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满】青衣（3）

王曼昱嫁给林高远三日后，六殿下回京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皇上大喜，在明月园举办家宴。林高远拿着手里的鎏金请帖皱起了眉头，皇帝点名让王曼昱一同赴宴，不知道葫芦里卖什么药。
这几日，林高远并不见王曼昱，仿佛忘了府中有她这么一个人，好在王曼昱乖的很，每日与春窈一同做女红，俨然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想到这里，林高远就有些烦闷，他刻意避着王曼昱三天，可她却和个没事人一般，活的不知道比鸣凤阁里的日子舒服几千倍。
“来人，让王曼昱来唱曲儿。”林高远坐在书房，把请帖一扔，摆出一副大爷的模样，“不用上妆了，人到了就给我唱。”
下人们很快请了王曼昱来，林高远扫了她一眼，天气并不热，这人竟然还跑出了汗。
“将军想要听什么曲儿？”王曼昱喘了一口气，“我出嫁之前谱了一曲新的戏，从未给旁人唱过，给将军唱这一出好吗？”
“唱。”
王曼昱得了允，抱着琵琶坐在椅上，她长了一副好嗓子，饶是林高远听了再多宫廷之乐，这会儿也只能叹一句宫里那些个靡靡之音不堪入耳。

“什么曲？”一曲毕，林高远做摸做样喝了一口水，“我倒是从未听过这调。”
“林将军，这曲还未有名字。”王曼昱回答地恭顺，“而这戏是勾栏里的玩意儿，将军身份尊贵，自然未曾听过。”
“身份尊贵？”林高远轻声笑了一声。他笑得轻，但王曼昱依旧听见了，她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林高远，却刚巧撞进他的眼里。
王曼昱慌忙别开眼，却听见那人说，“你倒是说说，讲的是什么故事。”
“说的是官家子何朗与名妓苏婉私自协定终身被逐西京，潦倒青黎山的故事。”王曼昱偷偷观察林高远的神情，“勾栏里的胡言乱语，让将军见笑了。”
“你很怕我？”林高远见王曼昱小心翼翼的样子没由的心烦，她是皇帝钦点的将军夫人，何必如此看人眼色。
“林将军，我只是鸣凤阁的一介戏子。”王曼昱垂着眼眸，“这是大婚之夜您教我的，自然铭记在心。”
林高远愣了一下，旋即大笑起来，“今晚明月园宴请六殿下，你随我入宫赴宴。”

“夫人，我这就好好装扮您去，您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定能在宴会大放光彩。”出了书房，春窈喜上眉梢，“夫人您真有本事，林将军刚才笑得可开心了，我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不必。”王曼昱的心情却与春窈截然相反，连语气里都带着一丝烦闷。她实在不该多嘴，一个鸣凤阁的青衣怎么敢和西京的将军顶嘴，她这句赌气的话倒是让她这么多天苦苦维持的畏缩形象毁于一旦。那声笑，是笑她终于露了马脚。
林高远并不傻，顺势带她入宫，不过是为了刺探她究竟是谁的人。
“夫人，您、您怎么了？”春窈是个聪明的姑娘，很快听出王曼昱的不对劲，“夫人若是不喜欢艳色，府里也有不少净白的衣裳……”
“春窈，贵妃喜欢什么颜色的衣裳？”王曼昱打断春窈的话。
“贵妃……贵妃常穿水绿色。”春窈懵了，并不理解王曼昱的意思，她琢磨了一会儿，“夫人，将军和贵妃并非坊间传闻一般……”
“帮我选一件水绿色的衣裳。”王曼昱转头看了一眼林高远的方向，在春窈差异的目光中轻轻笑了一声。

林高远早早入宫，只派了一顶进宫的轿子大张旗鼓地摆在将军府门口。春窈有些沮丧，担忧地看了一眼王曼昱，却发现她神色自若。
春窈有些迷糊了，王曼昱穿水绿色摆明了是为争宠，可眼下没了林高远，她反而更加自在。
王曼昱意识到春窈在看她，但她并不言语，靠在软垫上小憩起来。不一会儿，鳞次栉比的皇宫出现在她的面前。马车一路前行，停在了明月园前。
没想到的是，林高远竟然站在园前，脸上挂着笑意，如沐春风。
春窈替王曼昱撩开马车帘，林高远先她一步伸手去接王曼昱。只是，他见着王曼昱着实愣住了，但他什么也没说，扶着王曼昱下了马车。
站在王曼昱身后的春窈吓出一声冷汗，生怕王曼昱这一身讨林高远不痛快。
“我和贵妃谁漂亮？”王曼昱这会儿心情大好，连声音都响了起来。
“嘘，您轻点儿！”春窈急得拉住王曼昱的衣角。好在这处人不多，只有些宫女太监，不怕被有心人听去大做文章。眼下要担心的，就是怕他林高远大发雷霆。

春窈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林高远的脸色，却没想到，林高远非但不恼，还压低了声音，“夫人远山芙蓉之姿，贵妃自然比不得你。”
“林将军和夫人真是恩爱啊。”不远处，樊振东正和皇帝明月亭下棋，“看得我都心里羡慕。”
“一介戏子罢了，你要是喜欢，今天挑些盘顺的去家里养着。”皇帝落下一枚黑子，“说起来，连六弟都有未婚妻了你还未成家，有没有喜欢的，孤这就赐婚。”
“皇兄别打趣我了，我一闲人，懒散惯了，受不得有人拘着。”樊振东笑着摆手，“您饶了我吧。”
正说着，明月园入口又停下一驾马车来。“行了，六弟来了。”樊振东往那儿一瞥，“人齐了，皇兄，宴会该开始了。”
林高远带着王曼昱走入明月园主宴。王曼昱往高台出望了一眼，果不其然，贵妃穿着水绿色的衣裳坐在皇帝身边。
“你撒谎。”王曼昱的位子在林高远右侧，她偷偷拉了拉林高远的衣角，“贵妃才是远山芙蓉。”
王曼昱身上带着香气，林高远没料到她会凑过身子贴着他，一时间愣在位置上，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贵妃的方向。正巧，皇帝也看见了他的目光。

林高远慌忙扭头，于情于理，他都不能看向贵妃，哪怕是无心之举，在皇帝眼中，那就是觊觎，是天大的罪过。
理智告诉他，王曼昱是故意的。这个女人在给他使绊子，温柔又致命。
余光扫去，果不其然，王曼昱对着皇帝若有若无地笑了笑。
“六弟，再看眼睛都直了。”坐在林高远和王曼昱对面的樊振东喝了一口酒，“等你成亲了，也能有王妃坐在身旁暖袖添香。”
“我还小，不想这些。”王楚钦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只是好奇，明明林将军成亲当日这般不乐意，为何现在就……”
“当着皇兄的面，还能甩脸色不成？”樊振东眯起眼睛，“倒是六弟你，目不转睛盯着林夫人，也不怕林将军心里不痛快？”
王楚钦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注视着王曼昱的一举一动，他慌忙转头，装模作样喝了口酒。
林高远见状低头笑了笑，王楚钦常年驻扎塞外，可偏偏在王曼昱成婚当日回京，堂堂六殿下，竟还站在他成亲的大路一旁，实在不可不疑。

王曼昱见林高远这会儿心思不在她身上，放松了些紧绷的神经，往对面望了一眼。
樊振东对上王曼昱的眸子，侧头问王楚钦，“你猜，林高远会不会记恨皇兄？”
“三哥，这酒太烈，你少喝些，快醉了。”王楚钦听了这话，皱起眉来，作势要拿樊振东手里的酒。
樊振东一避，酒杯没了落处，洒在身上，滚落地面，闹出不小动静。
宫人慌忙拿着干净的布匹擦拭地面，皇帝身边的太监伏腰请樊振东去更衣，林高远麻木地看着眼前的闹剧，却发现身边的王曼昱不经意间瞥着樊振东离去的方向。
说起来，成婚当日，王曼昱的喜轿是樊振东接的。
“三殿下的背影如此好看？”林高远瞥了一眼王曼昱，“若是想谢三殿下当日接轿之举，不如一同随他去，我不拦你。”
王曼昱并不言语，只是摇摇头，乖顺地给他添了一杯酒。
有意思，真有意思。林高远喝了一口酒，什么功高盖主，只不过是为了他手里的半块虎符。

可朝堂上的喧嚣尘土一直未断，想要他手里半块兵符的人又何止高堂明镜之上的皇帝一人。这些天他被皇帝赐婚之举困扰，倒是忽略了这些事。
“夫人难得进宫，让春窈带你去明月园逛逛吧。”林高远眯起眼睛，握住她的手，低声在她耳旁说，“我需晚些回去，你不必管我，自在即可。”
王曼昱倒酒的手顿了顿，但很快回过神来，“多谢将军。”
林高远摆摆手，春窈扶着王曼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