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在此

-尼尔AU 世界会消亡，而爱会永存。 梦中总能听见低语，向我陈述着语义不清的故事。 “…好困啊，好困。我躺在床上，手里抱着娃娃，眼皮上下打架，似乎下一秒就要合上。但我强撑着还是睁开了眼睛。此时我的身体只允许我静静躺在床上，并用手紧紧揪着娃娃的头发。我的脸面对着床边的衣柜，混乱的意识漩涡中我好像在等着什么…终于，等到了。”* 相同的声音，相同的独白，反反复复出现在我的梦里。 我醒来的时候，目之所及是茫茫一片沙漠，一望无际。 高温的太阳炙烤着早已失去生机的荒漠，地表的温度骤然上升。若是脆弱的人类，或许此刻早已无法生存了吧。 头顶上空的通天白色巨塔仍然静静矗立，不可一世地陈列着，在这被烈日的热度扭曲的光景下，外观仍是少女的人造人搭档从沙中挖出了什么，正兴奋地招着手喊我过来看看她的新发现。 迅速地解决完这一带的敌人，我将刀收回刀鞘，向她走去。
这一向是我们的分工，战斗性能较强的我负责攻击，头脑分析较为灵活的她负责寻找线索。数十年前我们都隶属于寄叶部队，第248次降下作战中我作为地面部队的成员被派往地球，而她曾是我的通讯官。 至于本该在地堡上的通讯官为什么会来到地球，想必司令官也并未想到一向被勒令禁止拥有情感的寄叶部队人造人也会有这样顽皮的天性。这样的顽皮在之后演变为叛逆，在窥探到寄叶计划部分的真相过后，我的通讯官在某次降下作战后违规乘上飞行装置逃离地堡。 这些都是后话，当时通讯官断断续续对我说出的事实。彼时我将她带到寄叶部队驻扎的抵抗军营，找人帮她做了简单的修理。之后我们就被安排在空房间中，其中安置了两张简易床。她放松了亟需修养的义体，躺在我的腿上和我叙说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她闭着双眼，口中吐出破碎的字句，等待着修复程序重组所需的语言功能。

作为以操作与分析擅长的机种，她被设计为擅长操纵器械的类型，但毕竟从未有通讯官走出地堡，空中的敌人如此棘手，以至于她差点被敌方打落，偏离了原本的降落地点，最终我在城市沙漠的边界处找到了她，远处的高楼上蛇形敌方机械生物正虎视眈眈。我的通讯官在我面前揭下了自己从未摘下的面纱，那时我才第一次知道原来人造人也会流泪。 总是带着活力为我在前线的战斗中指明方向的通讯官小姐，哭哭啼啼地向我讲述死里逃生的经历，模拟人类皮肤而制造的并不柔软的机械躯体上，也因为她的眼泪而泛起了热度。 在那之后我也因为成为她的共犯被司令部通缉追杀。我们俩过了一段四处逃亡的日子，而日后我会庆幸她叛逆的举措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在那不久之后地堡传染起逻辑病毒，作为通讯官的她为了躲避追踪早就清除我们与地堡的所有联系，最后竟只有我们这两号逃兵幸免于难。
因为年久失修，她的衣装已经破破烂烂，试图用尖锐的鞋跟踹开那个看上去早就生锈报废的东西让长靴的状况雪上加霜。然而金属鞋跟并不能帮助打开这个箱子，她踉跄了几下，地上踩出的狼狈脚印很快又被涌上的流沙淹没。 我走到她身边，看她姿势不雅地折磨她发现的奇怪玩意儿。 我那蓝色头发的搭档在我将要提问“这是什么东西时”率先开了口：“别老皱着眉头嘛里欧，明明是美人的说。” “我们都是被人类设置好的面容，理论上而言并不能等同于真正的人类长相。”我说。 “还有别喊我里欧。” “有什么关系嘛，里欧也太守旧了。禁止拥有感情什么的可真讨厌啊。” 得知司令官也遇难的那一刻我们的代号都失去了意义，通讯官在研究了旧人类的习俗过后，决定给我们俩都起一个人类会拥有的名字，像是真正的家人一样。我叫里欧，而她的名字则是… “…加洛，我只是还不太习惯。

” 比我更擅长于数据解析，通讯官人造人的逻辑我无法辩驳，我的系统里或许原本就没有搭载和人辩论的程序，只好和她一起蹲下查看沙中埋起的小箱子。 那不过是手掌大小的立方体，有着难以理解的外观与一堆不知所云的按钮。加洛还在研究怎样打开她，也幸亏前通讯官的武力值并不高，让我还来得及阻止她把这玩意儿破坏掉：“加洛，或许这不是一个能打开的箱子呢？” “那是什么呢？”此前从未到过地球，对地表造物从不熟悉的加洛露出疑惑的神情，就在她困惑之时，手上的东西突然发出了声音，吓得她差点又把它掉进沙里。 “我的脸面对着床边的衣柜，混乱的意识漩涡中我好像在等着什么…终于，等到了。晚安，我轻声说，眼睛不用再强撑着睁开了，闭上眼的前一秒我的清醒几近消失：这个娃娃是什么时候到我手里的呢？完全想不起来了。”* 小箱子开始吐出连贯的话语，我和加洛面面相觑。
这没头没尾的话语，让我们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样奇怪的语调与叙述方式，与我梦中所听见的低语如出一辙。 怪异，首先人造人会做梦这件事就怪异极了，其次我的梦竟应验在现实里。 为了不让加洛担心，短暂的沉默后我率先开口：“这是个什么东西？” 代替加洛的回答的，是一直飘在我俩头上的辅助机。他冷静的声音似乎增加了一丝可靠程度：“搭载传声及探测信号的机械。推测，是约两万年前人类制造的录音机。” “录音机是什么？刚刚它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告诉我嘛！”这次是兴奋的加洛开始发问。通讯官时期她就对地球充满了好奇，这片沙漠里时常能挖出远古人类的遗迹，对于好奇心旺盛的她而言是最佳去处。她总是拉着我到这里，若不是人造人的皮肤不会干裂，想必我早就被永不西沉的日光给烤干了。 “录音机可以播放各式各样的声音。刚刚播放的语音，推测为人类的遗言。

” “为什么要记录下这种东西呢？人类真的很奇怪。”嘴上说着略为失礼的话，加洛的表情却很明快。尽管播放的只是故意写来吓人的故事，加洛依旧好奇地与我那“博闻多识”的辅助机对话：“我们可以用这个叫‘录音机’的东西播放别的声音吗？” “很不幸，”辅助机象征性地动了动它短小的机械手臂，作出了否定。“似乎是内部有零件损坏，这个录音机已经报废了。” 预感到加洛的失落，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这是昨天辅助机告诉我的和人交往的诀窍：“如果只是零件损坏的话，我们可以收集一些替代零件再来尝试修复。” 话虽如此，也并不一定有懂得修理人类物件的工匠。我将后半句话吞下去，因为加洛的眼睛已经恢复以往的明亮。 “好哦，里欧，那我们一起去找零件吧！”她一边说着，一边拉起我的手在沙漠中顺着沙流滑行起来，“因为是旧人类的造物，城市的旧废墟里说不定会有呢！
” 加洛滔滔不绝地说着，我们可以找到永远为止！ 永远。我在烈日下想着，在这个永不日落的国度里是最触手可及的词汇。 ———距今为止约两万年前，地球上的人类遭遇了毁灭性的大事态。地球爆发了名为燃烧者的变异，人体自燃事件数不胜数，造成世界各处的火山接连爆发，岩浆吞没地表。半年过后，帕纳索斯号载着一万人飞向月球。 地球上的大火烧了几千年才逐渐平息，正如火山灰覆盖的土地会变得极其肥沃一样，遭到了外来机械生物的觊觎，数万年间战火不休。 多年后月面上的人类创造了人造人。人类议会在太空中建立了地堡，它漂浮在太空中，居无定所。作为特殊寄叶部队的我们就在此处，生来就是为了探索人类失落的故乡，为他们阔别多年的盛大凯旋清除名为外星机械生物的障碍。 想到这里我不禁抬头看那若隐若现的月亮。藏在日出之国的阳光后，不存在黑夜的白天之中或许总是不得见其真身的吧。

岩浆喷发后的地球，留下的能探索的地方并不算多。废墟都市在经历了两万年风霜的洗礼后已经失去原有的模样，生长成另一片郁郁葱葱。杂草长得很高，阳光穿杂其中。 加洛在前面走着，她的靴子欢快地踩过清澈的浅浅溪流，我则在后面跟着，偶尔操纵辅助机射击远处出现的敌人，其余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寻找草丛中反射出亮光的金属零件。 之前也说了，人造人拥有的时间几乎可以说是——永远，无穷无尽，直到我们坏掉为止；但亦有古早的型号现今还在地球活动的案例，所以我想这样的事则完全不用担心。 这片土地比人类所想得要更加宽容，允许许多物种同时生存。当初为了替加洛付清修理义体的费用（毕竟我们也不能再想地堡请求支援了），我曾接下委托猎杀一头白化病的鹿，用鹿肉向喜好研究人类料理的人造人换了不少流通货币。 拿钱办事的道理在没有人类的世界里照旧运作。
因为不知道修好录音机需要怎样的零件，我和加洛捡了许多，将多余的都卖给商人。商人是个奇怪的家伙，很难一眼看出是个什么生物。他开着奇怪的车，用一台大喇叭播放他奇怪的叫卖歌曲在城市里飞速穿行。 抱着不想和怪人说话的心情我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听着加洛与他谈天说地。 “诶？录音机？那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人类的东西啦，或许是在帕纳索斯号离开地球以前的事了。哎呀，我都好久没见过了呢。” 商人语调轻快地说道。 “我们已经找到了很多零件，目前募集能够修理这东西的工匠中！”加洛说道，似乎与活泼的奇怪商人很合得来。“商人先生如果认识的话一定要通知我们呀。”她一边招手挥别离去的商人，而后者开着他那轻快的小车，似乎一瞬间就消失在了我们的视野里。 不知是加洛运气太好还是事情的走向该如此巧合，在商人尚未回忆起人类造物的来龙去脉时，我们就找到了新的线索。

“加洛。”我喊她，她此时正趴在抵抗军营休息室的板床上百无聊赖。我毫不犹豫地过去叫醒她：“该起来了加洛，我们人造人并不需要这么多休息。” “我没有在偷懒，我只是在试图与人类共情睡懒觉的爽快感觉。”通讯官的奇妙逻辑又一次上线，不想和她争执来激发出她的更多诡异说辞的我率先投降，将话题转向我们现在的处境：“我这边有会让你很开心的消息，你是打算听一听还是继续赖床？” 迎着加洛期待的眼神，我说道：“我找到可以修复录音机的人了，加洛。” 新的线索不远也不近，就刚好在我们面前。最近抵抗军营来了新的人造人，一对红发的双胞胎。此前我曾与她们打过照面，替她们四处搜罗一些修复机体用的材料。我无意中和她们说起录音机的事，意外地得到了“其实我们从帕纳索斯号还未启航的时候起就已经存在”信息。 双胞胎中的姐姐稍稍思考，补充了一句：
“其实也并不是我们...而是我们的诸多个体被制造出来的时候，人类尚未离开地球。” 妹妹随后说道：“但我们与个体之间也保留了一份共同的记忆。” 出于对那份远古记忆的信赖，我将录音机交到她们的手上：“我们搜集了一些零件试图修复录音机，但似乎还是无法发出声音。” 双胞胎接过那台旧录音机，小心但彻底地从表面上研究过一遍后，恢复了它的正常功能，这台神秘的史前小机器又开始说话，继续着那个曾在我梦中出现的故事： “晚安，我轻声说，眼睛不用再强撑着睁开了，闭上眼的前一秒我的清醒几近消失：这个娃娃是什么时候到我手里的呢？完全想不起来了。当我闭上眼睛之后，寂静便在我的床周围蔓延开来。良久，衣柜缝隙传来一声滋滋哗啦的刺耳电子声。浅浅睡眠中的我好似听到声音了，我依稀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扯出了一个笑容，而且这个笑容还在持续扩大，扩大…

”* 播放完这段录音后，录音机便停止运作，想必这就是这段遗言录音的全貌了。 我们静静地听它说完。双胞胎开口，得出了结论：“确实是帕纳索斯号上的文明产物。”拆开外壳，她向我展示了内部壳壁上印刻的纹样：“毋庸置疑是帕纳索斯号船上的物品，这是船的标志。当时所有船上的物品都被打上了一模一样的记号。” 我在一旁听着，皱起了眉头：“那帕纳索斯号乘客的遗物为什么会埋在地球上的沙漠里？” 帕纳索斯号不是载着人类飞往了月球，然后再也没有回来吗？ 双胞胎听完我的话，沉默不语。良久后她们才说道：“塔中图书馆中的数据或许会揭露真相。” “现在塔已开启，你们可以进去了。”姐姐说道，露出一个淡薄的笑容，“希望我们能帮上你们的忙。” 降落在城市边缘的坑洞之内，仰望着通天巨塔，依然属于我们不能理解的另一个世界。从地下坑洞的规模来看，不难想象在不久之前这里曾经历过一场足以遮天蔽日的旷日厮杀。
但经过时间的洗刷，这里早已恢复平静，脚下踩过的沙砾碎石叙述着无言的历史，阳光中白色的塔身折射出的，也仅是曾经启动过后又废弃的遗迹。白塔中掩埋着一座远古的图书馆，在新时代人们尚且还在使用纸质书本记录信息的时候，一场地球上蔓延的大火将一切文明烧至灰烬，唯有电子的数据得以留存到现在。 推开无机质的白色大门，图书馆模样的数据库呈现在我们面前。 我却没有急着进去调查资料，而是拉住了加洛的手：“加洛，你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说话。” 一向吵吵闹闹的加洛，今天则出奇的安静。这种只有我一人陷入无知的情绪不由得让人有些焦躁。若是以当下的逻辑来分析，曾经听从司令官直属命令的通讯官加洛，必然比我这样的前线战斗人员知道更多关于司令部的秘密。 于是我问她：“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加洛收起笑容，面上浮现出我从未见过的严肃神情，一如她曾经藏在面纱下的冰冷面容，不可猜测也不得推断：

“你想知道什么？所有的秘密已经都在你眼前了。” 逼问加洛的是我，此时竟被她回得无话可说。的确如她所言，此刻所有的秘密对我来说都唾手可得。在辅助机的帮助下，骇入系统取得权限不过是几分钟的事，很快名为《帕纳索斯计划》的报告书数据就投射在纯白的虚拟书架上以供阅读。 ——至此，真相的全貌展现在我的眼前。 两万年前，地球被岩浆吞没，被选中的一万人乘上名为帕纳索斯号的方舟逃离曾经的家乡，但不同于人造人们一直被告知的事实，帕纳索斯号并没有成功到达月球，而是在起飞不久后便因为无法承受跃迁的能量而解体，碎片落在地球上的各个角落。据说在帕纳索斯号坠落之前，巨大的机身曾经因为能量过载而发出轰隆轰隆的可怖声响，全船的信号开始紊乱，无法向外部请求援助。 驱动帕纳索斯号逃离地球火海的巨大能量，也成为了地球火山接连爆发的导火索，在它坠落之时，人类的文明宣告覆灭，葬身于火海之中。
数万年来，人造人在月亮上看到的不过是人类虚幻的影子；真实的他们早已消亡。 加洛从我的背后走来，或许是察觉到我得知真相后的颤抖，她从背后环抱住我，给了我一丝属于人造人的微弱温度。 她凑在我的耳边说：“故事还没有结束呢。你得看到我最喜欢的部分。” 她用一只手抱着我，伸出另一只手，手指灵活操纵着繁复的数据档案。几分钟后，一段几万年前的歌谣回响在寂静的白色空间内。 稚嫩的人类儿童唱着他们并不懂的故事，歌颂着两位英勇的少年。在帕纳索斯号离开地球之后，两位少年勇敢地站出来抵抗着大火，直到最后为火焰献身的那一刻都笔直地站立着。他们牵着手，在滚滚热浪前相视而笑，永远不再分离。 歌谣到此为止，加洛将脑袋埋进我的颈窝：“里欧，你知道为什么我要给我们起名字吗？” “我一直渴望着有第二个人来拯救我的灵魂，虽然人造人说什么灵魂也挺奇怪的。

”说到这里加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作为通讯官永远是孤独的，不能走出地堡，必须隐瞒真相，但还好我遇到了你。” “那两个英雄少年的名字叫做Lio和Galo，就是我们的名字。传说中他们因一同面对了大火而获得了紧密相连的命运，不管世界如何变迁，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加洛松开她的怀抱，走到我面前，一脸十分抱歉的神情：“对不起哦里欧，虽然里欧讨厌我打破规则，但我还是有了被禁止的感情，因为我想要我们一直在一起，所以就逃跑了。” 什么嘛。想必我此时已经笑了起来，我把加洛重新拉近怀里，趁机摸了摸她蓬松的头发：“我不讨厌哦，能在地球上遇到加洛是我最开心的事。” 接下来将要度过的成千上万年孤独的时间里，有你在我的身边是一种幸运。 愿你永远在此，承载了少年们的名字与命运，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End. 有*的部分来自于鹀非妈咪~十分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