的花从未开败过，无拘无束，开在山野烂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