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声|ABO]源声-19

[十九]
金希澈走了之后，金钟云便也出了门。酒吧的老板因为金希澈已经付了包场一整晚的钱又让其他的员工都提前下了班，便在金钟云走后也把门锁上然后离开了。金钟云的经纪人则在金钟云出来后走了过来，“哥，要直接回去吗？”
“不用了，”金钟云说着围好那天出门前崔始源给他的围巾，“你直接回去吧，我坐公交车回去。”
“哥？”
“没事，”金钟云笑了笑，“都这么晚了，你回去陪弟妹吧，我坐车回去用不了多久。”
经纪人听了倒也没有坚持，只点了点头说让金钟云注意安全便上了车离开了，金钟云则习惯性的抄近路走到了公交车站的地方。他是很熟悉这条路的，原先上高中时，每天驻唱的工作结束之后，他总是从这条路去公交车站。他时间掐得很好，每次都刚好能赶上那班在晚自习结束前五分钟到学校门口的车。这五分钟够他翻墙进学校，然后混在已经准备收拾书包的同学们中，和他们一起离开学校，躲过偶尔会来查晚自习早退的老师和学生会成员。
走了两分钟金钟云就到了公交车站，那个车站大概在近几年翻新过一次，原本简陋的公交车站现在已经安装了挡雨棚和座椅，而原本有些生锈的铁制站牌也早就被换掉。金钟云站在电子站牌下，抬头看着上面的公交车编号，忽然有一种熟悉而陌生的感觉。

他又想起高中的时候，那时因着自己学习之余还要打工，每天都过得很忙碌也总是独来独往，所以在学校并没什么朋友。如果不是之后一次翻墙逃晚自习去打工被在学生会的金希澈和朴正洙撞见，还差点被金希澈抓着脚踝拽回来，而第二天到了学校又被金希澈直接拎到昨天还说放他一马的朴正洙面前，或许他就不会有两个对他这么好的，十几年交情的朋友。
正在这时，金钟云见自己要坐的公交车开了过来便上了车，在扫了钱包里的T-money卡之后就坐在了车最后排的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公交车的前排空荡荡的，只在后排零星的坐着几个刚刚加完班，抱着公文包打瞌睡的人，倒也没有人注意到他。
于是金钟云便彻底放松了下来，只看着窗外的雪景。这场雪已经下了很长时间，长到金钟云觉得它虽该停了却好像永远不会停。看了一会儿之后，感到有些无聊的金钟云便低下了头，开始摆弄起自己的T-money卡。那张卡还是崔始源给他的，那时两个人在一起还没多久。那天两个人约着要坐公交车去首尔林赏枫叶，到上公交车时金钟云掏出了些大大小小的硬币来，打算数清钱数之后往投币口扔。崔始源减了便借着“卡更方便”的由头，随手将自己多出来的一张T-money卡给了金钟云，而金钟云便在那之后逐渐习惯了使用T-money卡。

想到这里，金钟云忽然发觉他们之间真的有很多的事都像这张T-money卡一样，跳过了所谓的磨合期直接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比如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一日三餐，并开始逐渐期待按下家门的密码后看到客厅亮着的灯。再比如他习惯了清早被崔始源最终还是订购到了他家的跑步机运作的声音吵醒，也会在夜晚潜意识的寻找一个坚实的怀抱。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顺理成章，就好像他的人生发展到这个时候，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一样。
这时公交车因着红灯停了下来，车身因着积雪所以在刹车时微微的晃了一下。金钟云的身子随之动了一下，被迫从思绪中抽离。他抬眼想看看车内最前方的显示屏上说到了哪一站，却先看到了显示屏旁边的车载电视。
虽然路灯的光打在车身的前排，让本就分辨率不算高的电子屏幕便被照的愈发不清晰些。可金钟云还是看出了那上面崔始源模糊的面容，像是在接受什么采访。他听不到采访的内容，因为车载音响连接的是车站播报录音。金钟云垂眼看了看身前阴影与灯光交汇处一道没那么分明却足够清晰分界线，然后再次抬眼看向了电子屏幕，只觉得那个在路灯的灯光中的电子屏幕离自己好远，远到好像不能和被阴影包裹的自己相提并论。

金钟云不由得觉得心下一紧，好像一直包裹着他最不愿面对的事物的保护层被彻底拨开一般。他又想起了他曾和崔始源说过的话——
“有的人生下来就在车外面，要努力很多年才有可能坐在车里，可有的人却从一开始就是坐在车里的。我们，也是因为我坐在车里才相遇的。”
当时金钟云是感到幸福的，因为他“上了车”，也因为能遇到崔始源。
然而现在金钟云忽然有些动摇了，他发觉哪怕他们坐在了一辆车里，其实也会坐在不同的位置上。崔始源这样的人会坐在前排欣赏着风景，而像他一样后来才上车的人却只能坐在后排看着前排的人。可如果是这样，崔始源为什么会看到他？是因为崔始源会回头，还是因为他其实已经坐在了崔始源的身旁？
“并不是因为哥坐在了车里，我才会遇到哥的。只要我看到了哥，不管哥在车里还是车外，我都会去到哥身边的。如果哥想在车上坐着我会陪着哥，如果哥想要在车外面，我也会跟过去。”
金钟云想起他在说了那样的话之后，崔始源给出的回答。
于是金钟云站了起来，按了下一站下车的提示铃，然后下了车。其实因着雪天车开得慢的缘故，金钟云下车的那站离酒吧还算近。于是他便给酒吧的老板打了电话，表示他需要回一趟酒吧。在老板告知他备用钥匙的位置之后，他道了声谢便挂了电话顶着还在下的雪往酒吧的方向走去。

他想要试一下，如果自己下了车，崔始源是不是真的会跟过来，于是他拨通了崔始源的号码。
“哥？”崔始源很快就接通了电话，“是你那边的事也处理完了吗？我这就去接你。”
“始源啊，”金钟云说着找出备用钥匙开了酒吧的门锁，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酒吧的招牌才又开了口，“你来过梨泰院吗？”
“哥？”崔始源有些不解的叫了他一声。
“就在江的另一边，”金钟云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你要过来吗？过来江的另一边。”
“哥现在在那里吗？”崔始源问道。
“嗯，我在这里。”金钟云说着报出了这家酒吧的名字。这家酒吧的老板总是喜欢给酒吧改名字，也多亏了这个就算当初被曝出曾在某家酒吧驻唱过，这个地方也没有被扒出来。
“好的，我这就过去，哥进去坐一下吧，别冻到。”
……
……
崔始源开车到金钟云给的地址时才发现，虽然装修风格变了很多，名字也早就不是从前的那个，但这就是他15岁那年和学长们跑去的酒吧。也就是在这里，他第一次见到了金钟云。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但他还是先将车停到一边，然后下了车。雪还是没有停，看样子的确是要下一整晚。不过现在崔始源并没有什么看雪的心情，他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后便推门走进了那家酒吧。

一进门，崔始源下意识的往酒吧舞台的方向看去。金钟云坐在一张摆在舞台上的高脚凳看着门口，面前则摆着一个没有架话筒的话筒架。
“哥，我们回去吧。”崔始源说道。
“始源啊，”金钟云没有动，他开口问了崔始源一个问题，“你从江南来这里，用了多久？”
“半个小时。”崔始源回答道。
“半个小时吗……”金钟云重复了一遍崔始源的回答然后低头叹了口气，“可我从这里到江南，用了很多年。”
崔始源听了这话不由得一愣，他不知道金钟云为什么突然说起从前，也不知道金钟云为什么从公司出来之后来了这里。他猜可能是有谁在这里包场约了金钟云，又说了些话，所以金钟云才会在现在和他提起曾经。
“当然这期间我也吃了很多苦，我的确得到了我曾经最想要的，可我也失去了太多不想失去的。但就算是这样，我的人生也还是被很多人羡慕。所以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懂，为什么他们要羡慕我。我明明时常感觉一无所有，连个真的懂自己的人都没有。”金钟云说着抬眼看向了崔始源，然后笑了出来，“可后来我明白了，因为我的人生中出现了你。”

“你对我那么好，好到肯为我开“유성（留声）”，好到我说要纽约的雨就装一瓶带回来给我，好到……”金钟云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才又开了口，“好到让我总觉得你的出现或许是上天对我这些年亏欠的弥补。可我也害怕，怕是上天给错了人，又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然后给了别人。”
崔始源听了只觉得心被揪在一起似的疼，他走了过去，想要抱紧金钟云，告诉金钟云他这辈子都不会去别人的身边。
“所以我总是去试探，总把你推远，我想那样的话，就算失去了也只会觉得可惜而已。因为没有真的拥有过，就不会因失去而痛苦。”金钟云说，“可我总是不自觉的去靠近你，就好像只要到了秋天，那么不管怎么样枫叶都会红那样。所以我妥协了，想着哪怕像枫叶那样在红透之后就要凋落也好，至少红过一次。”
“不会的，”崔始源说着走上舞台在金钟云面前蹲下，抱住金钟云的小腿，“哥不会凋落的，因为我会接住哥。”
“可始源，树叶在凋落的时候，是不需要谁接住的。”
“那……就由我摘下那片树叶吧。”崔始源说着抬头看向金钟云，“我会把那片树叶放在手心里的。”

“我不是需要谁捧在手心里的人，”金钟云说着伸手摸了摸崔始源的脸，垂眼看着崔始源那双湿润的眼睛，“你大概不是很清楚吧？出道前，我做驻唱的时候——”
“我清楚。我第一次见到哥，就是在这里，跟学长们一起。”崔始源看着愣住了的金钟云，继续说了下去，“当时哥17岁，是出道前最后一次在这里驻唱。我就是从那个时候记住的哥，可那之后我却找不到哥了，后来哥出道了上了电视我才又看到了哥。于是我成了哥的粉丝，然后就这么追了这些年，直到两年前，我才找了一个合适的机会，和哥熟悉起来。。”
金钟云震惊的看着崔始源，当年的记忆也清晰了起来。出道前最后一次表演的时候，他的几个同学的确带了个小一点的孩子过来说是带过来见见世面，只是他没想到那个孩子竟是崔始源。
“钟云，”崔始源唤了金钟云的名字一声，“我找了你很久，也在茫茫人海中满怀爱意的仰望了你很久。所以在认识你，和你在一起之后的每一天我都格外珍惜。因为对我而言，那是上天对我的馈赠。”崔始源这么说着，抱着金钟云的腿的胳膊也收紧了些，“所以，我可以贪心一点吗？这个馈赠，我可以这辈子都拥有吗？”

金钟云看着崔始源，还未开口泪就先流了下来。他没想到，崔始源竟是一早就跨过了那条江，下了那辆车。他们的缘分起始并不是那次有些尴尬的剧组事前会议，而是在这家梨泰院的酒吧里。在他还只是金钟云，而崔始源还只是崔始源的时候。
“其实，你也可以再贪心一点，把我的下辈子也预定了。”
崔始源听了松开了抱着金钟云小腿的手，然后站起身搂住了金钟云，吻着金钟云的脸颊上的泪痕，“只要是你，什么时候我都要。只是我可不可以再贪心一点？”崔始源说着又吻了吻金钟云的唇，“预定下辈子我们早点遇到？”
金钟云听罢点了点头，而崔始源则把金钟云紧紧的抱在怀里，任由金钟云在自己怀里痛哭。
而外面雪逐渐小了下来，大概会停在天亮之前。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