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地拾遗(短篇完)
2023-04-09靖苏 来源:句子图

字数:4804
爱国青年paro。时间:1932-1940。背景:上海特科,敌后根据地。
特别认真的预警:
友情向!!!!
这篇真·革命战友情,
只有友情,字面意思,
不要在评论区说情啊爱啊的,这篇不写那个。
这个背景,也搞不起来,对吧。
我只是想写两个可爱的少年和他们共同的信仰,没有别的东西。
怂唧唧,不敢打tag。
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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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沟里一座废弃的小庙,藏着边区仅有的几座军械厂之一。月亮升上来的时候,一道身影推开柴门,闪身进了小院。
立刻有巡逻队员上前喝问道:“什么人?”
“三排排长,苏哲,今早带队进村来的。”来人的声音听着还有些年轻。
小战士忙立正敬了个礼,又好奇地问:“他们都收工啦,您怎么上这儿来了?”
“来看看咱们的炮。”苏哲笑了笑,“还听说我们萧老师赖着不肯回去吃饭,来瞧瞧他。他在哪里?“

小战士指了指身后的小屋:“在里面呢,下午进去就没出来过。“
苏哲点点头,径直走了进去。
屋里摆的是些完工没完工的枪械炮筒,工人都下工回去了,只有一角还留着盏小油灯。灯下一人抱着台不知是什么的机器,一手放大镜,一手工具,鼓捣得正入神,连有人进来了也没发现。
苏哲也不去打扰他,把枪械看过一遍后,就靠在门口,眼睛里带着点笑意,静静看着灯光里的那个人。
景琰,景琰。他在心里念道,多久没见了?没有十年,也有八年了。别时尚是少年,再见时早换了一番天地。
等那个人好容易放下手里的机器,他才快步走过去,在人肩膀上轻轻一拍,叫声:“萧景琰!”
新晋总工萧景琰埋首于机器堆里一整个下午与傍晚,腰酸背痛,眼前有些模糊,听见有人喊他名字,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面前是个年轻战士,不知道又是哪个支队的,也不知怎的上来就叫他名字,大概又有什么东西找他修理?
这人面孔陌生,他不认得,不过,萧景琰应对这种情况已经有十分丰富的经验,他站起身,敬个礼,说:“同志,你好。我是萧景琰。你是哪个队的?”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修枪修炮都可以,土枪土炮洋枪洋炮都行,不过天晚了,灯油不多,我不能待得太晚,要不是急用,恐怕要等到明天。”
这位年轻同志听他说完,却不答他,定定看了他半晌,嘴角莫名其妙地开始一抽一抽,像是在憋笑。
萧景琰茫然地看着他:“同志,你还好吧?”
那人一听,“噗嗤”一声笑开了。
毕竟分开那么多年,当年也没在一处待多久,萧景琰极有可能认不出他,苏哲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只是,他没预料到的是,看到萧景琰一本正经叫他同志,说什么修枪修炮的样子时,心里还是笑得打滚。
虽然当年的萧少爷就是个书呆子,但好歹炮火堆里滚了这么多年,他怎么还是带着一股认认真真的呆气?甚至,大概是因为少了金边眼镜和西装撑门面,这人穿着一身土布军装,反而将他那股浑然天成的端正古板衬得更明显了。
“萧景琰,萧老师,你真认不出我来了?”苏哲拍拍他臂膀,笑道,“连你的入党介绍人也忘了?”
萧景琰闻言一惊,上下打量了他几番,一双眼睛渐渐睁大:“林殊!真是你小子?”

当年萧景琰算是被那时候代号还是林殊的少年带进组织里来的。少年年纪不大,工作经验却很丰富,已是组里的一把好手,所以后来他申请入党时,林殊也就顺理成章地做了他的介绍人。
次后几番人事翻覆,战火里断了音信,原以为这位好友已身在泉下,此生不能再见,不料再次相见,竟是在这里。
苏哲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处弹痕——是他无疑。那道伤,当年还是他亲手裹过的。
萧景琰反手用力攥住他臂膀,喃喃道:“你还活着,真好,那年上海那样的局势,我还以为你已经……”他咽下”死了“二字,又看看苏哲浑身的装束,问道,”你现在不当地下党了吧?又怎么找到我这里来的?“
苏哲摇摇头:“不当了。咱们出去慢慢说。”又想起一件事来,”饭都凉了,你还不赶紧回去吃,我原先就是来找您老人家回去吃饭的。“
萧景琰笑笑:“这不是那个发报机等着修么,这东西金贵得很,又急用,我就是想快点修好。”说着同他一道走了出去,到院里一看,正好月上树梢,铺下一地银影。
1932年,上海满城风雨。
林殊才从藏身的地方摸出来,又听见巷口远远的有脚步声逼近。没奈何,他看看左右,咬咬牙,纵身一跃,翻身过了墙头,跃进了那边的院子里——这是违反纪律的,但他没有办法了,满城都在搜捕地下党,今天如果脱不出身去,就只有死路一条。

萧教授,对不住了,借贵宝地藏藏,倘若今日不幸连累你,到地下再给你赔罪。来日小爷只要大难不死,一定年年给你烧纸。林殊如是想道。
院子的主人姓萧名景琰,年纪才二十出头,书香世家,少年成才,现在在大学里做着教书先生。林殊知道他是个心有家国的好青年,先前隐瞒身份的时候与他有些交情。
好巧不巧,萧景琰正提壶水站在墙根下浇花,与翻过来的林殊正好四目相对。
“小二哥?你?”
林殊上前一步勒住他脖颈,在他耳边道:“借个地方藏藏。”
萧景琰领会得倒也迅速,指了指里屋,说:“楼上第一个我房间第二个书箱,进去扣上第三根锁簧,解锁是第四根。我不敲四下你不要出来,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谢了。”林殊闪身进了屋,才藏好没多久,就听外面的声音杂乱起来。他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隐约有人喊了声”少爷“,然后是萧景琰的声音,似乎在跟他们争辩什么。脚步声进了房里,而后是有人稀里哗啦一顿乱翻,中间还靠近了他藏身的箱子,好在后来又走远了。萧景琰和那些人还说了些什么,而后外面便安静了下来。

林殊缩在萧景琰的书堆里惴惴然地想,坏了,不会真出事了吧?
过了一会,他听见有人敲敲箱子,正好四下,萧景琰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走了。出来吧。”
他从箱子里爬出来,见房里果然一片狼藉,书籍物品散了一地。萧景琰倒还好好的,全须全尾,看着没受什么伤,他松了一口气。
“小二哥,你是共 产 党?地 下 党?”
林殊点了点头:“也没有什么好瞒你的了。为你好,今天就当我没有来过,谢了。”
萧景琰笑了笑:“谢什么,我心里是佩服你们的,只是找不到门道加入你们,就当投名状好了。”说到最后,语气里隐隐有些殷切的意思。
”看不出来啊,堂堂大学教授,居然有这样危险的想法。“林殊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比了个枪的手势——意思很明显,顾贼叛后,他们现在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人,”你若有心,总有一天可以实现的,只是现在小爷自身难保,担不起你的投名状。刚才听到他们叫你’少爷‘,你来头不小吧?“
“金陵萧家,萧大帅府,我排行第七。”萧景琰看看林殊,又道,“我早八百年前和他们断了,只是这一带的人多少还看在我那个爹的份上,不大敢伤我而已,你不要误会。”

误会不误会,林殊现在并没有心思和他掰扯,他道声谢,转身就要走。萧景琰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衣袖,问:“外头还很危险,你去哪里?”
“你管我去哪里!我不走,难道留在这里拖着你一起死吗?”林殊反手就要掰他手指,“你松不松手?再不松我动手了啊,你打不过我的。”
“等等等等,你慢点动手,听我说完!”萧景琰看着他,咬了咬牙,眸光渐渐沉下来,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我有门道,我带你走,比外头安全。”
“你一个读书人,能有什么门道?”
萧景琰不答,回身揣了几本书稿,拉着他一路走进楼下厨房。林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伸手到灶门里掏了几掏,掏了一手灰出来,又在地上敲了敲,竟真的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来,像是个地道。
萧景琰将黑乎乎的双手对他一摊:“你知道我是机械学教授,这个地道只有我知道开跟锁的法子,信不信由你。你若信我,就让我带你出去,地道那一边就能出城;若不信,一枪崩了我,再翻墙出去,也没关系。”说罢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闭上了眼睛。
林殊的目光在地道与他之间逡巡了几圈,心一横,罢了罢了,今日就赌一回,左不过要是赌输了,送自己一枪而已。

他纵身跳进地道,拉了萧景琰一把:“别傻站着了,小爷信你一回,快进来!这个玩意怎么锁上?”
萧景琰在地上对他笑了笑,也跳了进去。
在地下将地道锁上后,他才对林殊说:“这个锁是单向的,地下锁上了地上就不能再开,除非从地下打开。小二哥,我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了。”
黑暗里看不清人脸,林殊却知道,这人现在一定一脸得逞的笑意。
——想交投名状想到这种地步么?宁可自断后路?
“唉,你……别废话,快走快走!“
这一走,就是山高水长,十年之远,房子的主人再也没回来过。
萧府叛逆的七少爷在上海离奇失踪,萧大帅发了好大的火,着人找了几年,杳无音信,终于渐渐接受了事实,此后大家都默认七少爷同大少爷一样,无论走了哪条死路,确乎已经死了。
而在另一边,林殊所在的那个飘着赤旗的世界里,多了一个名叫萧景琰的知识分子。
“你可想好了啊萧景琰,这条路一踏上,就没有回头路,咱俩现在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你现在如果要回头,为了组织的安全起见,我会亲自解决了你。”

顶着一头的泥和草双双从江边钻出来,开始逃亡时;找到组织时;甚至到了萧景琰开始写申请书时,林殊说的都是这句话。萧景琰给他的答案总是肯定的:
“我知道,我不后悔。”
林殊在他身边坐下来,看着他一字一字地在纸上写下那些词句,他写得一手好楷书,笔力雄劲,颇有风骨。
看了半晌,他忽然又想起一事。
“我后天又要走了,这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萧景琰停笔看他,忽然反应过来这个“走”字的不寻常意味——少年又要回到那个刀光剑影的世界里去了,而这一次,不能问归期。
也许明日相见,明年相见,也许七十年后,黄泉下相见。
“景琰,你要不要这么快摆出这种丧气表情,我还没死呢。”林殊推了推他的肩膀,”你不会以为,我能一直带着你吧?没有一辈子的徒弟,总是要出师的。“
林殊其实比萧景琰小两岁,两年前带着他逃亡的时候才刚满十八。但大约因为人是他带进来的,在萧景琰面前便每每洋洋自得地以师傅自居,萧景琰也由他——反正他除了懂点机械,其它方面确实经常需要向这人学习。

“萧景琰,你听我一句话。”林殊看着他,神情逐渐认真起来。他似乎酝酿着许多话,罕见地沉默了半晌,而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条路……没有回头路。你不能把其它东西当成你走下去的指望,功名利禄当然绝对不行,人也不行,人是会变的,包括我,也不行。你能指望的,依靠的,只有信仰——就是心里这团火,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能做到吗?”
萧景琰定定看着他,许久,缓缓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抬起手来,与少年以掌相击。灯光昏黄,映亮其下两副神色坚定的年轻面孔。
林殊这一去,萧景琰再没收到过与他有关的音信。
山岗上能看到满天星斗摇曳,苏哲和萧景琰找了块大石头靠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别后闲话。
”你找着你大哥了没有?“
萧景琰的大哥萧景禹,曾是一时人杰,有一日忽然离家出走,只在河边留下一纸绝命书,家里捞不到他尸体,只好当他整日闹着想革命,与家里意见不合,一时想不开,跳了河。那年闹这一出,大太太哭得几乎瞎了双眼。
唯萧景琰知道,跳河是假,追寻他的理想是真。那条密道,也有他的功劳在里面。后来萧景琰决心抛下一切跟林殊走,其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去找他。

”没找到,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了。“萧景琰抬头看看天,”我知道他不管在哪里,总在看着我,这就够了。“
”你呢?“他直起身来,看向苏哲,”你这些年,怎么过的?怎么又换了名字?“
“不就是那些事情,你也知道,不能说。伤过,没死。后来日本人打进来,我就报名上了前线,以前的名字不能再用,就取了个新的。这几年四处打游击,刚好路过根据地,过来休整休整。听说有个姓萧的同志,搞机械是一把好手,就过来碰碰运气。景琰,你怎么样?”
“我么,比你简单得多。”萧景琰笑笑,“你走后那几年,我跟着大家四处转移,后来也跟你一样,上了前线。但没打一年仗,就赶上根据地要建军械厂,首长知道我从前是学机械的,就让我来了。”他伸手摸摸苏哲的枪,玩笑道,“说不定你这个就是我造的。”
“出息!”苏哲拍开他的手,笑道,“我上个月刚缴的,萧大教授,革命尚未成功,还需努力,是不是啊?”
闹了一阵,萧景琰想起他方才的话,问他:”你们这次休整几天?“
“明早就走。怎么?”
“我送送你。”

两人又沉默下来,望望远处的一片漆黑,一时都不想说话。山沟里远远传来一声狗吠,萧景琰知道那儿藏着一个村庄,和他们的队伍;再远些的地方,间或有亮光,那是敌人的炮楼。
神州大地苦难未息,还没到伤别离的时候。
许久,苏哲问他:“鬼子最近又扫荡起来,你们的工厂,也要搬了吧?”
“说是要搬,还没定。”
“庭生怎么办?”
庭生是庄里的一个半大孩子,儿童团,聪明伶俐,萧景琰极喜欢他,干活时也时常带在身边,有点想培养他成才的意思。
“他们儿童团平日里也有他们的任务,至于带不带他走,到时再说吧。“
“景琰,”苏哲的声音顺着夜风传来,“不要太难过,到胜利的那天,我们总会再见的。”
“好,一言为定。”
END
背景应该……能看出来吧?
前面跟后面是1940年左右敌后抗日根据地时期。具体哪个根据地,我写的时候想的是晋察冀,不过其实没有具体原型,哪个都行。军械厂,儿童团,都是真实存在的,查过资料
中间少年那段,是1931年党内出了叛徒之后地下工作遭到严重挫折的时期

整篇 全是 t g 没有其它
没有原型,关键的地方查过一点史料,细节是我编的
我只是突然想,两个热血少年生在那个年代会怎样,脑洞吵得我难受,就写了。
遗憾的文案短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