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声|ABO]花蛇-2

[二]
金钟云认识崔始源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时间倒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两年前即将步入三十代的金钟云，早已经到了只要出了专辑，那么不出一个星期大街小巷都会循环播放他的歌的地步。当时这在业内虽然独一份却并不让人意外，金钟云当时虽然不过28，可却是出道已经十年的歌手，加之他天赋极高又很努力，顶点的位置自然是他来坐。
不过那时金钟云也有在烦心的事情。当初因为出道是作为solo歌手而非偶像，金钟云的第二性征是保密的，公司这些年也一直秉承着“请多关注艺声的作品”的态度不做回应。可因为之前的solo歌手大多都是alpha和beta，大众便心照不宣的把他当做这两者之一。即使到了这个抑制剂不再能压制住omega激素，他也因着阅历见涨的气质变化，而愈发与alpha和beta不沾边的年纪，也没有太多的人认为他是omega。
可他总不能一辈子独身一人，与其到时候才让大众知道他是omega，倒不如现在就一点点的透露出这个意思。是以他开始偶尔去出演综艺，稍微透露一些自己的生活琐事，也会特意的去客串一个omega角色。

而他和崔始源，也正是因为一次拍戏才得以结识。只是现在回想起来，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实在称不上什么太美好的回忆，硬要说的话大概应该用很有意思来形容。
……
金钟云上了保姆车才摘掉口罩撕下后颈上已经快失效的抑制贴，然后脱下了华丽到有些过分的外套，只留下里面相对舒服些的白T恤。他揉了揉自己为了打歌舞台做的发型，然后用一个贝雷帽把头发都收拢进去，这才撕开一个新的抑制贴贴好。说实话，身为歌手的他基本上是不会为了上台表演这样费心打扮的。而这次如果不是同公司的后辈偶像男团跟他合作，他也不会提前结束自己惬意的假期，赶在这样一个偶像团体扎堆回归的时期出来活动。
金钟云拿过一瓶水，然后拧开抑制剂的瓶子，“今天应该没有其他行程了吧？”说完，金钟云把抑制剂药片放到口中，就着水喝了下去。
“这周都没有了，”金钟云的经纪人说着看了一眼日程表，“下周还有最后两个打歌舞台的录制，是不同节目的，所以那边的经纪人还在争取同天录制的机会，最迟这周五定下时间。周五周六两天是两部电视剧OST的录制，周日剧组那边要开机了。”

“行，送我回家吧。”金钟云说完拿出耳机。
金钟云话音刚落，经纪人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电话接通之后，才说了几句金钟云就发现经纪人的表情似乎不大好。
“怎么了？”电话刚挂断，金钟云就开了口。
“哥，剧组那边今天有一个事前会议，希望你能过去一下。”
这下轮到金钟云有些意外了，事前会议一般都是投资方和剧组之间的事情，就算有演员出席也大多只是主演，或者带资进组的演员。
“我不是主演，也没带资进组，叫我过去做什么？”金钟云问道。
“不知道，那边不肯说。”
“……去吧。”金钟云沉默了一下，开了口。
两个人都知道，现在这种情况最有可能的，就是投资方有要捧的人，所以要拿掉金钟云的角色。不肯说，怕也是想到了之后好好谈一谈，以多让金钟云唱一首OST为条件息事宁人。
这种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但因着金钟云这个国民级的歌手就算不出专辑，每年光版权费和OST的收入都足够丰厚，金钟云和他的团队便都不怎么计较。但以往截胡往往都发生在洽谈阶段，这次试镜都过了，已经要开机了突然来这么一下，换了谁心里都不痛快。

经纪人发动了车子，“哥，我下次给你谈一个更好的剧本。”
金钟云摆了摆手表示不愿意多说，然后戴上了耳机。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角色的，卧底在黑道大佬身边做姘头的omega，角色的结局也足够催泪，当然演出来大众，尤其是他的歌迷们一定会玩“艺声应该是黑道大佬才对正好本色出演”的梗。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反正这个角色已经跟自己没关系了。
……
……
金钟云到的时候，会显然已经开完，有几个投资方已经准备走了，还有几个正在闲聊。不得不说这位导演是真的足够了解他，给他打电话的时间掐的很好。这样木已成舟的局面他的确不好说什么，只要现场没有找到那位走了捷径的演员或者相关人物，他也的确不会再多计较。
他看着里面坐着的导演，深吸了一口气示意经纪人敲门，然后走了进去。
“不好意思，电话来的有些突然，我们稍微迟了一点。”经纪人走了进去就率先开了口，“不知道导演nim叫我们家艺声来是因为什么事？”

导演见金钟云来了，连忙站起来走了过去，短暂的寒暄之后，切入的正题果然是金钟云意料之中的拿掉角色。
“真的很抱歉，但是艺声你也知道，投资方我真的得罪不起。”导演有些愧疚的的说，“OST的具体人选还没定下来，我可以在这方面尽量补偿。”
金钟云听到这里已经不想继续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知道了。木已成舟的事情他做什么都不会改变，倒不如痛快些给彼此都留个好印象。
“导演nim。”正在金钟云准备转身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啊，您说。”导演见来人是本剧最大的投资方的助理，又是跟自己私交不错的朋友，自然没有怠慢。
“打断您的对话十分抱歉。”那个助理说，“我也是听到您说的话觉得得过来提醒一下您，我们崔总非常看重这部电视剧，也很赏识您，自然想要看到您心目中，这部电视剧最好的模样。”
“可是——”
“对于崔总来说，钱并不是问题。”那个助理笑了笑，“希望您不会做出让崔总失望的选择。”说完，助理就微微一鞠躬然后走向投资方那边。

金钟云顺着那个人有的方向看去，一个身形高挑，小麦肤色，穿着得体的人也正在看他。那个人蓄着胡子带着墨镜，让人看不出年龄，他见金钟云在看自己，便冲金钟云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和助理往门口走去。
在业内混迹多年，金钟云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崔总应该是冲着他来的。
可因着什么呢？大概是因为的确容不得在眼皮子底下发生潜规则吧。金钟云这么想着。反正总不会是想睡他，温柔乖顺相貌出众的omega在业内算不上难找，那得是多想不开的人能对他动了那样的心思。
……
事实证明崔总的确不是很想得开。
两个人第二次见面是电视剧开机之后，在剧组的休息室里。
金钟云到休息室的时候还穿着角色的衣服，因为角色设定的缘故，他脸上画着有些明艳的妆容，套着一件豹纹的皮草，内里是黑色的背心，黑色的裤子也是修身的类型。崔始源则依旧蓄着胡子，墨镜倒是摘了，没被胡子挡着的上半张脸可以称得上目似朗星。他依旧穿着西装三件套，端坐在桌子的一边。

金钟云没来由的觉得坐在这里的崔始源，仿佛更适合演那个看似文质彬彬实则心狠手辣的黑道大佬。因为现在面对着崔始源的他没有任何出戏的感觉，反而更加入戏。
“崔总有什么事找我吗？”金钟云定了定心神之后坐在了崔总的对面开了口。
“其实今天来，也是因为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崔始源说着把手边的专辑推了过去，“这几张专辑发行的时候，我没能够去签售会，不知道艺声xi能不能帮我签一下名？”
这下轮到金钟云愣住了，他拿着那几张专辑看了看，除去近几年出的专辑以外，还有几张比较早期的专辑，看里面的纸张也知道是被翻阅多次的。“你——”
“我还是学生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去艺声xi的签售会，”崔始源说，“可是我运气不大好，就中了两次签售会的门票。后来工作了，忙了起来就更去不了了。”
这下金钟云猛地想起来他签售会上曾经出现过的一个男孩。他倒没有记忆力好到每一个粉丝都记得，但那个男孩相貌出众，又高又帅，皮肤也很白，他便多看了几眼记了下来。现在仔细回想起来，那个男孩的眉眼到的确能和面前的崔始源重叠。

只是他怎么就把自己晒成了这样还留了胡子？
金钟云很好奇，但是他没问，只是低头开始签名，“要签你的名字吗？”
“好啊，我叫崔始源。”崔始源说，“我还上高中的时候就喜欢艺声xi的歌了。”
金钟云眨了眨眼冲崔始源笑了一下便没再说什么，他没来由的想，如果他早就声明了自己是omega，今天崔始源会不会不只是让他签名。
金钟云不是没见识过那些omega艺人和某个财阀歌迷或者影迷传出绯闻，他与这个绝缘不代表他听不到八卦。而且实际上他认识的艺人中，有不少都会和这类能接触到自己的生活又是自己的关注者的人相爱的。因为那样的人总是会更懂自己，而“懂得”在这个圈子里，往往是最弥足珍贵的东西。
只是，这样的艺人，尤其是omega艺人往往都会被称之为花蛇罢了。
金钟云很爱惜羽毛，而崔始源也很懂得分寸，有的事他也就是胡乱想想而已。
大概是拍戏拍的脑子不清醒了吧？金钟云这样想。

……
……
崔始源洗完澡之后，围着浴袍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回了卧室。他拿起一张黑胶唱片放在留声机上，把唱针放在唱片上，然后按下了留声机的开关。黑胶唱片缓缓的转动了起来，伴随着金钟云的歌声缓缓的从上方的喇叭上传了出来。
这个留声机是他亲自画了图纸然后定制的，花纹和各个配件也都特地设计了云朵的形状。这个留声机只放金钟云的歌，而刻着金钟云的歌的黑胶唱片，也是他在买了版权之后专门去找人做的。崔始源在这方便一直不介意费时费力费钱财，为了金钟云他向来是舍得这些的。
崔始源曾经看到过一句话，原文他不大记得了，大抵说的，是“人不能在年少的时候遇到太惊艳的人，不然余生他人全都失去颜色。”
对于金钟云来说他们的确是两年前才真的在现实中认识的，但是崔始源认识金钟云却早得多，早到那时金钟云甚至还没有出道。
……
那时崔始源15岁，正是有些叛逆的年纪，那天认识的学长提议去附近的酒吧转转，他便跟着去了。而他进的，正是17岁的金钟云兼职驻唱的清吧。他当时坐在一个靠近舞台的卡座里一边听着学长们闲聊，一边打量着酒吧的装修。

“那不是你们班的金钟云吗？好久没见到他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驻唱。”一个学长这样说道。
“你不知道吗？他不念了，他一直做练习生的那家公司通知他准备出道。今天是他最后一次驻唱了，来的都是喜欢他唱歌的客人，我也是拉你们来给他捧场的。”那个人说，“老师这边本来还要拦着呢，他学习成绩那么好，念了大学就熬出来了。但是他说家里真的很缺钱，他想早点出来挣钱，父母会轻松些。”
听到这里崔始源忽然想要看一看是什么样的人，会有这样的经历。于是他抬了头，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穿着帽衫和牛仔裤的身影，正在一边调试着话筒，一边轻笑着和周围的几个客人寒暄着。平心而论，是个长相出众的人，想来出道的确是好的选择。这时伴奏响了起来，那个人调整了一下状态，开始唱了起来。
那歌声是崔始源从未听过的哀切凄婉，仿佛自己的半颗心都要被他唱碎了一样。他愣在那里，久久不能回神，直到金钟云走了过来。

“你还真过来了啊，也不怕教导主任抓。”金钟云对那个学长说。
“捧场嘛，你以后可要顺顺当当的。”那个学长说。
“借你吉言，”金钟云说着转头看向了崔始源，“他多大？”
“15，马上16了。”
“这么小来什么酒吧，又不是像我要挣钱。”金钟云嘀咕了一句到底也没说再说什么，只又回到台上唱起了下一首歌。
对于金钟云来说，崔始源的出现只是人生中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但对于崔始源来说，金钟云却实实在在凭借那首歌的闯入了他的生活。他时常去想在清吧听到的那首歌，直到后来他偶然在电视上听到了金钟云的歌。
那时他已经叫艺声了，以电视剧《老千》的OST《爱情真的很痛》出道的他，因为出色的唱功被无数家媒体报道。很多的人都在讨论这个明明只有18岁，却把歌唱的像失恋了18次的歌手。于是崔始源的抽屉里逐渐多了一些杂志和签了名或者没签名的专辑，偶尔还会有一两张拼盘演唱会的门票。

崔始源当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和他同龄的这些人，追金钟云追的比他疯狂的大有人在。都是喜欢solo歌手而已，就好像他也会喜欢篮球运动员，并想要让他在自己的球衣上签名一样。
……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呢？崔始源说不上来。
或许是他终于决定要投资金钟云正在接洽的电视剧，并且暗示导演不要因为别人换掉金钟云开始，又或许是更早些，当他得知金钟云日巡穿的那件颜色艳丽的云纹和服是出自朴正洙之手后，他把朴正洙堆在工作室的所有云纹布匹都买走了的时候。
“始源，虽然这些是孤品，但你也真的不用给那么多钱。”当时金希澈找到崔始源那样说道，“就算你跟哥关系好，想照顾哥的omega的生意也不是这么干的啊。”
崔始源对此不置可否，朴正洙要金希澈退回来的钱他也并没有收，他觉得金钟云身上的布料应该值这个价。
他想收集所有跟金钟云相关的东西，小到金钟云代言的矿泉水，大到金钟云演出服同款的布料。就像所有粉丝收集周边一样，这没什么不妥，他一直都告诉自己没什么不妥。

直到某天他看金钟云的直播采访，那是在金钟云拍完了那部角色是黑道大佬的姘头的戏后不久，他刚出了一样与以往风格完全不同的专辑的时候。
“除了全新风格的专辑以外，艺声xi最近几年也尝试了很多omega角色，反响也十分不错，请问是有什么样的原因呢？”
金钟云接过话筒先笑了笑，崔始源莫名的觉得鼻子有些热。金钟云最近愈发的好看了，配上那奶油粉的卷发，让他总是想入非非，他连忙想要拿起水杯喝口水冷静一下，就听见金钟云开了口，“因为我本身就是omega，自然诠释omega角色会更加容易一些。”
崔始源则因为这句话，拿起了笔筒送到了嘴里。
当天晚上他就做了梦，梦里的金钟云依然是奶油粉的卷毛，穿的却是在休息室见面时穿的那件豹纹皮草。金钟云就那么坐在自己的怀里，笑着摩挲着他的下巴，“你怎么留了胡子还把自己晒成这样？哥哥都认不出你了。”
这荒唐的梦崔始源一直做到了天亮，睁眼之后他甚至下意识的往身侧摸去，仿佛在梦里软得像云一样的那个人真的躺在他身旁。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他摸过自己的手机，里面是一条金钟云的消息。
->金钟云：昨天听你说要看我的直播采访，吓到了吗？
崔始源笑了，吓到倒是没有，硬了却是真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