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声|ABO]花蛇-8

[八]
工作室。
金钟云坐在电子琴面前，一手拿着写了几个小节的谱子，另一只手则拿着个鼠标在一旁的电脑上点了几下。刚刚做好的电子琴demo开始了播放，他便将怀里一直抱着的电吉他调了一下位置，然后把谱子放在腿上，抬手拿过嘴里着的拨片弹起了吉他来。
弹了大概半分钟，金钟云摇了摇头，把伴奏关掉。他转过自己的椅子回头看着白板上贴着的，前几天收集的灵感照片，叹了口气揉了揉头发。
他已经写了几支曲子了，可目前为止却依然没能决定哪支曲子可以作为这次回归的主打。似乎每一首都差了点什么，让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将其选为主打。
“其实这首还是很不错的。”一旁的制作人看了一眼谱子说道，“词再改一改还是可以保本赏争大赏的。”
“哥，我现在已经对这个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了。”金钟云想了想家里那几个已经被他当成首饰支架的各种颁奖典礼的大赏奖杯笑着说道，“时间赶不上颁奖典礼也没所谓，但是这几首歌我是真的不想拿来做主打，应该写出更好的曲子来的。”

在专辑制作这件事上，金钟云一向是高标准严要求。就算这两年间唱的ost都是由导演组专门请人统一制作，有一段时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制作过任何歌曲，他也是作为歌手出道了十多年的人，对于这个领域的每一件事都维持着极为专业的水准。就算一开始会略显生疏，但只要再次着手去做就会很快再次熟练起来。
“今天就这样吧，哥你先回去吧。”金钟云看时间也不早了，就让制作人先回去，自己留下来继续弄曲子的事情。
“你也早点回去吧，”制作人一边拿起自己的外套一边说道，“你也知道，这事急不得。”
金钟云点了点头，在工作室的门再次关上之后站了起来走向白板。之前去旅行加取材时拍了不少照片，在途中也写了不少的小片段，可他总觉得还是差了点什么。
“哥，始源哥让我带了晚饭过来。”正在金钟云打算照旧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打算找一家咖啡馆订咖啡的时候，金钟真敲了敲门走了进来，“现在吃吧？”
听了这话金钟云便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我过一会儿吃，这个时候店里忙的很，你先回咖啡馆那边吧。”说着他伸手要接过金钟真手里拎着的快有外卖箱那么大的袋子。

金钟真听了这话直接抱住了袋子，“始源哥让我跟哥一起按时吃的，哥我们现在就吃吧。”
“呀，我才是你的亲哥啊，你小子到底要听谁的？”金钟云听了便知道崔始源这是要金钟真过来盯着自己按时吃饭，便示意金钟真进来把门带好。
“始源哥对哥好，我听始源哥的。”金钟真说着进了工作室把门带好，把工作室的一张桌子清理出来，然后开始拿饭菜出来，大多都是清淡的菜色。“我刚才还说怎么这么沉，原来还有九折坂啊。”金钟真说着把放在最下面的八边形食盒拿出来打开，八道不同的菜摆在八个格子里，中间的小八边形格子则放着小麦煎饼。菜都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做好了就送给金钟真让他送过来的。
九折坂这道做法繁琐的菜是属于韩国宫廷菜系的，日常生活中别说吃到连见到的机会都不多，金钟云之前也只在参演宫廷剧的时候见过。不过这种量少样多的菜倒极为适合用来饭量小的人的晚餐，加之宫廷菜系口味清淡，还多了保护嗓子的功效在里面，被崔始源挑中倒也不奇怪。

金钟云把一张小煎饼包好食材塞到嘴里，发觉味道非常清爽美味，他便吃的多了一些。再算上其他的菜和汤，前前后后加起来金钟云也吃了一小半，和正常饭量已经算得上接近了。金钟真给崔始源发了一个两个人吃完了饭的消息之后，就把东西收拾好了离开了。
无奈的看着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崔始源给收买了的亲弟弟，金钟云随手拿起一旁的杂志，打算看一看歇歇脑子。杂志看这个陈旧程度就知道不是近期发行的，不过他并不介意，只是随手翻开了一页。
「艺声——橱窗中的三年」
金钟云看着这一页的标题，愣了一下。他看着一旁自己的那些照片，推测这大概是他28岁之后的某一篇文章，写的应该就是他25岁到28岁的那段人生。
对于那段时间发生的种种，金钟云记得很清楚，该说他绝对不会忘记是什么让他活成了现在的样子。
……
当时他吸引来的歌迷大多都是因为他的歌声，爱的也是他那有些清冷神秘的气质。所以他出道前的生活都被公司保护了起来，当做了不该被外人知晓的过去，他也从来没有过公开一丝一毫的想法。可事与愿违，在事业渐入佳境之后，不计其数的媒体与大众便开始探寻这个出色歌手背后的秘密，再加上同行的暗中推波助澜。在25岁那年，他的过去被扒得一干二净。

家境贫寒，辍学，酒吧驻唱……他过去的每一件事都像是被贴上了专属的标签，然后放在了橱窗中被展示，让每一个经过的人随意的指指点点。那件事被炒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毕竟不是每一个高傲出色的歌手，都像金钟云这般有低如尘埃的过去。
于是人们开始对于金钟云的一切都抱有着极高的热情，他的一言一行都被写成报道供人评判。就连出门去买一杯咖啡都能遇到四五个偷拍他的娱记，和几个举起手机来对着他的路人。他愈发在意SNS上有关于他的言论，想着或许努力的变成所有人都喜欢的样子，就可以被这些人放过。
种种相加之下，他不敢有任何失礼的举动，不轻易的去见任何人，也不去做任何想做却可能招来恶评的事。
“我真的觉得很神奇，其他艺人被记者和大众这样紧盯这么长时间多少都会被拍到一点问题。但是艺声xi真的是一点负面新闻都没有，都是大众最喜欢的样子，私生活也一干二净的。”当年在综艺上曾有人这样对金钟云说过，“这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做到的事啊。”

当时金钟云笑着却不知道说什么，他也不觉得他这样生活有什么问题，直到朴正洙邀请他为自己刚创建的服装品牌拍摄宣传照的时候。
那时因为他穿的裤子腰有些松了，朴正洙便拿了一条方巾系在裤腰的一侧，打算打个花结让裤腰收紧的同时也美观些。
“钟云啊，”朴正洙忽然开了口，“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哥？”
“这条裤子我是按照你上次来我这里量的腰围做的，才过了多久就又瘦了这么多。”朴正洙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心疼，“你到底在过什么样的人生？难道是在橱窗里的那种，只有好看是被允许的人生吗？”
金钟云被问得有些茫然，他神经紧绷了太久，久到他都快忘了不在意外界目光是什么样子了。好像维持这样被大众喜欢的好看模样，小心翼翼的生活也不是什么痛苦的事情。可朴正洙这样一问，他却生出了哭的想法。
他不想过这样的人生，从来都不想，可是为什么却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为什么，不知不觉的活在了橱窗之中？

于是他做出了改变。本着既然都这么好奇他的生活，那么就由他来告诉别人他到底有着什么样的人生的想法，他开始频繁的在各种SNS上发动态。他也不再那么在乎别人的看法，想做的事只要是好事他就会去做。
……
「……因外界评判影响而带来的过分消瘦，让艺声在25岁后的一段时间内相貌极为出众，但同时期镜头记录下的不安和不自信所带来的反差，却引来了大众的讨论乃至批判。而今公开omega身份并直面质疑的艺声，却因泰然自若的处事态度得到了更多的赞誉。或许大众所需要的出色艺人，从来不是橱窗中精致的艺术品，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艺声这橱窗中的三年，恰好佐证了这一点。任何时候能做自己的人，永远是最有魅力的存在。」
金钟云看到报道的最后面，不由得笑了出来。他没来由的想到了崔始源，想到了这个在自己已经逐渐挣脱桎梏之后才进入自己的人生的爱人。
崔始源又是如何爱上的哪个样子的自己呢？
正在金钟云胡思乱想的时候，又有人在敲工作室的门。想着可能是金钟真回来找他有事，他便走过去开了门，却没成想见到的竟是崔始源。

“你过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是突然想见哥的。”崔始源看着金钟云说道。
金钟云见崔始源盯着自己的脸，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人中的地方，果然摸到了微微冒出来的一点点胡茬。联想到自己今天早上出门只是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头发都没好好梳，便直接用手挡住自己的半张脸，然后就要转过身去，“不许看，我胡子都没刮。”
“好，不看。”崔始源说着伸手抓住金钟云挡着脸的手不让他转身，然后另一只手搂住金钟云的腰闭上眼吻了过去。
金钟云忽而想起了那次给崔始源刮胡子时，他曾跟自己说的那句话。
“我喜欢的人，不论是什么样的情况我都会喜欢。”
似乎有些问题都有了答案。
……
……
崔始源点开金钟云的新歌MV时是在下班之前，他看时间差不多便点开了youtube开始刷新界面。MV准时上线了，崔始源便戴上了耳机点了播放。
视频的开始是伴随着雨声的夕阳下的街景，三三两两的行人撑着伞走着，人逐渐变少。紧接着尽头便聚焦在了一间已经挂了“CLOSED”的牌子的服装店上，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店员们正在做着收尾工作，灯也陆陆续续的关掉了。

伴随着音乐的开始播放，镜头一转就是站在橱窗中扮演人偶的金钟云的面部特写。他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身上穿着夸张的小丑元素的服饰。他就那么表情严肃的站在那里，背后的灯逐渐变暗，只剩下了也在橱窗里面的，扑克牌造型的四个灯还亮着。
这时四个灯突然闪烁了起来然后全灭了，紧接着以方片，红桃，梅花，黑桃的顺序先后闪烁了起来。崔始源来回调了几遍进度条，发现这几个灯闪出来的是摩斯密码的“wake”。而下一秒，金钟云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像是有些疑惑与茫然的环顾四周，紧接着画面变成了橱窗外人们的指指点点，似是他的回忆又好像是当下产生的幻觉。镜头再切回，他已经抄起了一旁立式话筒冲橱窗砸去。
玻璃碎了一地，话筒也折断掉在一旁。这时金钟云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他扯掉了自己夸张的服饰，然后跳下了橱窗试着走路。外面的雨没有停，但他毫不在意。镜头切到监控录像里，只见一个身影跑来跑去，然后忽然凑到镜头前笑了出来，雨在这时也停了。

崔始源被金钟云这一笑弄得心下一颤，不由得也跟着笑了出来。
镜头又转回店里，金钟云看着墙上他被套上各种服饰拍摄的装裱在玻璃画框里的海报，和那些挂在衣帽间里浮夸的服装。他拿起方才从地上捡起来的，折断了的半截立式话筒冲画框砸了过去将那些海报毁掉，又拿过颜料来泼洒在上面。紧接着又狠狠的扯下那些挂在衣帽间里的衣服扔在地上，撕扯开那些色彩艳丽的布料。
做完这些，他站了起来，离开了服装店。
镜头切换，金钟云面对着镜头走在人群之中，其他的人都背对着镜头行走。镜头又一转换，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和别人的坐姿大相径庭。不过很显然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格格不入而被困扰，反而毫不在意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这时雨突然下了起来，周围的人或是拿出了雨伞雨衣，或是离开去避雨。只剩下金钟云一个人在雨中，疑惑的看着四周。镜头变成了左右分屏，左边是他站在街上右边是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两遍的画面拼成了一张脸，不同的背景却是同样的因为难过而低下了头。

画面变成了过去的回忆，是他穿着好看却不夸张的常规服饰，面带微笑的样子。
镜头转回现在，风迎面吹来，让金钟云睁不开眼，一片红色的枫叶被风和雨水带的粘在了他的脸颊上，而他则像是突然醒悟了一般。
金钟云在雨里跑了起来，迎着风雨跑着，很是急切的样子。这时雨渐渐的小了，天也亮了起来。
最后镜头回到服装店内，音乐结束。门被推开，众人陆陆续续的回头，镜头一转刚进服装店的，浑身湿透的金钟云看着众人笑了出来，脸上还粘着那片枫叶。
看完MV之后崔始源坐在那里，看着最后屏幕上的歌名“Show Window（橱窗）”笑了出来，金钟云在这方面总是能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崔始源看着网上歌迷们写的解析，贴着一张张的视频截图与歌词分析着线索，和他的推测基本吻合。这个MV和这首歌，是金钟云对于过去这些年的总结与回应，也是对于每一个生活在当下每一个被外界压力左右得喘不过气的人的鼓励。
「……我想，MV里人偶回到服装店面对众人，代表的是艺声最终接受了他所拥有的一切，并同过去被舆论逼得小心翼翼的自己和解。MV中人偶脸上的枫叶，或许就是艺声遇到的某个契机。让艺声能够在这个秋天，以这样一首让大众感同身受的曲子回归。」

崔始源看着那篇解析，忽然想到了在유성（留声）时的事。
当时他抓着金钟云的手，说“如果哥想的话，就去做吧，不要考虑那么多，我会让哥安心的。我想试着成为能够给哥底气的人。”
而金钟云抓紧了他的手看着他的双眼。
或许，他是金钟云面颊上的那片树叶吗？崔始源不确定的想着。
<-崔始源：我是哥脸上的枫叶吗？
发完这条消息，崔始源就拿着手机等待这金钟云的回复。他不知道他想得到什么回应，但是他就是很想问一问。
消息很快就显示了已读，紧接着金钟云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崔始源接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听见金钟云开了口，“始源，你先听我说。”
金钟云说着停了停，才又开了口。
“你是我的整个秋天。”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