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大象溺死在雨里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周六的晚上,她在城内运营的唯一一班巴士下车,与她的情人约会。 依旧是那个电影院,藏在镇上的中国城的角落里。砖瓦漆成首都里正时兴的颜色,古旧的灯牌上闪烁的灯泡组合起文字,预告晚上将要放映的电影。 她穿了一条一下花去好几月的工资绿色裙子在风中疾走。平时总是竖起马尾的她少见地盘起长发,固定发髻的青簪流苏扫在肩上蹭得有些痒。盘起的长发夺去冬日里的最后一层屏障,她在袒露着胸膛和一大片雪白的后背,并且无力再负担起一件相配的皮草。 但情人会爱着这样的她。 在她迈着新高跟鞋不稳的步伐走向电影院时,情人早在不远处就等候着她的来临。刚见面的时候情人对他露出了明丽的笑容,揽住她因为寒冷而冻红的肩头,在大衣下悄悄握住她的手。 待在这座小小城镇里并不令人心感愉悦,除了酒吧与电影院这样的场所外,镇子将在晚上九时回到普罗米修斯尚未为人类盗来火种的黑暗之中。
那时她即将迎来十九岁生日,一个人在酒吧里百无聊赖,仿佛处于史前暗夜的孤岛。她正想要掏一包烟,却想到戒烟已经两个月了。戒烟带来的多余的烦躁情绪在这几天像阴云不散的天空一样反复围绕着她。 十二点的十二道钟声响起来,有人为她弹奏了一首钢琴曲。 她抬起头来,越过酒吧台面上的啤酒杯丛林,视线终于来到那架旧钢琴前。从前它是架自动钢琴,自从它自动弹奏的功能出了问题后便改为手动操作,偶尔有店内的客人会替它校音。 今天那架钢琴的状态不错,也因此造就了优美。更优美的是弹奏乐曲的人,丝绒的祖母绿西装,稍长的金发卷曲着落进颈窝。一曲奏毕,他站起身来向大伙儿举了个躬,然后他看向了她,胸口的绿宝石熠熠生辉,漂亮的紫色瞳孔帮助他叙说着意图,他说: 这首曲子是献给你的,提莫斯小姐。 她并非对眼前的绅士没有印象,三天前的午夜,她曾在龙舌兰酒下发现一张他人为自己而画的速写,署名是,里欧。

酒里什么都没放,但那个夜晚她却觉得燥热难安,仿佛身处八月的炎热夜晚。陌生人将她脖颈上的痣都画了上去,显然是观察仔细。这也引起她些许的不安,第二天她把速写的纸条拿给同事的时候,同事说:纸上有紫罗兰与硝烟的气味。 第三天,她向钢琴前的美丽男人递出一张来自酒吧收据边缘的小纸条,用未干的墨水邀请他做自己的秘密情人。 她认识情人不过数月时间,仍不知对方具体姓名,是为了刻意保持神秘还是打算令这段露水情缘继续都不得而知,他们完好地存在于这段关系中,只约定周六晚上要看一场电影。 周六的电影只放了上半场,若下周天气状况良好,则会播放后续故事。情人与她走出电影院,她披上了他的黑色大衣,呼出的气凝结又消散。 他们总在周六的夜晚共度一夜,等到第二天清晨总有一个人先离开。 但与情人在一起的时间是永恒的。情人眉眼深邃,眨动双眼如同眨动星辰。
情人在亲吻她双手的时候她总是被眼里的诚挚与浪漫所吞没,为此,她愿意让情人取下发簪,让平时从未披散的长发倾斜而下。被缓慢地褪下礼服裙的绿丝带无无疑是一种煎熬中的浪漫折磨,情人不紧不慢,抽丝剥茧地解开礼服上的每一条缎带。他的手游过她的大腿,解去腰间的束缚,随着那样轻盈的动作裙角被撩起,丝质的绿裙上半部分应声滑落,暴露着她柔软的胸脯。情人的口中轻含着鲜红软烂的果实,舌尖与放在她裸露的后背冰冷的手一起暧昧地转着圈,最后探进布料的深处。 灯光被情人调得很暗。她于是只能堪堪看清情人卧在她的身下,挺拔的鼻梁陷在她永恒且肥沃的温暖之中,轻巧的舌在窄小紧密的世界里搅动着浪潮。她的手埋进情人美丽的浅发之中,在情难自抑的轻声叫喊中缴械投降,于是情人的金色的睫毛挂上细腻透明的汗水。 早晨五点,情人睡在床的另一侧,她在窗帘漏进房间的晨光中穿好衣服,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走时总是克制地从不留早安吻,如同她从不涂红唇。

这支口红是情人昨晚带给她的心血来潮的礼物,她在镜子里悄悄地涂上,看着镜中自己陌生的模样,一抹红色给平时的自己增添了一丝艳丽的模样。最后她合上盖子,将它留在了水池边。 这样情人一醒来就能看到她在镜子上红色的留言,她写,我梦见了大象。 他们看了一部有大象出现的电影,上半场结束的场景里大雨倾盆,大象形单影只地在雨中站立。 她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大象会游泳吗? 加洛提莫斯于早晨九点在警局报到,手中提了一杯周日早晨的黑咖啡。探员的工作性质特殊,她永远只有周六一日的假期。提莫斯探员总是素面朝天,将头发扎成马尾,穿着调查局宽大的蓝黑色制服。同事们早就习惯她的不拘小节——她最像女孩的时刻或许只是穿着运动背心在健身房里练习巴西拳术的时刻,教练总说她的力气比一般女孩要大多了。这个毫无女人味的十九岁女孩只要工作做得到位就行,更不用说她总是其中的佼佼者。
当她把那杯黑咖啡放到桌上的时候,警局的接线员姑娘小声地问她:提莫斯探员,你今天看起来好像不太一样。 加洛刚刚装订起要交去警长办公室的报告,一边回她:哪里不一样? 金发的漂亮女孩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提莫斯探员今天看起来就好像女孩子一样。 加洛失笑: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本来就是女孩子呢? 她没有听接下来的回答,在姑娘“但我还是觉得提莫斯探员最近真的很像小女生”的辩白中敲开警长办公室的门。 她把文件放到办公桌上,在警长享受清晨咖啡的时候开始了报告:“本周也与目标接触,没有异常。” 警长以一种不难察觉的奇妙眼神瞥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责怪她还在自己喝咖啡的时候就开始了今日的工作报告;但加洛提莫斯就是这样的人,永远工作积极,永远冲在一线,永远比他人要更加努力。 警长想到,这会让她的养父佛塞特检察官面上有光。

提莫斯探员非常优秀。她正在负责的案子国际刑警早已追查许久也毫无踪迹,但她一到小镇就接触到了目标中心人物。 但他依旧要绷着警长的面子说教几句:“什么叫没有异常?” 加洛答道:“就是目标似乎还没有打算行动的样子。” 警长听完她的话不禁皱起眉来:“你应该搞清楚自己的处境,提莫斯。里欧弗提亚是我们追踪数年的目标,他在这里的微小动作都能引起意大利的一阵腥风血雨。” “就像蝴蝶在雨林里扇动翅膀会引起飓风那样?” “毕竟是意大利最年轻的教父,如果不是想杀他的人从弗罗伦萨排到了哥伦比亚,他又怎么会躲进刚刚通上电的小镇里。” 警长一副颇为头疼的样子,抹了一把自己愁苦的脸,小声嘟囔着“怎么偏偏是我们这个小镇。” 加洛不为所动:“下周我会继续监视他的行动的。” 警长从刚刚的疲惫中缓过神来,小镇的警局显然很难负担得起如此重的责任: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欧洲刑警组织已经决定在下周六正式实施逮捕,做完收尾工作后你也可以回到华盛顿总部了。” 下周?加洛暗自思忖着,抓捕进度远比她想象得更快,“可我接触他也不过几个月,是否操之过急…” “能这么快实施抓捕自然是好事,难道你还指望着和他培养出感情不成。” 女探员礼貌地离开了警长办公室,以最为克制的神情回到办公桌前查询了本周的天气预报。 本周六发布了豪雨警告,探员第一次后悔自己选择了这份工作。 小教父的藏身之处鲜少有人知道。几个月前他为躲避追杀与当局的追捕暂时藏身在某个部下的家乡小镇里。这个小镇甚至于是几个月前才刚刚被画上地图,但已经有探员找上门来。 他回想起那个探员,倒不如说是位蓝色头发的少女,或许早就展现出对这个镇子格格不入的态度。十一点的时候她在酒吧里和一根烟较劲,桌上则摆放了数量可观的空啤酒杯。

里欧在感叹于她的酒量的同时注意到少女可能有些醉了,她将那根香烟五马分尸,捏着烟丝当成泡泡吹,吹完了还颇为得意地笑起来。 他觉得有趣,用手边的铅笔将她的模样画了下来。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和自己的敌人上床,除非她太过可爱。他未能打听到这位千里迢迢追他而来的探员的姓氏,但是知道了她的名字叫加洛。 加洛有着活泼的男孩子气,但每次来见她的时候总是精心打扮,那张脸蛋平时缺乏妆容的衬托,未施粉黛却仍然精致漂亮。里欧心思一动,让部下给他送了一支口红。 他最终得偿所愿,亲吻了拥有玫瑰色饱满嘴唇的那个女孩。女孩珍惜着他的吻,小心翼翼地将舌尖探入他的领域,她行事风格有份羞怯的大胆。她吻着里欧,在放映厅的黑暗中牵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少女的胸脯之上。 随之而来的触感是无边的柔软,此时尽在他的掌心之中。她只穿了一层单薄的绿色礼裙,其余什么也没有。
少女张开紧闭的腿根,一切便如同清晨的花蕾一样全副展示在他面前。令他的手能够触及身体最深处的温热。少女腰身纤细,他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方便自己的手指缓慢探入,荧幕明灭的光影衬出少女赤裸的轮廓,裙底闪烁了一道银丝。 周六九点后无人的电影院,怎样的禁忌或许都是可以被容许的。她的手缓慢拉下西裤的拉链,去抚慰情人那已然抬头的欲望。少女躺在情人的大腿上,用舌尖轻轻试探着,她缺乏应对猛兽的经验,将巨物整体吞下似乎也觉勉强,她于是只好早日结束这个过程,转而坐起身来,倾身将柱身缓慢没入身体深处。 他抱着少女手感饱满轻臀进出,温柔地舔舐去她谷间堆积的汗水。 裙子已经被蹂躏出不再得体的皱褶与水渍。离开电影院的时候,里欧为她披上了自己的大衣。 他拨开少女耳边落下的碎发替她别到耳后,在小镇的黑暗中以一种别样的亲昵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你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女孩。 ———在这个孤独的小镇里,周六似乎成了教父唯一的寄托。 里欧的电话从未响起过,尽管他只把号码给过一个人。他总是等候在电话旁,在预料之中的安静里等上一整天。 加洛,那个女孩,从不会主动联系他,也从未收下他的礼物,那些吻与爱情都是虚无缥缈被她给予的,最后化为镜子上的一行道别。 她很擅长撰写道别的话,里欧想道,大象会游泳吗? 他是那头大象吗?被逼入了两难的处境,在未完结的故事里惴惴不安。 大象也会爱上某个陌生小镇上遇见过的少女吗?即便他们回归日常后都不会再在人海里遇见对方。 大象为此溺水,说不定算是死得其所。 就在里欧认为他们之间不会再有实质性的纪念品后,周五夜晚电话铃的响起仿佛成为了一个预兆。 那是她打来的第一个电话,总是为他带来快乐的嗓音在电波里变了形。 “这周六会下雨,电影院不开门。
”她说,“我不会来了,你不要出门。” “真可惜,”里欧回道,“接下来的一周我也要梦见大象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转而问他:“你觉得大象会游泳吗?” 加洛用家里的座机往酒店打了电话,她担心许久,或许这条电话线早已被监听,在她的不安中里欧的声音在电话对面沉寂又复苏: “大象也许不会游泳。但大象会一直在雨里等着,直到被雨水淹没。” 她的心落下实地。 她挂下电话,在暴风雨即将到来的前夜里向他所在的方向奔跑而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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