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相差五年的爱-2-end

[二]
或许是因为到了秋天，雨总是来得快去得也有些快。曺圭贤到家后刚批完学生们的卷子登好成绩，便发现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只剩几片泛黄的银杏叶被风和雨水贴在窗子上。看着那几片银杏叶，曺圭贤忽然觉得莫名地疲惫，但是他还是站了起来，换了运动服准备出门夜跑。
夜跑的习惯到底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他已经记不清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那个人搬走之后。
雨后的天空还算晴朗，虽然是在市区，但是天上还是能看见一点星光。跑到汉江边的时候，曺圭贤停了下来，看着被来往的观光游轮和跨江大桥照亮的汉江，他莫名想起了好几年前和那人一起去济州岛的时候。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会儿不会弹出新消息的聊天界面，然后才锁了屏将手机收了起来，转头看向了灯火通明的汉江水面。他记得和那人去济州岛的那天晚上，他们看到了更加暗一些，也更辽阔的水面。还做了一个现在他自己回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幸福的决定。

即使那个决定如今给了他太多的痛苦，他也不曾后悔过。他不后悔将20代和30代最初的这些年有关爱的部分尽数交给那个人，因为他觉得那个人值得他这样做。就算重来过也痛苦过一万次，第一万零一次的时候，他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这么想着，曺圭贤继续跑了起来，但是思绪却早已飘到了济州岛的某处海滩上。
准确地说，是五年前的那片海滩上。
那时曺圭贤已经单恋了那个人太久，久到对那个人所有的偏心和纵容都像是刻入了骨血，只要那个人在，他就连呼吸都是带着爱意的。曺圭贤很清楚，这样下去终究会有心思被发现的一天，所以他便暗自做了决定，等到他们这次从济州岛离开回到首尔，他就把这份感情封存好再也不提。因为对方是该要生活在洒满光辉的地方的，而能够停留在这片渔火无法照亮的漆黑海边的，只有他和属于他一个人的爱情。
“这里，也很美啊。”那个人看着那片漆黑的海，这样说道，“海风吹着也很舒服，我都快不想回去了。”

听了这话，曺圭贤将目光从海面移到了那个人的背影上，几乎是下一秒眼里就盛满了泪水。那泪里面溶了过量的爱意和眷恋，沉得像是要立刻就坠落下来。他何尝不想永远地留在这里，留在这一刻，永远地躲着光。
只不过是不能罢了。
浪花拍击着礁石的声音还在响着，曺圭贤感觉他的爱大概也被卷在了浪花里，一刻不停地向名为对方的礁石拍打而去。而那份爱最终只会搁浅在礁石上，先被礁石的棱角刺破，再被阳光暴晒到干枯，最终被海风吹散回归大海，什么都不会给礁石留下。
可就算这样，就算要支离破碎，他也想靠近一点，一点就好。
这么想着，曺圭贤在浪花声的掩护下迈出了一步，可对方在这时回了头。四目相对的时候，曺圭贤甚至来不及藏好自己的情绪，于是眼泪因着慌乱流了下来。他不想为了掩饰落泪而低头躲开对方的目光，却也不肯抬手去擦泪的模样很是狼狈，或者至少他自己觉得是狼狈。

他要离开我了。曺圭贤看着对方带着意外的神情，正打算说点什么的样子，这样想着。
“圭圭，我们在一起吧。”他没想到，他会听到的是这样一句话。
于是那一天，那个时候，那个地方，成了曺圭贤迄今为止所见过的，最为绚烂的风景。
没有之一。
那句话和那和煦的笑，如同第一缕晨曦，轻而易举地点亮了曺圭贤眼中整片漆黑的海面。而眼前的这一幕，成了曺圭贤专属的美好童话里最为完美的插图。那个人从今往后，就成了只有曺圭贤一个人可以欣赏的烈日千阳。
“好。”曺圭贤颤抖着声音这样说完，就快步走了过去，甚至因着石子和沙砾而踉跄了一下，但他还是走到了那个人身边，牵起了那个人的手，“我可以抱抱你吗？就现在。”
“圭圭，”那个人笑了，然后靠了过来，“你可以不用问的。”
那一刻，曺圭贤想哪怕这只是一场梦也够了，因为一切都已经足够灿烂，足够明媚。

而现在，这场梦快要醒了。
曺圭贤跑到住处楼下的时候，才因着声控灯忽然地亮起反应过来他已经结束了今天的夜跑。他不记得自己到底跑了哪一条路线，但是手机的运动软件告诉他，今天的运动量已经达标。所以他也没有过于纠结自己到底经过了哪些地方，只进了居民楼回了家。
到家换好鞋之后，他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便将水杯冲洗干净然后放在了一旁的沥水架上。出了厨房，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抓他挂在厨房门边的毛巾，却没成想抓到了一件围裙。他愣了一下，转头看了过去，就看见他正攥着的，一个灰蓝色的，别着长颈鹿和企鹅别针的围裙。
曺圭贤只觉得心下一颤，继而松了手。他走到了客厅，坐在了沙发上，手边的矮桌上还放着两个人的合照。这让他忽然觉得有些刺心，所以他伸手将那个相框倒扣在矮桌上。可一抬眼，他却看到了相框旁白瓷花瓶里的纸玫瑰，那是那个人之前折的，说不用浇水还能装饰。于是曺圭贤也把那朵纸玫瑰拿了出来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塑料袋的响动让他垂下头看了过去，却发现地毯也是那个人喜欢的长颈鹿纹路。

“啊西——”曺圭贤骂了一句，然后站了起来，像是铁了心要抹掉所有那个人留下的痕迹似的，率先回到了卧室。他将床上摆着的几个动物抱枕拿了下来，纠结了一下又拆掉了床单被罩。他拿着这些东西回到了客厅叠好放在了地上，又去衣帽间拿出了几件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衣服摞在上面。紧接着，他又去浴室拿走了架子上的所有瓶瓶罐罐，然后一边往外走，一边在网上下单了别的牌子的全套用品。
随后，他去了厨房，那个人从前经常停留的地方。他将冰箱上的贴纸尽数撕了下来，贴在了那个人用来记菜谱的本子上，然后拉开了冰箱，拿出了几个已经快见底的便当盒。将这些东西也放到了那堆他已经清理出来的杂物中后，又回去将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厨具和大多数的餐具也拿了出来放到了那里。
做完这些，曺圭贤又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想要确认没有什么遗漏。而等到再回到客厅时，他的怀里又抱了不少东西。他看着地上的那一堆，又看了看几乎要被自己搬空的房子，手一抖，就让手里的那些杂物散落在地上。他又拿出了手机，再次点开了那个聊天界面。

[想你了]
一句话还没打完，曺圭贤便很快地将对话框清空了。
这根本不是将那个人的痕迹抹掉，而是将自己抹掉。曺圭贤这样想着，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似的跪坐了下来。他伸手拿过方才还挂在厨房里的那个围裙，用它捂住自己的脸，仿佛那样就可以忍住泪水。
曺圭贤觉得自己像是因为想擦掉一些字迹，所以用橡皮蹭自己的铅笔。
疯狂得无可救药。
……
……
->[午餐会议居然开到的这个时候，真的是疯了kkkk]
->[回了办公室发现流程部出了问题。可是这种事为什么要问我啊，我明明是从营销部升上来的。]
->[最近天愈发地冷了，会不会很快就下雪呢？理事长说什么喝一杯烧酒会暖和一点，真的是疯了吧？]
->[本来想说要带心空去做美容，结果希澈先说了要带起伏去美容。]

->[那个酒馆不是他很喜欢去的吗，怎么今天不去了？这次酒局是为了我们的项目，他不去我就要去了啊……]
曺圭贤一下课手机便显示出了几条未读消息，他看了一眼最后一条发送时间，几乎是踩着公司的下班时间发出来。他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在兜里，给几个学生答疑了之后，才一手抱着笔记本电脑和教案，一手拿着手机往办公室走去。
<-[哥，至少在我上课的时候还是安静一会儿吧。]
<-[这个是我的课表[图片信息]]
->[哎一股——我们曺教授原来这么忙碌啊，辛苦了kkk]
->[现在是下课了吧？恭喜你！]
<-[朴理事原来是这种性格的人吗？]
->[kkkkk]
->[讨厌吗？]
[非常讨厌]
下意识地打完了这四个字之后，曺圭贤猛地愣住了。他忽然感觉那个人笑着说“讨厌”的样子就还在眼前，甚至连声音都还很清晰。于是他将那四个字删掉，然后又敲下了一行字。

<-[不]
<-[只是本世纪最差的性格 ]
<-[但是不讨厌]
看着朴正洙发过来的粉色小熊表情，曺圭贤没有再回复什么。他有些恍惚，因为他想不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朴正洙已经是可以天天都闲聊，偶尔还会约饭的关系的。他也说不上来是谁主动的，因为就算现在两个人之间发消息更频繁的一方是朴正洙，他也没有底气说出是朴正洙主动的话来。朴正洙是很少会跟他人交心的类型，又惯会察言观色，如果不是他默许甚至鼓励了朴正洙的行为，他们现在应该还停留在面对面谈完公事之后，偶尔会喝一杯咖啡的阶段。
“曺教授这是在和恋人聊天吗？”一旁迎面走来的同事看见曺圭贤的表情问道，“又和好了？”
“不是。”曺圭贤否认道，“不是他。”
“那是谁啊，能让你笑得这么开心？”
“一个认识的哥——不是，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你这样子，该不会是新的暧昧对象吧？”那个同事笑着说，“既然是哥，那大了你几岁？总不会以后又要说你们两个是亲故吧？”
“你在说什么呢？”曺圭贤无奈地说，“只是工作上有联系的哥，大了我五岁呢。”
说完曺圭贤没有再解释什么，只是摆了摆手回了办公室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就锁了办公室的门。他今天只剩下了一节两个小时的实验课要上，所以他打算等到下了实验课就直接回家。
->[搞不懂啊，烧酒到底哪里好喝。断断续续地喝了也快有两个小时了，还没有结束的意思……]
曺圭贤上完课刚到家之后就看见了朴正洙发过来的消息，他并没有立刻去理会只是先把手机放在一边，任由它叮叮当当地响着kakao talk的提示音。等到换好了居家服，他才又拿起了手机点开。
->[可是，好像真的暖起来了？kkkk 为什么啊]

->[人也不是很清醒的感觉，有一种要做很多之前不敢做的疯狂事的冲动kkkk]
->[这样可不行啊]
->[这情绪失控的感觉]
->[希澈原来……是喜欢这样的感觉的吗？怪不得当初他会那样做，而我反而做了别的选择]
看到这里，曺圭贤不由得一愣，他感觉似乎是到今天他才真的触及到了朴正洙过往的一角。他知道如果不想让朴正洙明天醒酒之后看到这些感到尴尬，他应该回复点什么唤醒朴正洙残存不多的理智，让这些话停在这里不再被提起。但是他没有伸手，他只是坐在沙发上，拿着瓶水，看着屏幕上弹着一条又一条的消息。他感觉只要等下去，就可以知道为什么金希澈和朴正洙事到如今却还只是朋友关系。
或者说，知道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
朴正洙大抵是真的醉了，又或许是他的心脏再也装不下这些被酒精泡发的情绪只能外露出来。那些从前总是被他岔开不提的过往，在今天被他亲口提起。原来故事的一开始，他和金希澈真的仅仅只是很好的朋友，最爱的人是别人。可每个人的人生都像是列车，他们当时爱着的人手里并没有他们人生列车的终点票。事到如今他们才反应过来，那张终点票大概一直都捏在彼此的手中。

->[我知道，偶尔你也会想问，为什么我和希澈还是没有在一起]
->[因为太了解对方了]
->[我们很清楚彼此已经没有了处理一段失败的感情，然后收拾好自己重新开始的力气]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呢？]
->[大概是因为我感觉你应该是懂的吧？发现爱上了的时候已经做了很久朋友的这种痛苦……]
->[我有时候也想，是不是该放手了。可是我还没有得到过啊，我讨厌这样]
->[我讨厌还没有争过就输]
->[我不想输，我想赢]
->[希澈也知道我想赢，但是只要我不说他就不会给我这个赢的机会]
->[就像他知道我在这里喝酒，可我不说，他就不会来接我走]
->[其实，我们可能也是在较劲儿吧？看谁先忍不住了去服软，去开口]

->[但是我想，我和他可能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因为我们都是强势的人，学不会服软]
->[我永远都听不到他说爱我，不过这不要紧，因为他也永远都听不到我说爱他]
->[所以也算是扯平了]
这些消息发过来之后，曺圭贤很久都没有再收到新的消息。曺圭贤推测朴正洙大概是又在喝酒才没有看消息。却猛然想起朴正洙曾提起过自己是不大会喝酒的，便连忙打了个电话过去，确认一下对方没有出什么事。
“喂？请问是——”
“啊，是朴理事的手机没错，我是他的助理，您是朴理事的朋友吧？方便的话可以来接他一下吗？他醉了。我给他的另一个朋友打来着，结果说过不来……”
“好的，”曺圭贤并没有打听那个所谓的“另一个朋友”是谁，只是很快答应了对方的提议，“请把地址发给我。”

等到曺圭贤赶到已经是十分钟之后的事了，他找到那个包厢一推门，便看见了坐在角落里安静地低着头的朴正洙。
“您好，我是朴理事的朋友，是来接他回去的。”曺圭贤一边跟那几个也喝得有些不清醒的人说着，一边走向朴正洙，“哥，我接你回去。”
朴正洙感觉到自己面前有人这才抬起头来，他看着曺圭贤，缓慢地眨着眼。曺圭贤知道自己背着光，朴正洙看不清自己，于是他微微俯下身，想要让朴正洙看清自己。
“希——圭贤啊……”朴正洙看清对面的面容后下意识吐出一个音节，便立刻笑着改了口。可曺圭贤觉得朴正洙那双已经散去的全部期待的眼睛似乎已经噙不住泪，“是你来了啊……”朴正洙的这句话尾音带着一丝的失望，曺圭贤想这大概是因为朴正洙醉了，没能很好的掩饰自己的情绪的缘故。
“嗯，是我。”曺圭贤垂下眼不去看朴正洙那惹人心疼的同时，又好像是在邀请别人伤害他的表情，“你的助理叫我来接你回家。”

朴正洙低下头看了看手机，曺圭贤下意识看过去，发现是聊天界面，不过不是跟他，而是和一个明日香头像的人。那个人发了两条消息和一个“对不起”的表情，而朴正洙没有回复。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更多，朴正洙便锁了屏，然后像是听懂了，又像是认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曺圭贤看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的朴正洙，连忙伸手扶了一下。
“呀，你小子，”金希澈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把手拿开。”
……
……
朴正洙再醒过来已经是深夜的时候，他缓缓地坐了起来，看着大红色的被子，便知道他最后还是被金希澈接了回来。
“醒了？”金希澈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把一杯水放在朴正洙手里，然后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上去再把被子盖好，“喝点水吧，澡帮你洗过了，睡衣也换过了，直接睡吧。”
“你不是说在忙项目，不来接我吗？”朴正洙问道。

“……谁知道你醉到连代驾都叫不了。你的助理要是跟我说你醉成那个样子，我怎么可能不来？要不是赫宰那小子后来跟我说你——”金希澈说到这里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了些朴正洙不知道的事，便转过头拿出手机来点开了游戏，“反正你以后少喝点，又不是像我这样能喝的人。以前不是一滴酒不沾都能谈下大单子的人吗？这次怎么喝成这样了。”
“知道啦，知道啦。”朴正洙笑着说，并不去计较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李赫宰为什么会跟金希澈联系密切这件事。
“……正洙，”金希澈看着朴正洙这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放下了手机，“在我面前，不想笑的时候不笑也是可以的。”
朴正洙感觉自己的手抖了一下，于是他将水杯放在了床边的柜子上。“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因为在爱你的人面前不用维持所谓的体面。”金希澈说着坐了起来，“所以你在我面前，什么样都可以的。”

这下朴正洙彻底愣住了，他感觉有些疑惑。他搞不明白，为什么等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等到的那句话，金希澈在这样一个时候，忽然对自己说了出来，“……希澈？”
“喝醉了之后，只找我说话不好吗？”金希澈说，“为什么要找那个小了你五岁的小子？你自己不是也说了吗，我们才是拿着彼此的人生列车的终点票的人。”
听到这里，朴正洙也算是明白过来了金希澈应该是从曺圭贤那里知道了什么。他忽然想，或许他和金希澈之间，没能在一起就是因为做了太久的朋友，所以很多话反而开不了口。现在有这样一个契机，能让对方明白自己的心意也不错。
“哪怕，不是第一个上车的人也无所谓？”朴正洙反问道。
“无所谓，不是第一个也无所谓。”金希澈说着伸手拉住朴正洙，“我们会是彼此的最后一个。”
朴正洙看着金希澈眼睛，缓缓地凑了过去。他看见金希澈的瞳孔微微放大，听见金希澈的呼吸有些不稳，也能感觉到金希澈抓着他的那只手有点抖。

“好啊，从现在开始，约定好了也是彼此的唯一一个，拉钩吧。”朴正洙说着伸出自己的小拇指来。
金希澈抬手勾住了朴正洙的小拇指，然后手上再用力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吻了过去。
“盖章了，谁都不许反悔。”
……
……
曺圭贤的车开到汉江边的时候，因为信号灯停了下来。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把汉江水面上映着的光打碎，这让他忽然想起了朴正洙噙着泪的双眼期待看见金希澈的样子。
当初在济州岛的那片海前看向那个人的时候，自己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神情？曺圭贤克制不住地这样想着。他又在想，如果金希澈被这样的一双眼睛看着，会不会愿意服软。
这么想着，曺圭贤将朴正洙刚才发给他的话截了图，发给了金希澈。
<-[我觉得，有的话，你有知道的必要]
<-[相爱的话，为什么不在一起呢？]

<-[或许会发展得跟我今天一样，但也有可能不会，总要试过才知道不是吗？]
消息很快就显示了已读。
->[多谢你]
->[既然你提到了自己，我姑且问一句，你认为你的现状是什么？]
->[真的还是进行时吗？]
->[还是你自己不肯承认的，别的什么？]
曺圭贤看着那条消息，下意识转头看向了副驾驶上的长颈鹿花纹的靠垫。他很清楚，他不需要向金希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世上，还不肯承认他与那个人之间真的已经结束了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是清楚的，他们的爱情已经死了。那一条条发出去却没有得到回应的消息，就是一封封死亡证明。证明在那个人选择搬走的那天，他们的爱情就已经死了，是他自己不肯将它收殓下葬，再发讣告昭告众人。
信号灯在这时变成了红色，可曺圭贤选择了靠边停车。他坐在车里垂下头，安静地听着雨水拍打车体的声音，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半晌，他解开安全带，拿起了一旁的靠枕下了车。他淋着雨走到了垃圾桶前将那个靠垫塞了进去，然后走到了汉江边。
眼前的汉江有些模糊，可他不知道是因为雨水还是泪水。他将那条那个人戴在自己脖子上的项链从衣服里勾了出来，然后用力一扯，将它扯了下来。金属的细链划过皮肤有一丝刺痛，可他并没有理会。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条他曾洗澡也舍不得摘下的项链，然后将它扔了出去。
雨声太大了，项链入水的声音没有让任何人听到。
但是曺圭贤笑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因为那件压抑着他心的事，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转身回到了车上，再次拿起了手机。
<-[你的五年也是我的五年，我们扯平了，以后也没必要再见面了。]
<-[你落下的东西我明天会寄给你。]
[再见，灵九。]
曺圭贤看着他下意识打出来的那个昵称，叹了口气，删掉之后输入了名字。

<-[再见，金厉旭。]
消息发完他最后看了一眼对方的头像，然后将手机扔到了副驾驶上，发动了车子。这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锁屏界面出现了一条未读消息，不过曺圭贤没有什么想看的心情。
他现在只想回家喝一杯，然后睡个久违的好觉。
—END—
其实最终呈现出来的故事和原本的大纲相差甚远，有很多预想好的细节也因为种种原因被我删减，甚至就连结局的安排也在我的意料之外。但当我写完这篇文再重看一遍的时候，却莫名的有一种或许当初潜意识就想写一个这样的故事的想法。
这篇文章也算是对自己的一些整理，从现在起就是新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