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往事（短篇完）

略武侠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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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湖心水阁上照例大设流水席，文人雅士云集于此，为的不是吃喝，是赏文论道。当日阁中赛诗斗文，飞觞投壶，种种雅事不一而足，好不热闹。
皇长子萧景禹作为金陵城中颇负盛名的一员之一，赫然在列。他偶尔站起身来，说上几句，便能惊起一阵波澜。然他却并不多话，更多时候，只拈着酒杯同身边几个相熟的慢斟细饮，间或转过头去，看看窗外浩渺的烟波。
片刻后，他却忽然皱起了眉，放下酒杯站起身，扶着窗口微微探出身去，目光向湖上某处凝得更紧，像是那里有什么值得他注意的东西。
“殿下？”同饮的人跟过去，也向湖上望望，一见彼端景象，皆吃了一惊。当中一个心直口快的，已惊呼出声：“那是什么，居然在水上飞？是……洛神么？！”
原来渺渺湖波之上，不知何时多出两条人影，一红一白，往来飞腾，如履平地。那人影离水阁还远，看不清面貌，纵跃腾挪间，远远望去，宛如两道霞光舞动，也怪道书生将其认作神仙中人。
偏生这书生嗓门颇大，这一声“洛神”喊出来，引得阁中许多人纷纷侧耳，随即都向这处窗口围了过来。
萧景禹扶了扶额。旁人不知就里，说那是什么洛神，他还能不知道那是什么？——十有八九是他带出来的那两个不省心的家伙！

只是不知为何，打架打到水上去了？他那表弟胡闹，亲弟弟也跟着胡闹么？这两个人真真是皮痒了。
他扬手止住身后七嘴八舌越发热烈的关于“洛神”的议论，无奈笑道：“不是什么神仙，舍弟顽劣，让诸位见笑了。”而后转向窗外，运足内力，扬声喝道：“你们两个，过来！”
这两个人不出萧景禹所料，正是皇七子萧景琰与将军府小公子林殊。
两个都才十几岁，正是精力充沛，热衷于以肢体较量发泄力气的年纪。萧景琰以往与林殊打打闹闹，倒也寻常，但打到水上去，还是第一次。
今早萧景禹出门参加诗会，两个弟弟缠着要跟来。说是跟来，其实却是三分钟热度，在路上便已互相闹起来——自然是林殊先起的头——很快将诗会抛到了脑后。到得湖边，萧景禹见他们犹自你来我往地厮闹，索性留他们在湖边好好切磋，自己登船过去了。
孰料景禹哥哥一走，于林殊而言，简直是山中老虎去，猢狲得称王，越发放肆起来。仗着轻功掠上林梢已经满足不了他，缠斗间，他眼睛向湖面一转，忽然心生一个主意。
他趁着侧身闪避的劲道，假作足下一晃，身子脱力般一翻，向湖面直挺挺地坠了下去。
萧景琰睁大眼睛，惊呼一声：“小殊!"急忙扑过去拽他衣袖。

林殊落下在先，他哪里抓得住，瞬息间，眼睁睁看着一角衣袖在自己手下滑脱，他几乎心神俱裂。
那少年却在将要落水的一瞬间，身形鬼魅般地一晃，不知怎的，就在水面上站稳了，抬起头来，还是笑嘻嘻的，面不红心不跳的样子。
萧景琰却因这一惊，气息有些不稳，提气踏水时，险些站不定，还溅湿了袍角。
他心神才定，看见林殊这副熟悉的欠揍表情，顿时怒气横生：”你还笑！“
“开个玩笑嘛，消消气消消气。“少年嘴上服软，脸上却嬉笑依然，”咱们师出同门，你还算我师兄，我踏水的功夫修没修成，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萧景琰被他气得狠了，瞪着眼睛看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眼睛转向萧景琰的衣摆，”咦“了一声，惊奇道：”你鞋子湿了，功夫不到家啊水牛哈哈哈！“
萧景琰总算憋出一句话：”胡闹够了跟我回去！“劈手便要拉他臂膀。
林殊岂会让他轻易抓住，滑不溜手地闪开，身形一纵，提起轻功向波心深处跃去。
水面上远远传来他的声音：”来追我啊水牛！“
萧景琰咬咬牙，再顾不得在水上追逐被兄长得知会不会挨罚，追着林殊踏水而去。

一来一往间，两人在水上过起招来，打得酣畅淋漓，将诸事都抛之脑后，自然也忘了远处还有座水阁，里面坐着景禹哥哥。
待到听见水阁上传来一声声音熟悉的高喝，两人才悚然一惊，住了手。面面相觑，都知道这回惹了大祸了。
”景琰，怎么办？“
明明是他挑的头，还问怎么办？萧景琰气极而笑：”还能怎么办，上去，认错！“说罢一把扯住他臂膀，道，”走吧！“
萧景禹一声落下，那两道影子果然渐渐靠近水阁。片刻后，两道人影一前一后，飞鸿般跃上楼台来。众人才看清，原来是两个少年，十三四岁光景，身量初成，生得唇红齿白，剑眉星目，眉宇之间英气飞扬。
只是这两个少年看向萧景禹时，脸上的神气立刻软了，低下头去，小声唤道：”景禹哥哥。”
萧景禹一手一个将两个人抓过来，俯身看看他们的衣摆——果然都湿得七七八八，又好气又好笑，在两人额头上都赏了一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