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声|ABO]花蛇-6

[六]
“我喜欢你看过夏目漱石。”
听着这句话，崔始源只觉得满心都被欣喜的感觉填满了，他从来没想过这样简单一句话可以比任何事物都要美好千百倍。他在心里反反复复的品着金钟云的那句话，那句话的每一个字都是那样的美妙。仿佛在宣告他的感情，从15岁那年播种后，经历了生根发芽开花，终于在他28岁的时候迎来了属于它的秋天，得以结出果实。而那果实现在正散发的诱人的香气，引得他想要将之占为己有。
崔始源有一种莫名的想法，想要把这句话刻在黑胶唱片上永久保存下来，也想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这对于他来说可以称之为最幸福的一刻。
“怎么不说话了？”金钟云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带着一丝疑惑。
“因为刚才太高兴了，怕一开口就笑出来吓到哥。”崔始源说。
这次轮到金钟云不说话了，他听着崔始源那过于直白而露骨的话，脸颊猛的烧了起来。嘴张了几次都没能发出声音，仿佛声带的震动会让自己那颗心跳出来飞向崔始源在的地方。这整颗心不再完全属于自己，开始变得能够被另一个人轻易的弄得时起时落的失控感让他感觉到有些陌生而熟悉。

他知道，那是爱情的感觉。
“哥现在还在유성（留声）吗？”崔始源倒也不介意金钟云不回答，他只是又开了口，“或许，我可以见见哥吗？”
金钟云本来想说如果在工作就不要过来，可一想到两个人这最后一层窗户纸终于被捅了一下，到底还是同意了崔始源的见面。
挂了电话之后，金钟云开始想，他与崔始源之间到底是如何产生爱情的。
他已经30岁了，早就过了那种会很轻易的因为一个人对自己足够好就动心的年纪。在这么个不算年长却也已经不再年轻的阶段，他更多的是想要做点什么样子的改变却担心后果是伤筋动骨的犹豫。可未曾想他的感情不再受控制，就好像明明绿了整个春夏的枫叶，偏生要在秋天这个告别温暖的季节决定要红得热烈一样。
或许，是因为那平等的感觉？金钟云不确定的想着。
这么多年来，不论是因为才貌名声还是地位，追求他的人不在少数。但不论是哪一个都不是他想要的，在与那些人相处时，他总是感觉两个人之间是不对等的。他不愿意在感情中放低姿态去迎合别人，也不想任由别人把自己捧得高高在上。像他这样的人，像他这样在这个圈子里工作的人，早就经历了太多的看人眼色和被捧到高处。

他想要的仅仅是一段简单而对等的爱情。
而崔始源懂他。
崔始源是爱他的，因此即使出身高贵也从未在他面前把姿态放得很高。崔始源经常给金钟云打电话，并会仅仅因为听到金钟云的声音，和他闲聊些生活上的琐事就心满意足。而与此同时崔始源却也能建出一家유성（留声）让金钟云有个地方放松，也能将一瓶纽约的雨水送到金钟云的手上只因为这样的雨让他想起他。
崔始源很少吐露真心，可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在告诉金钟云，“你想要的我都能给，而我想要的你也都能给。诚然我们的出身也好，社会地位也罢都有高低之分，可当我面对着你，你也面对着我的时候，我们是平等的，一直，也永远都是。”
金钟云想，这世上不会有比这更令他动心的告白。
……
崔始源到的时候，金钟云的咖啡刚喝了一半。两个人打了招呼之后，就面对面的坐着开始聊了起来。两个人倒没有像刚确认关系的情侣那样，总是在谈情说爱，反而像是在一起很久一样的聊起了琐事。金钟云对这家咖啡馆的设计很感兴趣，两个人就这么围绕着这个聊了起来。

两个人从咖啡馆就聊到了艺术，紧接着就聊到了音乐。
“说到这个，哥今年要出新专辑吗？”崔始源问道。
“看时间吧。”金钟云并没有正面回答崔始源的问题，只看着吃了一半的提拉米苏。
崔始源斟再三开了口，“我想大家还是很想听哥的新歌的。”
金钟云看了一眼崔始源，然后又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餐饮，像是陷入了沉思。崔始源便没有再开口，这种时候什么都不说反而是最好的。
金钟云的顾虑崔始源是知道的，无非就是再出专辑会惹得别人不满。
身为实力过硬的国民歌手，金钟云就算只发单曲到了年末都会有奖拿。而出了专辑的那些年到公布大赏的时候，颁奖典礼的直播间里满屏的“标准结局”和“实至名归”，甚至让“#艺声 标准结局”与“#艺声 实至名归”上过好几次热搜。这让本来百花齐放的歌手圈，逐渐转变成了以金钟云为首一超多强的局面。
这是大众的选择没错，但也的确触及到了别人的利益。是在这局面形成之后的几年里，一直有人明里暗里的做些小动作，拍戏的时候金钟云看上的角色总被截胡也是因为这个。在僵持了几年之后，两年前金钟云选择了让步，他先是出了张纯歌迷向的专辑，又公开了自己omega的身份，并隐约表示未来一段时间不会出新歌打算专心拍戏，才让那些人安静了下来。那时正好是两个人认识之后不久，崔始源当时震惊于金钟云的omega身份，没能察觉到那时笑着看众人惊讶表情的金钟云眼中的不舍。

金钟云是不愿意暂离舞台的，可他向来是爱惜羽毛的人，自然懂得取舍。当时那样的情况，他必须要停下来甚至是退一步，不然势单力薄如他迟早要被其他觊觎他位置的歌手合伙拽下来。付出了那么多才有了今天的一切，他承担不了失去的代价。
“再说吧，现在都秋天了，就算想出也不一定赶得上。”金钟云还是开了口，平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不甘。
崔始源这次没有像两年前那样漏掉那不同的感情，“如果哥想的话，就去做吧，不要考虑那么多，我会让哥安心的。”说着伸手，抓住了金钟云的手，“我想试着成为能够给哥底气的人。”
崔始源不是没想过，如果他再早些走近金钟云的生活，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是不是那个时候他就可以成为金钟云的依靠，让他无忧无虑的唱歌。可崔始源有时觉得或许并不会有什么不同，甚至可能还会让局面更糟。金钟云是就连高岭之花都不足以形容的人，他是一片纯净的云，飘在扎根于悬崖峭壁的千年古松之上。如果不仔细计划接近的方式，只强留他在身边，他便会如云一般先散去，然后浮现在更远的地方。

金钟云抬起头，看着崔始源的双眼。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抓紧了崔始源的双手。
……
从유성（留声）出来已经是傍晚了，因为不想被拍到，两个人是一前一后从后门离开的。金钟云回到家的时候天就已经黑了。和家人吃完晚饭之后，金钟云照旧还是翻了翻SNS之后便开始看起了DVD和杂志。时间很快就到了按照正常作息来说该睡觉的时候，金钟云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手里的杂志，还是决定今天不再熬夜。
洗漱之后他就熄了灯躺在了床上，一闭眼就想起了今天的事。
“我不会让哥失望。”
在金钟云表示他会试着因为崔始源而感到安心之后，崔始源这样回答。崔始源当时还抓着金钟云的手，话说完之后便把金钟云的双手往自己的方向拉去，然后低头吻上了他的手背。
那一吻很克制，但同时又烫的金钟云只觉得整条脊柱都要被吻得融化。他被崔始源那一吻弄得整个人都有些不大清醒，明明咖啡喝了一整杯却还是像在做梦。甚至因着这个，最后他们分开的时候，崔始源索吻他都没有拒绝，甚至还在接吻时搂住了崔始源的脖子。

而崔始源搂着他的腰把他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一圈才放下来，就好像每一对偶像剧里热恋的情侣一样。
“哥怎么这么轻？抱起来的时候都害怕哥会变成云飘走，”崔始源把他放下来之后说道，“看来以后三餐都要盯着哥吃，夜里还要想办法让哥吃夜宵。”
金钟云听了这话只觉得耳根又要开始发红了，他一边说崔始源说疯话，一边把人推上了车让崔始源快点走。
现在再回想起来，金钟云忽而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他没来由的想起了他那支离破碎的过去。
起初是因为想分担家中的经济压力，他放弃了学业做了练习生；出道后虽然很快走进了大众的视线，但作为新人他最开始的日子依然极为难熬；而因为过人的天赋登顶之后，随之而来的恶意却令他不得不做出不愿做的让步。他总是在失去，就算得到了些什么，也意味着他要舍弃已经拥有的其他东西。
他看似拥有一切，却实则一无所有。
金钟云本以为这就是现实，有的人注定失去的要比得到的多。可在他接受了这个“现实”之后，他遇到了崔始源。似乎是这些年被迫舍弃的东西以另一种形式回到了他的身边一样，金钟云头一次得到了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东西。

……
拍摄现场。
金钟云一边摆弄着身上的衣服，一边听着场务跟他说待会儿需要的效果是什么。今天他有一个画报拍摄的行程，因为主题是初雪，所以要赶在首尔的第一场雪之前拍完编辑好，等到下了雪就发布。所以现场的雪实际上是用造雪机弄出来的人造雪，不过好处是人造雪没那么容易化，拍摄任务倒还算顺利。
“哥带一下这个红色的墨镜吧。”申东熙看了看拍摄的片子并不是很满意这个拍摄效果，便拿过一个大红色镜片的墨镜说道，“穿着和景色都太寡淡了，得来一点鲜艳一些的颜色。”申东熙又招手示意cody过去给金钟云的唇妆也补上一些红色。
金钟云接过墨镜戴好，站在那里正等着cody给他补完唇妆。
崔始源到拍摄现场的时候，就正好看见戴着红色墨镜的金钟云正微微张着嘴，而一旁的cody则正用唇刷在他的嘴唇上轻轻的补着颜色。金钟云今天的衣服是非常素净的，站在人造雪景里面更像是快要融进去一样。可因着戴着的那红墨镜，金钟云反而整个人从雪中凸显出来，让崔始源一眼就看到了。

“怎么来了？”补完妆之后，金钟云说道。
“有几天没见到哥了，今天正好顺路就来看一眼。”崔始源倒也不担心别人听了说什么，申东熙的团队口风都严得很，他也没必要故意遮遮掩掩。
金钟云听了点点头，然后往之前选定的拍摄位置走去。
“哥，小心头上。”崔始源看金钟云走到树下站着不由得开口提醒着，“上面雪太多了，会砸到头的。”
“快点拍就不会了。”金钟云说着双手一插兜，又往下挪了挪自己红色的墨镜，看向镜头示意站在崔始源旁边的申东熙开始拍摄。
就在这个时候，有松鼠从别的树上跳到了这棵树上。树枝轻轻晃动，雪就落了下来，落在了金钟云的头上。金钟云被雪这样轻轻的砸了一下一愣，继而看着崔始源笑了出来。他一边笑着，一边晃着头，打算把头上的雪晃下去。
申东熙看着镜头中不错的效果便也没喊听，只按着快门进行着拍摄。
这画面看的崔始源呼吸一窒，金钟云笑的极好看，那唇红齿白的样子好似一片误入静谧雪景的红枫叶一样，绚丽夺目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而那落在金钟云乌黑发丝上的雪，则让他想起了多年前还是学生的自己，进修汉语时学到的一句诗里形容白发的修辞——雪满头。
“愿与卿共雪满头。”崔始源小声念了这么一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