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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不成 1-16

2023-04-09靖苏 来源:句子图

画不成 1-16


100
画不成(一)
继续脱离原著设定
神鬼妖仙什么的可好玩了
AU玄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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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世有良弩,名曰画不成。
“啧啧,杀人的利器配这么个诗情画意的名字,”蔺晨把玩着手里精致的小弩,不屑地撇撇嘴,“不过是个凡物,长苏,世上难道还有你画不成的东西?”
被唤做长苏的男子闻言,手中的画笔一顿,将要完成的一幅江南烟雨图便污了一处。他微叹一声,信手一拂,那无边丝雨、小桥流水便和宣纸一起,散做了飞灰。
“画不成的东西,太多了。譬如这弩背后的杀意······”
又譬如,人心。
熙熙攘攘的街市,近日除却贩夫走卒,忽然多了许多少女的身影,个个满面含春,掩不住的兴奋之色。
“小妹,今日是什么节日吗?”难得和自家妹子出来一趟的萧景琰险险避过一群差点撞到他的姑娘,心下大为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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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宁并未回答他,一双眼死死地盯着某个方向,眼中光芒越来越盛,而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越掐越紧······
“景宁!”萧景琰吃痛,这丫头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他的胳膊快要被掐断了!
魂游天外的萧景宁才恍然回神,忙不迭地给自家黑了脸的兄长顺毛,面上还带着未及收敛的,令萧景琰觉得眼熟非常的,诡异的羞涩和欢喜。
他想了想,发现这种神色眼熟是因为,周围每个袅袅而过的姑娘脸上都带着相似的表情。
顺着萧景宁又游离的视线看过去,好吧,他算是明白这街市上的诡异情状是为什么了。
白衣的画师端坐于攘攘闹市中,微微低头,素手执一管画笔细细勾抹,市声鼎沸,他的神情却只专注于手中的画,恍若未闻。纵然看不清容颜,萧景琰仍忍不住暗自惊叹,这人通身的气质清润,往那儿一坐,仿佛不是置身于闹市,而是徜徉于林泉之中,一眼望去,生生将闹市的烟火气也压下了几分。
他在作画,而他自己也成了一幅画。
萧景琰心中似有所动。
他尚未及捕捉到心中那点微妙之感,那画师却忽然抬起头来,似是无意一般向他这边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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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眼,眉飞入鬓,玉也似琢成的精致容颜,偏又淡漠出尘,宛如谪仙。
街市上分明响起了一阵小小的惊呼。
萧景琰确定那画师的视线是落在他身上了,因为他的目光又扫了过来,接着,挑了挑眉,做了个惊讶的表情。
周围的惊呼声更大了。
萧景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望着人家发呆,想是被发现了,便有些窘迫。他素来耿直,当下便想上前去和他解释,可是解释什么呢·····公子,你太好看了,恕在下唐突?这确实是他刚才心中的真实所想,可也······太说不出口了些。
他这边厢天人交战,并未注意到自家小妹的目光已在他和那画师之间转了数圈,随即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
“大哥,我去去就来。”
萧景琰看着他家小妹走过去与那画师说了些什么,画师从摊子前站起身来,像是应允了萧景宁的什么请求,随即将摊子草草收了,然后,在一众少女羡慕嫉妒的目光中,一步一步地,朝他走了过来。
这是要······兴师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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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行至他面前,含笑道:“在下梅长苏。”
萧景琰满心疑窦,却也不得不回道:“在下萧景琰,不知梅公子······”
“叫我长苏就好,”梅长苏似乎无意与他客气或者问罪,转头对跟在后头的萧景宁道,“萧姑娘,请为梅某领路罢。”
“景宁······你做了什么?我们要去哪里?”萧景琰一头雾水。
“梅公子,这边请。”萧景宁热情地,亲切地给梅长苏引路,并且完全不理会自家大哥。
“喂·····”
于是那日市上众人皆有幸得目睹如此奇景:活泼俏丽的少女雀跃地走在前头,白衣青年与红衣青年并行其后,一飘逸清雅一沉稳俊朗,却是出奇的相衬。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走在后面的两个人,一个素来不善与人客套,一个看似温润,实则淡漠,气氛实际上非常尴尬。
TBC
景宁妹子的戏份有点多······没办法,我需要一个理由把苏先生拐回家,但是琰琰说他要节操,他死活都不要当那个花痴······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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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不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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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宁一路乐颠颠地把梅长苏和自家兄长领回了家,甫一进门,说声“到了”,转身便欲开溜。
萧景琰一把将她捉住,压低声音问:“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请梅公子来给你画像呀,”萧景宁一脸无辜,挣了挣道,“大哥你捉我做什么,我得去安排招待客人,快放开我。”
倘若萧景琰不是深知这丫头古灵精怪的脾性,还真会被她哄过去。
莫名其妙请人来给他画像?
静静站在旁边的梅长苏恰在此时开了口:“萧公子,请罢。”
将客人晾在一边半天,耽误人家的时间确实也不像话,萧景琰只得松了手,让萧景宁一溜烟跑得不见踪影。
他有些尴尬地向梅长苏道:“舍妹年幼顽劣,让梅公子见笑了。”
“无妨。”梅长苏淡淡一笑,随着萧景琰缓步而行。
方才一路气氛尴尬,萧景琰未及细看,此时才发现梅长苏生得颀长清俊,行动间又带着股闲庭信步的潇洒,竟全然不像个市井中讨生活的碌碌之人。他有心要问一问这般人物怎会流落市井,又觉得自己与他并不熟识,未免唐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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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回廊,对面正有一年轻人走来,身形高且瘦,看样子与萧景琰年纪相仿,浑身透着股利落劲儿。见了萧景琰,那人便笑着道:“少爷回来了,”又看看他身边的梅长苏,“这位是少爷的朋友?战英这就着人招待。”
这正是萧家的管家,名唤列战英,原是萧父旧友之子,因家中生变,投到萧家做了个管事,平日里萧景琰与他名为主仆,实如兄弟,故列战英在他面前也不大拘礼。
只是此时他这一问却叫萧景琰尴尬起来。
他与梅长苏相识不过几个时辰,说的话不过寥寥几句,再者,这人身上隐有一分淡漠,也像是倨傲,也未必肯与人乱攀交情,然而,若叫他说这不是他的朋友,只是个画师,他自己又觉得折辱了梅长苏。
念头百转,萧景琰最后觉得还是照顾客人的面子比较重要,左右他今早在集市上已经唐突过一次,如今大不了再加上一次,遂对列战英道:“这位······苏先生是我的朋友,”他偷偷瞥一眼梅长苏,见他似乎并无不快之色,暗自松了一口气,“战英,你着人好好准备。”
列战英应声,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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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萧公子抬爱。”
萧景琰心中忐忑之时,梅长苏先开了口。
“梅公子哪里话,是景琰唐突······”
“萧公子既称与梅某为友,又如此客气相称,莫非方才的话,都是客套之辞?萧公子不愿有梅某这样的朋友?”
萧景琰看不到梅长苏说话时眼底隐约的笑意,闻言只道是他误会了,心下一急,话便脱口而出:“不是,梅公子天人之姿,景琰岂有不愿之理······”
对上梅长苏含笑的目光,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登时面上轰地一红,暗恼今日自己已经唐突了他不知几次了,胡乱把话岔开道:“你,你既不愿我唤你公子,那便唤你苏先生可好······先生也唤我景琰便可。”
“好。”梅长苏眼底的笑意真切地漫了出来,他很是愉悦地念了几声“景琰,景琰,”最后笑道,“你的名字很好听。”
北方有佳人,一笑倾人城。
于是萧景琰如同一锅沸水般乱七八糟冒着泡的脑海里那一刻便只剩下了两个念头:
先生笑起来真好看啊。
先生带着笑的声音也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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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等他清醒过来,是绝对不肯承认自己有过这样唐突的念头的。
带梅长苏去给自己画像,原本只是想着不好让人家白跑一趟,但是看过梅长苏的画以后,萧景琰却转了念头。
萧景琰自己也耽于研习丹青,他的画技已是冠绝一方,却始终有些不得法之处,无人能替他解答。
而梅长苏画中的境界,显然远远在他之上,他虽然说不清那是什么境界,却知道那就是他一直在摸索的感觉。
“景琰请先生赐教。”
梅长苏有些无奈地看着拜倒在自己面前的萧景琰:“你我既已朋友相交,又何必行此大礼······快快起来,梅某受不起。”
“先生可是觉得景琰诚心不够么?”萧景琰仰头看他,一双眼中尽是坚决,“景琰愿倾家财以聘先生为师,若是还不够,先生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这人执拗至此,看来自己若是不答应他,他是不会起来了。
梅长苏叹了一声。
“我也不要你散尽家财,我应了你便是。快别跪了,叫人看了成什么样子······”
“多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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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笑逐颜开,忙忙地转身去吩咐下人,要给先生备最好的住处,不可怠慢云云,同时决定要好好谢谢自家小妹。
虽然他问了梅长苏才知道,这丫头请人的理由竟是“家兄病入膏肓,惟愿留下一幅传神的画像”。
梅长苏打趣他道:“我看景琰面色红润,中气充沛,实在很好奇你得的是什么病,想试试能不能在你画像中画出病入膏肓之势,便来了。”
但是萧景琰决定不计前嫌。
毕竟,景宁给他请来了位良师,还有,益友。
是夜,梅长苏伫立中庭,沉思良久。
尘缘未尽,也罢,也罢,既来之,则安之。
TBC
我知道这个理由极其奇葩······
但是苏先生会答应是有理由的
绝对不是没有脑子······
解释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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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不成(三)
AU玄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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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长苏在萧家住了下来,以萧景琰的朋友的身份。
萧景琰为此抗议过:“我既尊先生为师,岂有不能明说之理?”他自将梅长苏留下后,便勤快地日日去请教,接触愈多,愈是发现梅长苏此人不仅于画理一道造诣高深,更兼阅历颇丰,学识渊博,谈吐不凡,心中也越发敬佩。因而梅长苏不愿以他的老师自居,耿直的萧景琰总觉得亏待了先生,很是郁闷了一阵子。
梅长苏那时正在庭中画一幅画,闻言神色未动,待将一簇花枝细细勾完,才不紧不慢地放下画笔,抬起头来。
萧景琰生得俊朗,却偏偏有双圆圆的鹿眼,此刻正很是殷切地看着他,显得执拗又真诚,倒是有些······可爱。
梅长苏大喇喇地欣赏了一阵子,在那人窘得耳根发红之前,笑道:“太老了些。”
说罢也不再看他,又画他的画去了,只是嘴角噙了抹散不尽的笑意。
先生这是在消遣他?
好吧,先生不愿便不愿,他自会在心中敬先生如师,萧景琰如此想。
萧景宁当初本是一时起意,卖了自家大哥来请这俊俏的画师过府一行,她原本存了几分开玩笑的心思,不曾想梅长苏当真答应了,还在家中住了下来。她未及开心几日,却发现自家兄长往梅长苏那里跑得比自己一个姑娘家还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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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这是看上人家了?”
某日萧景宁逮着机会,决定开一开兄长的玩笑。
“胡说什么!我敬先生为师,岂敢有此邪念!”萧景琰一口气说完,不知这丫头又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卷起纸笔,匆匆跨出房门,不必说,又是去梅长苏的院子了。
噫,倘若心里没鬼,耳根的红意还有这逃一般的脚步是怎么回事?
萧景宁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大约是因为被小妹打趣了的缘故,萧景琰这一日便有些心不在焉,待梅长苏疑惑地看向他时,他却又立时将游移的目光收回,板出一副心无杂念的样子来,只是因为太过仓促,更显得不自然。
梅长苏看似淡漠,骨子里却有些恶劣的玩心,尤其是对着萧景琰,他越是躲闪,梅长苏便越是忍不住想逗弄他,直到最后,萧景琰丢下一句“明日再来请教”,慌慌张张地跑了。
背后是一串低低的,颇为愉悦的笑声。
列战英迎面走来,瞧见萧景琰的模样,想了想,恍然大悟:“少爷,这是要去会心上人吗?”
瞧他家少爷这面泛红光,脚步匆忙的模样,他们府上是快要有夫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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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英你最近似乎太闲了些。”
萧景琰隔了几日再鼓起勇气去找梅长苏的时候,他正坐在庭中的石桌前,以手支颐,目光定在桌上一处,颇为专注。
“先生?”
“景琰,”梅长苏抬起头,见是他,随意指了指对面的,“坐。”说罢又低下头去了。
先生在看什么?
萧景琰心中好奇。他想以先生之风雅,那也许是一朵花?一滴露水?抑或桌上的花纹?
待他走近前去看,才发现那令梅长苏看得目不转睛的物事,不是他想的任何一种,是两只正在打架的蟋蟀。
待梅长苏终于结束观战,得空来理会萧景琰的时候,萧景琰迟疑地开口:“先生······真是好雅兴。”
梅长苏极快地捉住那两只蟋蟀往身后一丢,十分高深地道:“景琰,你不懂。”
“什么?”
“习画者需得多加观察天地万物,方得进益。”
“先生高论。”倘若不是顾着梅长苏的面子,萧景琰真想大笑出声,这个人,一副霁月清风的模样说着强词夺理的话,怎么能这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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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这不是唐突,这样温和有趣,让人如沐清风的先生,的确很可爱。
因这一事,隔日萧景琰在街上看到有人挑了蟋蟀在卖,心念一动,便买了一对回来。
“先生,这个送你。”
梅长苏看着那草笼子里蹦得正欢的两只蟋蟀,如何不知萧景琰在打趣他,长眉一挑,笑道:“萧公子有心了,梅某感激不尽。”
梅长苏叫他萧公子的时候不多,且一般没有什么好事,萧景琰莫名觉得脊背一凉。
果然,梅长苏又道:“只是梅某多少当了萧公子这许多时日的老师,萧公子莫非就拿两只蟋蟀来谢我?”
先生往常不肯自居他的老师,更不可能是图利之人,事出反常必有妖。
“先生误会了,这并非是景琰的谢礼。”
“那正好,”梅长苏道,“以这两只蟋蟀为题,萧公子画一幅画送给我,权当是谢礼了。”
这要求委实不好拒绝,再者画两只蟋蟀对萧景琰而言无非信手拈来。
案头正有笔墨纸砚,萧景琰提笔,须臾便成。
梅长苏只扫过一眼:“威风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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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有将斗未斗之势。”
“触角的形状不对。”
······
苏先生出的题,果然不是随便应付得了的。萧景琰很快便满头大汗,而地上,一张张落满了被挑出毛病的废画。
然梅长苏并非无中生有,他挑的那些错处,萧景琰再仔细看看自己的画,也不得不心服口服。
他是好胜之人,被激起了气性,咬着牙一张张地画下去,渐渐地便忘却了身边一切,只一心沉浸在手中的笔与画中,他甚至觉得自己与纸笔融为了一体,可以感受到墨迹与宣纸的纹路交融的任何一丝微小变化。
而梅长苏便端着盏茶,闲闲坐在旁边,目光安静地落在萧景琰身上。
直到日落西山,一心沉浸在画中的萧景琰脑中灵光一闪,而这次,他成功地抓住了那丝珍贵的灵光。
不曾经历过的人大约很难想象,长久的摸索以后乍然得到突破,其舒畅不下得饮仙露琼浆。
恰有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他肩上,有人温和地说:“景琰,够了。”
那是先生的声音。
萧景琰心中狂喜莫名,情不自禁之下,他一把抱住了面前的人,反反复复地喃喃:“先生,我明白了,谢谢,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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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长苏便静静地任他抱着,许久之后,轻轻地动了动。
萧景琰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慌忙松了手,半是不好意思,半是说不出的高兴,红了一张脸,呐呐地不知说什么好:“先,先生······”
梅长苏倒是真的笑了出来,道:“好了,景琰,你也累了,回去吧。”
待萧景琰走了,梅长苏才有些疲惫地靠在椅上。
“蔺少阁主听墙角听够了,可以出来了么?”
白衣人闪身出来,搭住梅长苏的腕脉,半晌叹了口气。
“梅良心,你啊。”
TBC
我昨天还在犯愁怎样让他们谈恋爱。
结果阿苏撩得高兴害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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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不成(四)
AU玄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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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长苏病了。
萧景琰先前因为两只蟋蟀被梅长苏折腾了一日,当时不觉,次后却是筋疲力尽,更兼心力倾注过度,饶是他身体强壮,也足足休养了三日才缓过来,因此这几日并未去见梅长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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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再跨进梅长苏的院子,却未见那人如往常一般在院中候他,庭院中寂静得可怕,隐隐飘来一股苦涩的药味。
先生病了?
萧景琰心中隐隐不安,加快脚步向屋内走去。
房门虚掩着,萧景琰轻轻扣了扣,听得房内梅长苏的声音有些虚弱地道声“进来”,方推了门进去。
梅长苏只着中衣,倚在床上,微闭着眼,面色有些苍白。床边坐着个陌生男子,看样子是在替他诊脉。
见是萧景琰进来,梅长苏身子动了动,被那陌生男子拍了一下,轻轻呵斥了句什么。萧景琰离得远,只听得一个模糊的“乖”字。
他一时不敢出声打扰,只得自去寻了个位子坐了,顺便,看一看梅长苏。
他没见过这样的先生。
很长一段时间里,先生在他心中是神祗般的存在,是睿智而博学的,也是朗朗如月,不食人间烟火的,他仰望他,追随他,敬慕他,却想不到有一天,先生也会褪去那层精致的外壳,露出与常人一般无二的苍白脆弱来。
萧景琰心中百感交集,像是怜惜,像是一颗心被什么揪住似的担忧,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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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男子终于诊完了脉,端过几上一碗黑乎乎的药,叫梅长苏喝了。那药想是极苦,萧景琰看见梅长苏一边喝一边皱起了眉头。
他想去替他尝那苦药,想去为他抚平皱起的眉头,一瞬间萧景琰心中闪过许多极其唐突的念头,意随心动,他走了过去。
但是萧景琰没能靠近梅长苏,那个陌生男子拦在了他面前,很是不善地看着他。
“蔺晨。”梅长苏将药碗重重一放,那男子不情不愿地退开一步,嘟囔道:
“没良心,过河拆桥,······”
“蔺晨!”梅长苏的语调骤然提高,隐隐带了些警告的意味,那唤做蔺晨的男子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景琰,”梅长苏欠身起来,无奈地和他解释,“那是我认识的一个江湖郎中,一向狂放无礼,你不要理他。”
于是萧景琰满腹的话忽然便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先生生的是什么病?现在问也没有用了。
可要我去请大夫来?可是他已经有大夫了。
那个郎中是你的什么人?且不说他有没有资格过问先生的私事,先生已经说过了,那是他认识的江湖郎中,他还有什么可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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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识到自己的无力,他想关心先生,可是他发现他对先生似乎一无所知,包括来处,包括交游,包括身体状况,统统一无所知。这个人,在他咫尺之外,这么近,可是又那么远。
最后,萧景琰小心翼翼地将人扶到床上躺好,说声“先生好好休息”,在梅长苏疑惑的目光里逃也似地出了房间。
他自是不知他走后不久,蔺晨凭空出现在房中,摇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折扇,夸张地感叹道:“神君的小徒弟挺俊的啊,啧啧啧······”
梅长苏扔给他一个白眼,没好气地道:“你别找景琰的麻烦,看我不削你。”
“啊哟哟,还护犊子呢这是,要不是他······”
“我乐意。”
梅长苏一句话把蔺晨噎得半死。
“行行行,你乐意,你乐意,别把命折腾没了就行,”蔺晨转身就走,“好自为之。”
那天后来还发生了什么,萧景琰都不大记得了,他单记得那天晚上混乱的梦境,一会是蔺晨对梅长苏那声“乖”,一会是梅长苏捉弄完他,笑得弯弯的好看眉目,一会是那天黄昏,一会是喧嚣集市上,那人清冷的侧影。

画不成 1-16


先生,先生。
隔日萧景琰再去寻梅长苏,他已经好了许多,仍是丰神雅淡的模样,娓娓与他畅谈画理,间或小小地开他的玩笑。
一切都很好,他本该满足。
“先生,你的过去,是怎样的?”
他到底还是问出了这一句,小心翼翼地,装作是不经意地一问。
梅长苏沉默良久,眼中情绪深远莫辨,末了微微一叹。
“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是景琰唐突了,先生若不想说,便当我没有问过罢。”
萧景琰掩去心中的一点失落,继续他们刚才的话题。
“倘若有神笔,持之作画,可出神入化,景琰你想不想要?”
先生刚才这样问他。
“昔者江淹梦神人赐五色笔,而后文思大进,然而后来五色笔被收回,文思衰减,是谓江郎才尽。”
“景琰虽然愚钝,宁可勤练不辍,以求分毫进益,也不要那等不劳而获之物。”
“非我所有,纵誉满天下,受之有愧。”
这是他的真心话。
萧景琰也许穷尽毕生心血,都追不上先生分毫,可是即便如此,他也不愿去做有违本心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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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有的。”
“会有什么?”
“我说,”梅长苏看着萧景琰的眼睛,认真地说,“景琰不需要神笔,也一定会有出神入化的画功。”
这也是梅长苏的真心话,他相信景琰,不需要任何理由。
蔺晨笑他舍近求远:“你何苦费那么多的心力来助他入境,直接给他一枝神笔,不是省事得多?”
他的神笔是三界多少仙妖求之不得的宝物,恐怕很难有人对其不动心。
可是,梅长苏那时极笃定地说,景琰不会喜欢。
“这可是你说的,要是你那小徒弟对神笔动了心,你就立刻跟我回琅琊山去,如何?”
梅长苏心里是有些得意的,景琰有全天下最好的赤子心,他的眼光向来是不错的。
瞧,他赢了。
许是梅长苏眼中的神色太过坚定和温柔,萧景琰不自觉地陷了进去,恍惚间他觉得他在那双幽深的眸中看见了高山和大海,风起云涌,浪涛一下一下地拍击着山崖,是他胸腔中忽然急促起来的心跳声。
TBC
本文起错题目了。
应该叫做虐狗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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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hehehe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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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不成(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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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长苏初到萧家时,是早春。萧景琰觉得这个季节最是配先生,拂面的风是浅浅的,温度也是浅浅淡淡的,像那个人,云淡风轻的从容模样,唇边一点淡淡的笑意。
后来时序到了盛夏,梅长苏与他熟识起来,却也活泼许多,不再是那副带着点疏离的淡漠模样了。平心而论,梅长苏其实并没有什么架子,待萧景琰也很温和,只是这人才学太高,又仿佛阅尽众生百相,总是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样子,有意无意地带了几分疏离。
后来他大约是发现了捉弄萧景琰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入秋以后,梅长苏的身体却时好时坏,那院子里的药味也时淡时浓地飘了一秋。
萧景琰的心也随之揪了许久。有时他偷偷溜进梅长苏的房里去,先生裹着厚厚的被子睡得昏昏沉沉,萧景琰便搬把椅子坐在床边,也不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有时梅长苏醒着,笑着叫他景琰,很高兴地和他说话,只是中气不足,叫他听了有些难过。那个叫蔺晨的江湖郎中,时常神出鬼没地出现,若是碰上梅长苏在和他说话,必然会狠狠地瞪上梅长苏一眼,然后一副要吃了萧景琰的凶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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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萧景琰会识趣地出去,想,先生什么时候能好起来呢,他还真是想念那个会捉弄他的先生,想念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愉快样子。
为此他还干过一件有些好笑的事情。
那天集市上有人卖八哥,叽里呱啦学人说话的样子引来了一群人围观。萧景琰莫名其妙地想起他送给梅长苏的那两只蟋蟀,他想这只有趣的鸟会不会让先生开心一些,精神一些,头脑一热便买了下来,一路提回了家。
然,萧公子心地到底太过实诚,并未对一只鸟有过多的戒心,路上也许一不留神,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他把这只黑乎乎的鸟提进梅长苏的院子时,它还是很安静的。梅长苏先看见他,再发现他手中的八哥,先是一愕,随后便笑了。
先生笑了,萧景琰莫名地觉得很开心。诚然对上梅长苏戏谑的目光,他也觉得自己此刻的形象有些蠢,但是蠢便蠢罢,只要先生心情好,也是值得的。
梅长苏和颜悦色地接过了八哥,将它挂在了树上,便不再管它,与萧景琰说起话来。
期间说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两人都笑了起来。这时树上安静了半天的八哥终于说了它进来以后的第一句话,很认真的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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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让先生开心一些。”
眼见得梅长苏已经在极力忍笑,萧景琰面红耳赤,寻了个由头匆匆逃了。
后来萧景宁得知此事,笑得打跌:“见过送花的,送玉的,没见过送八哥的。”
然而,神君他见过世间无数鲜花美玉,早已见怪不怪,却偏偏喜欢那只黑乎乎的八哥,珍而重之地养了起来。又或者说,他是喜欢那个会认真地提一只八哥来送他的人。
“所以说,情字真可怕。”蔺晨龇牙咧嘴地感叹。
入冬,梅长苏清减了一些,精神却好了许多。去梅长苏的院子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那里总是暖意融融的,而与先生围炉闲话,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纵是天欲雪,也令人舒畅如在暖春。
梅长苏近来尤其喜欢以萧景琰的老师自居,爱给他出各种古怪的画题,一本正经地说,这是在磨炼他的画技。
先生有时有些恶趣味,他乐得开心,萧景琰也不说破。再者,虽然那些题目有时有些捉弄他的意图,他的画技也确实提高不少。
只是,有些题目实在是让他也一筹莫展。
“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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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想到那把传说中的绝世神弩,可是,以梅长苏一贯的作风,当不会只是让他画一把没见过的弩。
那便真的是要画“画不成”之意。
“可是先生,既然画出来,何谓画不成?若画不出来,却是怎么个画法?”
真是古怪得很。
“一片伤心画不成。”
这是前人的诗句,萧景琰也听过。只是要真的画出来,却是无处下手。一滴泪, 一片凄艳的霞,都是画得出来的东西,算不得画不成。
萧景琰琢磨了半日,却是梅长苏先将他的笔夺了,叹道:“不过是个玩笑,我随口一说罢了,算了吧。”
景琰是个简单而纯粹之人,是他的不是,不该拿这些东西去烦扰他。
“画不成不是一幅画,是一支笔的名字。”
“那支笔呢?”
“断了。”
萧景琰莫名觉得先生说出这两个字时,有些伤怀,待他仔细去看,却又没有了。
折笔毁笔,于画者而言,非同小可。先生这轻飘飘的两字后面,藏着什么伤心往事么?
只是,先生既然不愿多说,想是不愿轻易提及,他便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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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想说些什么来活跃气氛,想了想,道:“不怕先生笑话,我也断过一支笔。”
梅长苏果然好奇:“说说看?”
“我初初学画那年,见了什么东西都想往上画一画,家里被我弄得一塌糊涂,我爹很生气,折了我的笔。”
梅长苏眨眨眼,道:“我小的时候,我爹也整天嚷嚷要折了我的笔。”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起来。
他们确实是很默契,都没有去提那些趣事背后的东西。
一片伤心,画不成。
对于彼此而言,这个细雪纷纷的冬日,有知己在侧,所有的伤心,都可以暂且不提。
蔺晨先前被琅琊阁中一封急信召回去,再来时,罕见地没了平日的潇洒。
“那老头派了一群劳什子仙使来,在山上骗吃骗喝,颐指气使,晦气得很,好容易才送走了,可累死我了。”
他的下一句话却宛如一声惊雷。
“那些仙使来问的,是和林氏一脉有关之事。”
风起了,雪势转急。
TBC
助攻总是无处不在的。
狗粮也是。

画不成 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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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画不成(六)
AU玄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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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他当年赶尽杀绝,如今还能起什么疑心?”提及往事,梅长苏一向云淡风轻的眸色中泛上了几许寒光。
“听他们所问之事,似乎并非疑心林氏尚有余脉存世。”
若是疑心已起,当不会假手琅琊阁,以天帝诡诈多疑的秉性,多半会密令悬镜司暗中查探,而非探问一个情报机构。或许悬镜司已经出动了也未可知,然而天帝亲自遣人探问此事,便透出一股古怪来。
那么,他所问便不重在林氏,而是······
林氏之能。
“琅琊阁中收到消息,魔族近来异动频频,恐有卷土重来之意。”
“他们关心的是世上尚有无画仙,而非林氏,然当年林氏以此闻名三界,故而动问。”梅长苏冷笑着道,“天帝不是疑心自己杀得不够干净,恰恰相反,是后悔自己杀得太干净了。”

画不成 1-16


亲自卸掉实力太盛的左膀右臂,到帝位真正受到外族威胁之时,天帝后悔了,后悔最坚固的长城,已经被自己亲手毁去了。
“魔族内斗不休,此时倒还没有实力长驱直进,不足为虑。”
蔺晨诚然知他,或许也是怕他一时情急,再回到那个虎穴龙潭里去。
“我知道。眼下需得担心的,是天帝手下的那群家伙。到琅琊阁问不出什么,天帝恐怕不会罢休。”
“那群家伙”自然是悬镜司密探,那可真是一群虎狼之徒,把天上地下翻个底朝天,也做得出来。
蔺晨此时倒放松了下来,瞧着梅长苏道:“我琅琊阁的手笔,若是还能被他们发现什么破绽,我岂不是可以回去把招牌砸了。”
“王婆卖瓜,蔺少阁主脸皮真是厚。”
“哎你个没良心的······”
“行了行了,”梅长苏闪身避开张牙舞爪地扑过来要与他算账的蔺晨,“如你所言,我确实不担心会被发现身份。”
“那你做什么一副苦瓜相?继续逍遥自在地······”蔺晨及时将“相夫”二字吞了回去,否则定会被恼羞成怒的梅良心给整得半死,“教你的小徒弟,过你们俩的小日子······”

画不成 1-16


果然改了口,也还是吐不出什么好字眼。
梅长苏白他一眼,心道这家伙确实是欠收拾,可惜他此时回不去琅琊山,不然有他好看的。
“我担心的正是景琰。”
“那个愣小子?莫非·······”蔺晨心念一转,很快将前因后果想了个通透,“怪道神君肯纡尊降贵与一个凡人为友,我当你是红鸾星动了呢。”
“蔺晨!”
“莫非你真的看上人家了?哎哟!没良心!谋害大夫!你你你······”
蔺少阁主带着一串凄惨的嚎叫消失在天际。
正是说曹操,曹操到。
“先生······我可以进去吗?”萧景琰迟疑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他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蔺晨施了结界,他只能听见院中人说话,却听不清说的内容。听见院中两人的笑闹,穿透院墙钻进他心里,他心中忽然泛上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来。
一墙之隔,墙内却好像是个他一无所知的世界。
倘若他此时进去,那笑闹便会消失,先生会顾着他,不会再旁若无人地和好友打闹。这固然是梅长苏的用心良苦,只是这份用心,倒叫他愈发觉得自己是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画不成 1-16


萧景琰的脚步便像被缚住了,他没有勇气迈步进去,却也舍不得离去。
这不应该的,他向来直率,何时这样拖泥带水过。
萧景琰人是进来了,坐下以后,又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想说什么,又几次三番地咽了回去 。
梅长苏看在眼里,他玲珑心思,如何不明白萧景琰在想什么。只是,神君他枉自活了这许多年岁,于情字而言却也是个愣头青,除了和萧景琰解释“那只是一个朋友”,便只晓得一个劲地对人家好,完全不知如何开解这般弯弯绕绕的心思。
萧景琰于他,无疑与他人不同,只是,他要如何与他解释这份不同?将自己的过往都告诉他吗?那些惨烈往事连他都不愿轻易提起,更何况还有他仙的身份,如何能与景琰说得明白?他本就不愿景琰牵扯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面,何况如今情势生变,更是搅得他心中一团乱麻,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气氛难得地尴尬起来。
廊下的八哥扑扇扑扇翅膀,歪着头瞧了瞧院中沉默的两人。
先生不开心。

画不成 1-16


于是,它开口了:“你要让先生开心一些。”
恰如一道惊雷,轰破了凝滞的气氛。
萧景琰窘得无地自容,这只鸟!别的不学,他的这句话怎么就这么爱学!学得······还这么像,可恶······
喔,先生笑了,这句话真有用。它新学的一句话,应该也很有用。
“景琰是最好的。”
这次换先生脸红了。
两张红脸两两相对,院中和风徐徐,新桃正发,又是一年早春时节。
这一天除却开始时的尴尬,后来两人倒是很愉快。这也并不是说两人往日相处得不够愉快,只是,若说往日萧景琰还有那么一点点拘谨,如今也许是因为八哥的那一声“景琰是最好的”,豁然开朗。愉快里面,又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亲密,与酒逢知己千杯少不同的亲密。
说得兴起,萧景琰唤人去取了酒来,两人便在院中畅饮。
酒意上头,萧景琰先有了三分醉意。他看着对面那人,谪仙般清俊的面容染上薄红,一双桃花眼似也被酒意染得晶亮,越发灿若星辰。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好,哪里都好,这么的······令人倾心。

画不成 1-16


他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高兴,借着酒意,便这么说出了口:“先生才是最好的。”
“先生,”萧景琰已经醉得七七八八,颇有些口齿不清地喃喃,“桃花快开了。”
“去年,去年也是这个时候······”
他想说去年先生应了留在他家那天,他来看过给先生准备的院子,院中方开了一朵新桃。
他甚至记起了那时心中掠过的一念:先生应该是很风雅的人,这树新桃甚是衬他。
去年是这个时候,化身画师在集市上作画的梅长苏,一抬眼对上了一道对着他发呆的目光。
这样的人他见得多,无非是痴迷他的皮囊,他本该不屑一顾。只是,这个人的目光里却没有他惯常见的痴迷与狂热,只有很干净的欣赏,不带一丝杂念。
这倒是稀奇。
事实上,萧景琰那时是在以欣赏一幅画的心情欣赏他。
后来他会答应萧景宁,其实不是真的相信萧景琰病入膏肓云云,而是因为他在萧景琰身上看到了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那是画仙的根骨,也就意味着,倘若修炼得法,他能由画道登仙。

画不成 1-16


林氏因此遭难,梅长苏本对此无甚好感。只是,对上那双干净的眼睛,他突然生出些久违的探究之心。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最清楚这样惊人的天赋会招来怎样的觊觎,神鬼妖魔,无不垂涎。另一层原因,也是他渐渐觉得这个年轻人品性不错,所以最终决定留下来。毕竟,这样好的天赋······或者不如说这样好的人,神君他有些舍不得让旁的人得了去。再者,他总不会伤害景琰,别人却说不准,是也不是?
这一留便是一年。
山中一日,世上千年。人间一壶酒,却胜过瑶池仙酿千杯。
九重天阙掩藏着不知多少冰冷的杀心,而眼前这个已经醉得迷迷糊糊,伏在桌上沉沉睡去的人,是人间最真实的温暖。
TBC
论八哥的妙用:卖萌,救场,助攻。
论蔺少阁主的妙用:治病,插科打诨,酿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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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不成(六)修改版
AU玄幻向

画不成 1-16


上次发的第六章,总觉得哪儿都不对。
这是改过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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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他当年赶尽杀绝,如今还能起什么疑心?”提及往事,梅长苏一向云淡风轻的眸色中泛上了几许寒光。
蔺晨思索一番,缓缓摇头。
“听他们所问之事,似乎并非疑心林氏尚有余脉存世。”
若是疑心已起,当不会假手琅琊阁。以天帝诡诈多疑的秉性,多半会密令悬镜司暗中查探,而非探问一个情报机构。或许悬镜司已经出动了也未可知,然而天帝亲自遣人探问此事,便透出一股古怪来。
那么,他所问便不重在林氏,而是······
林氏之能。
“琅琊阁中收到消息,魔族近来异动频频,恐有卷土重来之意。”
“他们关心的是世上尚有无画仙,而非林氏,然当年林氏以此闻名三界,故而动问。”梅长苏冷笑着道,“天帝不是疑心自己杀得不够干净,恰恰相反,是后悔自己杀得太干净了。”

画不成 1-16


以画入道,借一支笔,可摹天地万物,可使笔下所摹化作真实。
 此道神鬼莫测,非其中之人不能窥其一二,然,当年林氏一脉以此威名赫赫,三界皆知。
正是这太盛的锋芒引来了帝王的疑心,为林氏招来了杀身之祸。
当年亲自卸掉实力太盛的左膀右臂,到帝位真正受到外族威胁之时,天帝却后悔了,后悔最坚固的长城,已经被自己亲手毁去了。
见梅长苏陷入沉思,蔺晨道:“魔族内斗不休,此时倒还没有实力长驱直进,不足为虑。”
蔺晨诚然知他,或许也是怕他一时情急,再回到那个虎穴龙潭里去。
“我知道。眼下需得担心的,是天帝手下的那群家伙。到琅琊阁问不出什么,天帝恐怕不会罢休。”
“那群家伙”自然是悬镜司密探,那可真是一群虎狼之徒,把天上地下翻个底朝天,也做得出来。
“若是那群豺狼扑到人间来,你可要小心,不要露了什么破绽。”蔺晨深知梅长苏与林氏的渊源,若是在一年之前,以梅长苏的沉稳,他倒还不担心。可是一想到数月以前,这人为了个凡人动了仙法,还不知分寸,弄得自己大病了一场,蔺晨也有些拿不准自己这个相识数千年的好友了。

画不成 1-16


情之一字,真是,真是穿肠毒药,哦不,迷魂药。
“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回琅琊山去,悬镜司再凶狠,包教他们有来无回。”
“不行,我现在不能离开。”梅长苏语声沉沉,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袖口,蔺晨知道这是他遇到难以决断之事时才会出现的小动作。
“为什么?”蔺晨大惑,琅琊山比凡界安全得多,他不信梅长苏不明白。转念一想,蔺晨恍然大悟:“你舍不得你的小徒弟?啧啧啧······”情字果然是盏迷魂药啊。
“我是担心景琰,他······”
“那个愣小子?莫非·······”蔺晨心念一转,很快将前因后果想了个通透,“怪道神君肯纡尊降贵与一个凡人为友,我当你是红鸾星动了呢。”
“蔺晨!”
“莫非你真的看上人家了?哎哟!没良心!谋害大夫!你你你······”
蔺少阁主带着一串凄惨的嚎叫消失在天际。
正是说曹操,曹操到。
“先生······我可以进去吗?”萧景琰迟疑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他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蔺晨施了结界,他只能听见院中人说话,却听不清说的内容。听见院中两人的笑闹,穿透院墙钻进他心里,他心中忽然泛上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来。

画不成 1-16


一墙之隔,墙内却好像是个他一无所知的世界。
倘若他此时进去,那笑闹便会消失,先生会顾着他,不会再旁若无人地和好友打闹。这固然是梅长苏的用心良苦,只是这份用心,倒叫他愈发觉得自己是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萧景琰的脚步便像被缚住了,他没有勇气迈步进去,却也舍不得离去。
这不应该的,他向来直率,何时这样拖泥带水过。
萧景琰人是进来了,坐下以后,又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想说什么,又几次三番地咽了回去 。
梅长苏看在眼里,他玲珑心思,如何不明白萧景琰在想什么。只是,神君他枉自活了这许多年岁,于情字而言却也是个愣头青,除了和萧景琰解释“那只是一个朋友”,便只晓得一个劲地对人家好,完全不知如何开解这般弯弯绕绕的心思。
萧景琰于他,无疑与他人不同,只是,他要如何与他解释这份不同?将自己的过往都告诉他吗?那些惨烈往事连他都不愿轻易提起,更何况还有他仙的身份,如何能与景琰说得明白?他本就不愿景琰牵扯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面,何况如今情势生变,更是搅得他心中一团乱麻,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画不成 1-16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气氛难得地尴尬起来。
廊下的八哥扑扇扑扇翅膀,歪着头瞧了瞧院中沉默的两人。
先生不开心。
于是,它开口了:“你要让先生开心一些。”
恰如一道惊雷,轰破了凝滞的气氛。
萧景琰窘得无地自容,这只鸟!别的不学,他的这句话怎么就这么爱学!学得······还这么像,可恶······
喔,先生笑了,这句话真有用。它新学的一句话,应该也很有用。
“景琰是最好的。”
这次换先生脸红了。
两张红脸两两相对,院中和风徐徐,新桃正发,又是一年早春到了。
这一天除却开始时的尴尬,后来两人倒是很愉快。这也并不是说两人往日相处得不够愉快,只是,若说往日萧景琰还有那么一点点拘谨,如今也许是因为八哥的那一声“景琰是最好的”,豁然开朗。愉快里面,又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亲密,与酒逢知己千杯少不同的亲密。
说得兴起,萧景琰唤人去取了酒来,两人便在院中畅饮。
一醉解千愁,梅长苏从前认为这不过是凡人心性软弱,借酒逃避现实,他是极清醒之人,向来不屑如此。如今他却似乎明白了一些,知己当前,对酒当歌,其乐陶陶然,连方才心中浮上的隐忧也可以暂时沉下去,只管一饮千钟,不知浮云身外事。

画不成 1-16


或者说,不是因为酒的缘故,而是因为对着眼前这个人,他总是高兴的。
酒意上头,萧景琰先有了三分醉意。他看着对面那人,谪仙般清俊的面容染上薄红,一双桃花眼似也被酒意染得晶亮,越发灿若星辰。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好,哪里都好,这么的······令人倾心。
他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高兴,借着酒意,便这么说出了口:“先生才是最好的。”
“先生,”萧景琰已经醉得七七八八,颇有些口齿不清地喃喃,“桃花快开了。”
“去年,去年也是这个时候······”
他想说去年先生应了留在他家那天,他来看过给先生准备的院子,院中方开了一朵新桃。
他甚至记起了那时心中掠过的一念:先生应该是很风雅的人,这树新桃甚是衬他。
去年是这个时候,化身画师在集市上作画的梅长苏,一抬眼对上了一道对着他发呆的目光。
这样的人他见得多,无非是痴迷他的皮囊,他本该不屑一顾。只是,这个人的目光里却没有他惯常见的痴迷与狂热,只有很干净的欣赏,不带一丝杂念。

画不成 1-16


这倒是稀奇。
事实上,萧景琰那时是在以欣赏一幅画的心情欣赏他。
后来他会答应萧景宁,其实不是真的相信萧景琰病入膏肓云云,而是因为他在萧景琰身上看到了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那是画仙的根骨,也就意味着,倘若修炼得法,他能由画道登仙。
林氏因此遭难,梅长苏本对此无甚好感。只是,对上那双干净的眼睛,他突然生出些久违的探究之心。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最清楚这样惊人的天赋会招来怎样的觊觎,神鬼妖魔,无不垂涎。另一层原因,也是他渐渐觉得这个年轻人品性不错,所以最终决定留下来。毕竟,这样好的天赋······或者不如说这样好的人,神君他有些舍不得让旁的人得了去。再者,他总不会伤害景琰,别人却说不准,是也不是?
这一留便是一年。
山中一日,世上千年。人间一壶酒,却胜过瑶池仙酿千杯。
九重天阙掩藏着不知多少冰冷的杀心,而眼前这个已经醉得迷迷糊糊,伏在桌上沉沉睡去的人,是人间最真实的温暖。
叹息般的一声飘散在风中,或许只是一声无意识的呢喃。

画不成 1-16


“景琰。”
不管来日如何,当会护你周全。
TBC
论八哥的妙用:卖萌,救场,助攻。
论蔺少阁主的妙用:治病,插科打诨,酿醋。
老说我有敏感词,删了半天,you mu gong du算什么敏感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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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不成(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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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苏······”
“如果你是来劝我回去的话,你现在就可以走了。”冷着脸逐客的梅长苏掂了掂手中的画笔,意思很明显,他不介意给你点“颜色”看看。
神君的“颜色”可不好消受,杀人于无形,蔺晨想起上次他脑门上顶了只无比逼真的王八回去,还是在众人诡异的忍笑中才发现的,不自觉地,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可,不行啊,他此来是有重任在身的,蔺少阁主咬了咬牙,今日即使脸上被梅良心画满王八,也要把他哄回去!

画不成 1-16


“不是我,是飞流。”
梅长苏终于看了他一眼:“飞流怎么了?”
看看,只有提到飞流的事情,梅长苏的神色才会缓和一些,不,现在还得加上一个萧景琰,蔺晨一边在心里吐槽好友的偏心眼,一边面上一派沉痛地开口:“飞流近日不安生得很,连睡觉时都喊着要苏哥哥,你回去看看他罢。”
飞流是蔺老阁主云游时带回来的小仙童,只说是旧友的遗孤。他刚来琅琊山时,似是受过重创,前尘往事一概不记得,人也郁郁寡欢,不会笑,也不会哭。偏巧那时劫后余生的林殊,也就是现在的梅长苏,还在山上养伤,两人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也许才特别能理解对方,一大一小渐渐地便熟识了起来。
后来飞流便只粘着他的苏哥哥,而梅长苏对他也如同幼弟一般,护短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我们飞流最乖了。”不止一次,梅长苏将飞流护在身后,笑得宠溺,完全不理会来找麻烦的蔺晨。
这小子乖吗?蔺少阁主内心万马奔腾,公道何在!天理何在!
蔺晨在心里补上一句,你再不回去,他恐怕就要把整座山都拆了,想起他含冤而死的仙草和古籍们,蔺晨是真的很心痛。

画不成 1-16


想到飞流泪汪汪的模样,梅长苏心软了。只是,在他回去安抚那个小的之前,这里还有个大的,他放不下心。
先生近日有些心事重重,这日他面色凝重地来和萧景琰说,家中有事,恐怕要离开一段时间。
先生的家,萧景琰还是第一次听他提起,不免有些好奇,但此时并非追问的好时机,既是家中有事,他也就爽快地道,先生去便是。
随后先生便嘱咐了他一大堆事,诸如夜里尽量不要出门,没事不要跑到荒山野岭去,还有,陌生的人不要随便往家里领,不要随便给陌生人画画,如此这般,听得萧景琰一头雾水。可既然是先生说的,便是有一千条,他也会答应下来。
先生临走时,很是担忧地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的意味,和萧景宁抱着她养的一只很宝贝的小猫,说“我出去一会,你不要乱跑”时有些相似,却又有几分的不同。至于如何不同,大约是,他是个人,比猫要强一些?
先生连行装也不带,说是自会有人打理,手上却提了只鸟笼,装着他送的那只八哥。问其原因,梅长苏淡淡地说,怕别人养不惯,还是他带着放心一些。

画不成 1-16


萧景琰哭笑不得,这种理由一听就是在胡扯,偏偏先生还说得一本正经,他差点脱口而出“先生不是也不放心我不如把我也捎上”,幸而及时忍住了。先生要一本正经地胡扯,这种时候只能顺着他,若是敢调侃他,怕是要尝尝先生是如何一本正经地折腾人的。
无论如何,先生如此爱惜他送的八哥,萧景琰心里还是很愉快的。
他蹲下身,自认为很和善地和八哥对视了一会,眼神里的意味,大约是“我不在,你帮我看好他”云云,不知八哥领会了没有。
先生走时仍是一身白衣,纵一手提着只八哥,也不掩芝兰玉树的风度。萧景琰看着他,见他衣袂飘飘,像是就要乘风归去的模样,心中莫名地一紧,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早去早回!”
他看不到梅长苏听见这一声,唇边泛起的笑意,只见他身形微微一顿,随后轻快地应一声:“好。”
早去,早回。
梅长苏一去凡间许久,这番归来,大家都很高兴。飞流眼泪汪汪地扑进了他怀里,黎纲甄平等人拉着他要痛饮一番,畅叙离情,还有旧友蒙挚和霓凰也闻风赶来, 一时间倒是热闹非常。

画不成 1-16


蔺晨当然是最高兴的,只是当他被梅长苏硬拉着去翻阅各种情报,各种古籍时,恐怕就没有这么高兴了。
高兴的众人发现梅长苏此番回来,性情似是开朗不少,于是更加高兴。他们还去问过蔺少阁主,神君这是在人间遇上了什么好事情?蔺晨摇着折扇,一脸神秘:“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他不说,梅长苏自己却忍不住。他许是觉得自己遇见了一个太好的人,总是忍不住要拿出来和人说一说,虽然总是以“我的一个朋友”开头,但话里话外,放眼四海,眼高于顶的神君能和一个“朋友”如此亲密,足见这也不是一般的朋友了。
没几天,众人便得知了关于这个“朋友”的许多事情。
天赋超群,勤勉刻苦,真诚坦率,等等。
还有神君那只宝贝得不行的八哥,据说也是这个“朋友”送的。许是沾染了琅琊山上的仙气的缘故,这只鸟也越发聪明起来。
总之,神君的眼光一定不会错,这个朋友既然这么好,还能让他开心,自然是大家都喜闻乐见的。
毕竟,他可是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舒心地笑过了啊。

画不成 1-16


只是,这个“朋友”到底是何种身份?若是个凡人,要不要想个法子,渡其成仙?还是神君想和一个凡人一起一辈子?
梅长苏自然不知道他们已经操心到何处去了。
他正在和蔺晨争执,何时回去的问题。
“那边是什么光景你不知道?怕悬镜司找不到你?”
“我知道!我不安全,难道景琰就安全了?”
“······你能不能有一天别提你那小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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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不成(八)
AU玄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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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山上的热闹终结于人间传来的一封急讯。
众人只见梅长苏飞快地扫过一眼,面色登时变得铁青。他甚至顾不得和大家交代两句,腾云便走,一刻也等不得的模样。众人面面相觑间,他却又一阵风般卷了回来,一手抱起飞流,一手拎起蔺晨,丢下一句“有急事”,眨眼便不见了影子。

画不成 1-16


飞流倒还好,只要跟着苏哥哥,去哪里也使得。可怜蔺晨糊里糊涂地被梅长苏拎了起来,他堂堂琅琊少主,何时被如此粗暴对待过,一路死命挣扎:“梅长苏!你发什么疯!快放我下来!”
“飞流。”梅长苏脚下未缓,头也不回地吐出二字。
“唔唔唔唔······”
待梅长苏落在萧家,蔺晨多少也明白发生了什么。除了那个人的安危,还有什么能让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梅长苏如此失态?
“景琰出事了,蔺晨,我方才情急,你先救他,以后怎么算账都可以,求你······”
梅长苏拉着他匆匆往里走,神色倒还镇定,只是声音已经隐隐颤抖,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甫一扶住门框,便急切地望向床上的人,即使此时床边围满了人,他什么也看不到。
蔺晨在心中无声一叹,他不知道萧景琰的性命如何,只是梅长苏的魂却已经丢了大半。倘若萧景琰有个好歹,也不知他会如何。
亏他还能走到床边,向众人解释,这是在下的朋友,医术颇为了得,还请行个方便,让他来为公子诊治······萧景宁早已六神无主,此时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自然都听他的。

画不成 1-16


她招呼众人让到一边,看着蔺晨凝神为昏迷的萧景琰诊脉,半晌,眉头皱了起来,她的心也随之一悬。
蔺晨看向梅长苏,微微摇头,萧景宁只道情况不妙,心下越发不安,梅长苏却知道他另有其意。
他问道:“公子情况如何?”
蔺晨会意,道:“无碍,只是需要静养,还请诸位暂时回避,容在下再观察一会。”
梅长苏带头往外走,萧景宁心中仍是不安,然而医者发话,她也只得招呼人出去。
“先生······大哥会没事的吧?”
从早上发现兄长起迟,进到房内发现枕席上血迹斑斑,兄长昏迷不醒,到请来的名医尽皆束手无策,兄长生死未卜,强撑到现在,这个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此时心中的无助已汹涌如将决堤之水。她与梅长苏交情不深,只是这个白衣公子身上有种莫名令人安心的气息,令她忍不住问了出来。
“会没事的,一定会的。”却不知梅长苏是在回答萧景宁,还是在安慰自己。
“他怎么样?”梅长苏寻了个由头走开,闪身进了房中,急切地问道。

画不成 1-16


“你且放心,一时半会还死不了,”蔺晨叹道,“魂魄为仙力所伤,也难怪那些大夫看不出来,我配些药给他,需得慢慢调养。”
“蔺晨,谢谢你······”
“不必说这些客套话。”蔺晨转身出去,无意间扫到墙上一物,微微一顿。
他今日见到了梅长苏难得惊慌的一面,哪怕满门尽灭,伤重垂危之时,他也不曾这般流露过一丝软弱,却为自己的一句“他死不了”向自己道谢;却又在这里见到另一人的相思。
一个两个,都是些痴情种子。
魂魄为仙力所伤,定是暗处的势力已经动手了,牵扯的内幕还不知有多深,桩桩件件,梅长苏此时却什么也不愿去想。
他只想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人,见他眉头痛苦地皱起,便伸手轻轻地替他抚平,指尖的温度传来,才觉得这一路悬在半空的一口气,一颗心,慢慢地松了下来。
到晚间,萧景琰终于缓缓醒转。方一睁开眼睛,还有些不知今夕何夕,只见灯火昏黄,床边守着一人,一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他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去:“先生?”

画不成 1-16


梅长苏将他的手塞回被中,小心翼翼地扶他起来靠在床头,又去端了碗药过来,一口一口地喂他喝了。
萧景琰不惯被人如此伺候,想要自己把碗端着,手刚伸出去,却被人捉住了,并且被似劝似哄地说了一句:“乖乖躺着,不许乱动。”
这种口气,像哄小孩子似的,他下意识地便要反驳,他不是孩子了。可是面前是他的苏先生,莫说先生这样温柔地哄他,他实在抵触不起来,先生说什么,他都只会顺着,不会反驳。
待梅长苏将药碗放下,大约是因为喝了药,萧景琰的神智也清醒了些,心中的诸多疑惑一个个浮了上来。
他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神思昏倦,脑中隐隐作痛,还有先生,怎么会在他床边?不是回家去了么?
他张口想问,口中忽地被塞进来一物,甜津津的。萧景琰一时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他真的不是小孩子了,用不着吃蜜饯······
可是,这是先生塞的,所以他还是咽了下去。
药力发作,不一会儿,萧景琰觉得困意又涌了上来。
昏昏沉沉中,他看见先生扶他躺下,为他细细地掖好被角,说:“好好睡吧。”

画不成 1-16


可是,先生还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守着他。
睡梦里也闻到让人安心的气息,像梅香或者竹韵,清冷而从容,一夜好梦。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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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画不成(九)
AU玄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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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晨开的药有滋养魂魄之效,而滋养魂魄,最要紧的便是凝神静气,断绝思虑,换句话说,喝了这种药的人,会更加嗜睡。
萧景琰一连数日都是昏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偶尔醒来,总是见到先生守在他床边,有时在翻一本书,有时在画画,却总有几分心神分在他身上,他动一动,先生的目光便会立即关切地落到他身上。
那目光里面有怜惜,有担忧,还有一点自责,暖意融融的,落到萧景琰眼里,四肢百骸像有暖流划过,熨帖到了心底,又带出几分喜悦来。
先生的手也是暖的,还有他身上清冷干净的气息,莫名地让人安心。

画不成 1-16


萧景琰认识的梅长苏,若以一物来形容,他从前大约会说是美玉,或者清泉,光彩夺目,令人敬慕,却也敬畏,不敢亵渎。病床前的先生,却像是卸去了所有傲人的光芒,将柔软温和的一面毫无保留地露出来,是为了他。
这个认知让萧景琰心生欢喜,也生了贪恋,对这样近在咫尺的,温柔的先生。
或许,他病这一场,也不全然是坏事?
因为这点隐秘的贪恋,萧景琰后来便不再抗拒先生给他喂药,掖被角等等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的动作,甚至当他手上已经有了力气,完全可以自己端药碗时,也还是由着先生喂他。
梅长苏也不知有没有看穿他的小把戏,一个喂得认真,一个喝得乖顺,画面倒有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梅长苏这几日除了照顾病人,也细细问过留在萧家的下属,当日的情形同萧景宁说的大致相同,萧景琰甚少出门,近日也不曾见过什么生人,每日只在家中研习丹青,直到那天早上突然被发现呕血昏迷。
那些下属都是地仙以上的实力,按理说凡人看不见的东西也能察觉,却也不曾发现异常。

画不成 1-16


暗处之人做得几乎天衣无缝,一丝线索也找不出来,梅长苏不免有些焦躁。
他一定疏忽了什么,却完全抓不住头绪。魂魄,仙力······那些家伙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怎么会如此隐秘?
眼见景琰陷入危局,他却束手无策,梅长苏一向运筹帷幄,极少有这样无力的时候。
这便是萧景琰看到的他眼中的担忧和自责的由来。
这日蔺晨来替萧景琰诊过脉,终于道他的伤势已无大碍,只要注意不可过于劳神,按时服药,自会慢慢痊愈。
“我会给他换副方子,不必再每日昏睡,”蔺晨走过梅长苏身边,停了一停,忽然伸手拍拍他的肩,意味不明地加上一句,“自理还是不成问题的。”
这句话落在梅长苏耳中,他自然听得出好友的调侃之意,却也摇摇头,不去管他。
萧景琰不明就里,后来听列战英无意中说起,才知道他昏睡的那几天,一应大小事都是梅长苏在帮他打理。
“先生对您照顾得那叫一个无微不至,他帮您擦脸的时候······”列战英记得,那般谪仙一样清俊的人流露出的温柔,叫他当时见了,他虽然是个大老爷们,也觉得有点羡慕自家少爷。

画不成 1-16


自然,这都是后话了。
连日绷紧的神思一松下来,梅长苏才想起还有个飞流。当时事发突然,他又放不下飞流,便抱了过来,这几日顾着萧景琰,抽不出身来管他,不知他如何了。
就听外面传来阵阵笑声,给这几日压抑的气氛添了几许生机。笑声里面,有飞流的,似乎,还有其他人的?
萧景琰也听见了,心下痒痒,见梅长苏将他按回床上,起身想要出去,忙央求道:“先生,我也想出去看看。”
“不行,大夫说······”
“大夫说我没有大碍了,我都要闷坏了,先生。”萧景琰说罢,像嫌这样说力度不够似的,急中生智,伸手胡乱一扯。
一时间两人都僵住了,梅长苏低头看着腰间那只忽然多出来的手,萧景琰愣愣地看着自己作乱的手。
“先生,我······”
这实在是一个十分幼稚而且逾越的举动,在萧景琰的认知里,他还是头一次如此“冒犯”先生,他惴惴不安地想着,先生会不会生气?
先生并没有生气,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管如何,他最后如愿了。

画不成 1-16


院中是飞流和萧景宁还有一群丫头小厮在捉迷藏,热热闹闹的,好不快活。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带上了灼热,梅长苏这才发觉,已经入夏了。
原来山中一日,人间却要更长,他在琅琊山上统共不过几日,走的时候还是早春,回来却已经过去这么久。
还有景琰,若不是他留了个心眼,下属们传信及时,若是再迟一点······
萧景琰远远看见院中有个陌生的孩子,想是先生带来的,心下喜欢,笑道:“那是先生的弟弟吗?他很可爱。”
他没有听到先生的回答,转头见梅长苏正怔怔地看着他出神。
他伸手晃了晃:“先生,怎么了?”
他的手被梅长苏抓住了,这个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似乎还用力握了握,像要确认他还好好地在面前,要驱散某种不安似的,摇摇头,道:“没什么。”
萧景琰性命垂危之时,他尚能镇定自若地安排一切,却不知为何,此时一见他那个如往日一般开怀的笑,那些被压下去的恐惧、不安和担忧都一齐涌了上来。
先生不说话,萧景琰却能感觉到他的不安。他知道自己生了一场大病,想是让先生担心了。

画不成 1-16


这场病生得糊涂,他至今不明白它从何而来。那个大夫说他“伤势无碍”,他又不曾和人打斗,身上也并无伤处,哪里来的伤势?
“先生,我到底生的是什么病?”
梅长苏看着他,忽然眸光一闪,并不回答他的话,反而问道:“景琰,你好好想想,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事?”
暗害景琰的势力也许能瞒过他人耳目,但一定会在受害一方留下痕迹,只是当时景琰昏睡着,他一时没有想到这一层。
“我照着先生所说,每日只在家中,也没有什么怪人怪事······”萧景琰努力回忆,忽然想到一事,“不过,有几天晚上我好像做了噩梦,醒来时觉得头疼,但是缓一缓就好了。”
他撑着额头,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噩梦的内容,想得脑袋又隐隐发痛,直到梅长苏安抚地握了握他的手,道:“不用想了,我知道了。”
原来是入梦之术,难怪。
既然他在,便不会再让那些家伙再伤害景琰。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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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不成 1-16


89
画不成(十)
AU玄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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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知道了什么?”
梅长苏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他自听萧景琰说出“噩梦”二字以后便一直是这副样子,眸色沉沉的像是了然了什么,又像是积聚着滚滚怒涛。
萧景琰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他也不肯明言,待被萧景琰一声询问唤得回过神来,那股沉沉的杀气却又在对上他的眼睛时倏然消失不见,仍是笑意和煦的样子。
先生有什么事情瞒着他,萧景琰隐约知道他的病也许有隐情,却不明白是什么样的隐情让先生露出那般不怒自威的气势。那是一股他全然陌生的气势,那也是一个他全然陌生的先生。若说平日学富五车的先生温润如玉,那一刻他却宛如弦上之箭,锋锐而有着一击必中的自信。
那是先生的另一面吗?抑或是,那才是真正的先生?
梅长苏不肯透露与他,若在往常,萧景琰或许会压下疑惑,不再深究,可也许是这几日的照顾让两人的距离不知不觉间又近了几分,也许是那样的梅长苏实在太危险而惑人,又或者是单纯对真相的好奇之心作祟,萧景琰心念百转,暗自下了决心。

画不成 1-16


算无遗策的神君其实对萧景琰是没有多少防备之心的,他对暗处之人动了杀念是真的,对上萧景琰时的温和也是真的,是以他沉思之间,并未注意到萧景琰同样若有所思,又渐渐变得坚定的神色。
飞流玩了一阵,陪他玩的人都累了,他还是精力充沛,不免无趣。见梅长苏陪着萧景琰站在廊下,眼睛一亮,很高兴地扑了过来:“苏哥哥!”
梅长苏一把将他的小身子接住,摸摸他的头,笑着说:“飞流很乖,苏哥哥高兴。”
他知道飞流最爱听苏哥哥夸自己,小孩儿得了他的夸奖,巴在他怀里咯咯地笑了起来。
转头见萧景琰站在旁边,含笑看着他们,便将飞流从怀里拽出来,端端正正地推到萧景琰面前。
“飞流,叫哥哥。”
萧景琰慢慢蹲下身来,看着飞流的眼睛,说:“我叫萧景琰,你可以叫我景琰哥哥。”
飞流看了看他的苏哥哥,又转过头来看看这个陌生的哥哥,大眼睛眨了眨,脆生生地叫了一声:“琰哥哥。”
苏哥哥,琰哥哥。
萧景琰看了一眼梅长苏,笑着拍拍飞流的头顶,说:“飞流真聪明。”

画不成 1-16


两大一小笑意融融,画面很美好,十分和谐,除了恰巧路过的蔺少阁主眼睛有点疼。
飞流和苏哥哥亲,和萧景琰亲,和萧家上下都混得很愉快,唯独对他不待见,蔺晨觉得,有点挫败。
晚间,梅长苏放下药碗,清了清嗓子道:“景琰,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先生但说无妨。”
“以后我搬来你这里住,可好?”
梅长苏说完,倒有几分忐忑地看着萧景琰的神色。他自有他的考量,可是这番考虑不便言明,这般贸然提出来,景琰会同意吗?
预想中萧景琰的惊诧、犹疑并没有出现,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梅长苏半晌,便说:“好。”
“景琰不问我为什么吗?”
“先生若是愿意说,景琰不必问;若是不愿说,必然是有难言之隐,景琰不好问。”萧景琰起身敛衣下拜,“先生为我请来神医,救我性命,又蒙先生照料,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景琰在此谢过先生。”
“你······”梅长苏不意他会如此,忙将他扶起来,“我不是借此讨你回报,你不必如此,若是不愿,我不强求。”

画不成 1-16


“先生不是那等施恩望报之人,景琰明白,”萧景琰抬头看他,一双鹿眼中一派毫不遮掩的赤诚,“然受人大恩,景琰不可不铭记在心,先生于我,恩同再造,身外之物非先生格局,景琰无以为报,如今先生不过是想要与我同住,断无相拒之理。”
梅长苏隐隐觉得事情发展到了他不曾预料到的地步,有些头疼。他不知道萧景琰如何会想到报恩上去,这远非他的本意,然而萧景琰说得那样认真,他此时再说自己并无挟恩图报之意似乎已经没有用。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人一贯有些实诚得过分,说是死心眼也未尝不可,往常他拿捏着这一点来逗弄他时只觉得好玩,如今这份实诚向着他来,倒将自己堵得说不出话来了。
张口结舌半晌,梅长苏索性自暴自弃,放弃解释的打算,道:“那我今晚便留下来,你房里可有矮榻么?要不要叫人搬一张过来?”
萧景琰此时已经坐到了床上,闻言皱着眉道:“睡榻上岂不是委屈了先生?”他很大方地拍了拍自己的床,“景琰不会舍不得一张床的,先生放心。”
“你······”

画不成 1-16


“夜已深,该就寝了,先生,上来罢。”
烛火荧荧下,一本正经的萧景琰眼中,隐约有一点笑意。
“先生,我知道的。”黑暗中,两人皆是无言,萧景琰先开了口。
“知道什么?”
“先生有事瞒着我······我的病,有古怪,对不对?”
“景琰,我并非······”
“先生不必搪塞我,我说了,先生不愿说,我便不问。”
萧景琰说得坦荡,倒叫梅长苏心中愧疚起来,尽管他一再告诉自己,隐瞒他是为了他好,可是此时那决心却隐隐动摇了。
“景琰,”梅长苏叹道,“知道那些东西,对你并没有好处。”
天界的苟且之事,肮脏的阴谋,本不该沾染他一个凡人。他所希望的,不过是景琰能平安一世。位列仙班,寿与天齐,这些事情并没有凡人想象中的那么美好,画仙的根骨又如何?滔天的实力又如何?他还不知道煊赫一时的画仙一脉最后落得什么结果么?景琰······
“我知先生是为我好,他们说,先生不眠不休地守了我好几天,先生此刻在这里,想必也不是突发奇想,或者对萧某图谋不轨,”萧景琰轻轻笑了一下,“是不放心我。”

画不成 1-16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开心:“先生对我好,我很高兴,真的。”
“只是,先生总是凡事都走在我前面,我是个愚笨之人,追不上先生的脚步······”
萧景琰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呼吸变得绵长,想是睡着了。
梅长苏沉默良久,摸索着,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不是的。”
“景琰很好······是我不好。”
TBC
景琰宝宝终于把节操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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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画不成(十一)
AU玄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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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琰······”
晨起正在披衣的萧景琰手下顿了一顿,回头问道:“先生,怎么了?”
梅长苏一双手反复地揉搓着袖口,沉吟良久,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似的,抬头看着萧景琰,一字一句地道:“如果,你想要的真相比你想象的还要肮脏,你,真的想知道吗?”

画不成 1-16


他自然是绝不想让景琰接触那个丑陋的世界,哪怕是其中一隅,可是,他反复想了一夜,扪心自问,如果自己是那个被瞒着的人,恐怕也不能心安理得地做一个被保护的布偶,换句话说,什么都不告诉他,又何尝没有是因为觉得景琰承担不了这些的缘故在里面?
景琰说自己对他好,他很高兴,可是梅长苏还是在里面听出了一丝委屈,不能和自己并肩作战,被甩在后头的委屈。景琰不知内情,只知道先生有事瞒着他,会觉得委屈也是正常。换做是他,恐怕也一样。
退一步说,若二人只是普通的朋友,他也许不用考虑这么多,然而,既已决定倾心相待,有些事情便不同以往,至少,他听不得景琰那般自轻地说他自己愚钝。反复思量之下,他觉得,他也许忘了考虑景琰被瞒着的感受,无论如何,知不知道真相应当由他自己来决定才是,而不是自己一味地瞒着他。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梅长苏听见萧景琰说:“先生,倘若真相肮脏无比,我又如何能忍心让先生独自替我承担这些?”
他对上萧景琰的眼睛,里面是一如往常的坦率和真诚,坚定而又温柔地,含着笑意看着他。

画不成 1-16


梅长苏笑了起来。是他忘了,他留下来的初衷,就是因为景琰有一颗这样赤诚的心,这样的景琰,自然有他的担当,自己又何必顾虑那么多?相较之下,倒是他自己当局者迷了。
豁然开朗,不过一念。
“好,”梅长苏的语气轻松起来,“等得了闲,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至于现在······”梅长苏故作严肃地说,“有一件更要紧的事情。”
萧景琰果然也跟着严肃起来:“什么事情?”
“等会儿,是你先出去,还是我先出去,或者我们一起走出去?”
萧景琰这才想起来,自己昨晚一时冲动把先生留下来,这么走出去,怕是萧家上下都会知道了。
他素来坦荡,对先生的心意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他的父母都不在了,景宁也并非迂腐之人,大不了,给她找个上门的郎君便是······
只是,自己不怕,先生呢?
梅长苏自然不知这人心中转过的这许多念头,已经远到给小妹物色夫君的地步了,他只见萧景琰微微拧着眉头,抿着唇,十分认真地思考他的玩笑话,看着只觉得这人这副模样十分可爱,看也看不够。

画不成 1-16


不防萧景琰忽然大步走过来,用力将他揽进怀里,用一种壮士断腕一般的语气在他耳边说:“不怕!若是哪个多嘴的敢编排先生,先生尽管说,是我硬要留你下来的!我萧景琰敢做,自然也敢当!”
梅长苏一愣,待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又是感动,又是哭笑不得。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认真,这么······叫人拿他没办法?
他从前觉得萧景琰因为太过耿直,带着一二分的呆气,总是忍不住逗弄他,那时觉得他耳根红透的模样特别好玩,可是如今,景琰还是那个耿直的景琰,他再开他的玩笑,怎么就几次三番地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昨晚关于床的问题是,如今也是。
神君大人不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午后萧景琰果然被萧景宁捉住了。来了,他如临大敌,努力在心里设想,倘若景宁问起来,该如何应对得得体一些,不能坏了先生清誉······
小丫头扑闪着大眼睛,一脸的好奇:“大哥,听说你昨晚和苏先生睡了?”
这都什么意思,什么叫和先生睡了,他们很清白的好么?可是,字面意思的话,好像也确实是这样?

画不成 1-16


萧景琰只好红着脸点点头,道:“我们什么也没做,只是睡在一张床上而已······”
萧景宁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坏笑:“大哥你脸红什么,你不是一早就对人家有意思了么?小妹恭喜您抱得美人归呀,”她忽然眉头一皱,“不对,应该是你被苏先生抱,可是你也不算美人······”
萧景琰听出不对,狐疑地问:“什么叫我被先生抱?”
萧景宁飞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双眼睛却在滴溜溜地乱转,半晌,支支吾吾地道:“就是,你生病的那几天,一直是先生在照顾你,你被他抱了很多次。”
“少来!”自幼和这丫头一起长大,萧景琰还能不知道她露出这副表情,心里一定有鬼?“告诉我实话,或者乖乖在家里练三个月女红,你要哪样?”
“好吧,”萧景宁不服气地扁扁嘴。天不怕地不怕,上房能揭瓦,下河能摸鱼的萧大小姐,最怕的是穿针引线,她家大哥倒是对她这个弱点摸得清楚,百试百灵,“你生病的时候,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是苏先生请来的神医救了你。”
“我问神医要多少报酬,神医说,他开是药用的都是稀世灵药,卖了我们家也付不起。”

画不成 1-16


蔺晨说的是实话,只是他倒还不至于斤斤计较到管一个凡人要他那仙药的报酬,不过是小姑娘面前一时嘴快罢了。
“所以······你把我卖了?”这倒是很符合这丫头的行事风格。
“我就顺口一说······”萧景宁偷眼看自家大哥的神色,看他面色还和缓,暗暗松了一口气,“神医说,他是苏先生请来的,按理应该谢苏先生,又说······”
“又说什么?”
“又说你对苏先生来说很重要,用你来抵债,倒还勉强可以······”
大哥看起来并不生气,嘴角含笑,眼神柔软,萧景宁想,自家兄长听说自己被卖了,好像,还挺高兴?奇哉,怪哉。
“长苏,我帮你把你的小徒弟救回来,还给你拐回来了,你可得谢我。”蔺晨摇着折扇,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难得有个机会敲梅良心一笔,他堂堂少阁主被一路粗暴地拎过来的恶气,终于可以出一出了。
“好。”梅长苏笑得十分愉悦。
身外之物,何足道哉。
所得者,无价宝也。
TBC

画不成 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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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不成(十二)
AU玄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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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长苏秉性洒脱,既已决定对萧景琰坦白一切,从前因仙凡之别而生的诸多顾忌便不复存在,纵然如今还未告诉景琰他的身份,有些事情也不打算再避着他。
萧景琰午后兴冲冲地来找他,满面的笑意怎么收也收不住的模样,梅长苏问起来,他却只说蒙先生相请神医,救他性命,如今得知,须得好好去当面谢谢神医,又问先生要不要同去。
梅长苏方从蔺晨处回来,但,景琰想去,他也乐意再走多一遭。再者,梅长苏有些担心,以蔺晨那个不着调的性子,指不定看景琰老实,会怎么捉弄他。神君大人有些小心眼地想,他的景琰,自然只有他能欺负,为防万一,他还是跟着好一些。
是的,在梅长苏心里,景琰早就是他的了。某些方面,看似超脱凡尘的神君,其实十分的护短,譬如对飞流是一种,对萧景琰又是一种。

画不成 1-16


萧景琰端端正正地对蔺晨行了大礼,蔺晨端着世外高人的姿态受了,说了些医者救人,皆为本分云云,客客气气地请他坐下,倒是正经得让梅长苏有些讶然。
其实蔺晨心里是转着好些用来调笑萧景琰的话的,但是,他还未开口,就感到旁边的梅长苏灼灼的目光,先自后背发凉。他想起来这个愣小子在梅良心心里的重要程度,若是他敢让萧景琰有一丝的不自在,怕是一转身,他的背后就要多上什么奇怪的图案,或许还是洗不掉的那种。
蔺少阁主权衡利弊,决定还是不要为了一时口舌之快,赔上他英明神武的形象的好。
萧景琰既然来了,便省了蔺晨过去诊脉的功夫。蔺晨恰想了个方子,还缺了几味药,为萧景琰一诊脉,寻思半晌,茅塞顿开,也不管厅中还坐着两个人,一阵风似的奔了出去,就在院中支起炉子,熬起药来。
蔺晨平素没个正形,只有在钻研医术的时候,神色专注无比,几乎到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先生的这位好友,想必也是位高人,倒是真性情。”
“他素来这般不羁,算不得什么高人,”梅长苏摇摇头,忽见萧景琰眼中现出几分探究之色,只当他是又误会了什么,笑道,“你若想知道他的事情,现在不是时候,且等他熬完药再说。”

画不成 1-16


旁人看来蔺晨只是守着药炉,梅长苏与他同为仙界中人,却知道蔺晨于医道造诣精深,自有他的一套法门,譬如凡人行内功心法,最受不得打扰。
自然,这些东西,三言两语也和萧景琰解释不清。
他瞒着萧景琰的那些事情,恐怕更加解释不清,梅长苏忽然有些头痛。
待蔺晨熬完了药,萧景琰将药喝了,已是半个时辰以后,日影西斜。
那药也不知加了什么,气味冲鼻,比萧景琰喝过的药都要苦。
“长苏,有件事情······”蔺晨看了一眼萧景琰。萧景琰会意,想是什么不便自己知道的事情,起身便要告辞。
却不料梅长苏将他按住了,道:“你说便是,景琰不是外人。”
蔺晨的目光在他两人之间转了数遭,忽然做恍然大悟状,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接到梅长苏甩过来的警告的目光,他才讪讪地住了嘴,道:“好好好,我说我说。”
萧景琰走出去的时候,心神还有些恍惚。悬镜司,魔族,天帝,琅琊阁,许许多多他闻所未闻的字眼,在他面前展开一个陌生的,却也是刀光剑影,处处危机四伏的世界。

画不成 1-16


琅琊阁中线报,悬镜司确实已经出动,天帝病势转沉,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魔族内斗未歇,然进犯之心不死,妖魔之界的势力似有联合之意······蔺晨将这些轻描淡写地件件说来,却桩桩都暗含杀机,萧景琰尽管听不懂,却也能隐隐感受到,其间凶险,恰如怒海惊涛,暗潮汹涌,而他在这些庞大的危险面前,渺小得如同海边的一颗小小礁石。
先生始终紧紧握着他的手,带着安抚的意味。可是萧景琰能感觉到,先生身上的气息变了,不是他平日的和暖,而像那日他惊鸿一瞥中窥见的,那种锋锐而危险的气息。
原来在他遇见先生以前,先生所在的世界是这样的,惊涛骇浪,步步杀机。而先生处之泰然,他是不是一直都要面对这些东西,是经历了多少生死,才能磨炼成如此强大而沉稳的模样?
萧景琰忽然能明白先生为何执意不让他卷入其中。与先生相比,他过了二十多年的安逸生活,确实是太稚嫩,不足以与之抗衡。他的病,那些冲他来的危险,想必也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先生,是打算自己替他扛下罢。
可是他萧景琰,向来都不是懦弱之人。

画不成 1-16


肩上搭上了一双温暖的手,是先生关切的声音:“景琰?”
梅长苏也没有料到头一次就让景琰听到这些,他和蔺晨都是见惯了那些事情的,不觉得如何,可是景琰······怕是要惊得不小,换做任何一个凡人,乍然知晓这些事情,恐怕都不能一下子接受。
心疼和后悔之外,他心中还有一丝隐约的不安,也许即使理智上明白萧景琰心性坚韧,也相信他对自己的心意之真,还是忍不住担心,那个世界的丑陋和阴暗会让他恐惧,会毁了二人之间刚刚生出的温存。
强大如梅长苏,遇上情字,一样会有拿不准的时候。
“景琰,你怕不怕?”
萧景琰转头看着梅长苏,那双深潭一般的眸子对上他,总是盈着满满的暖意,先生此时,又是那个对他关怀备至,和煦如三月春风的先生了。
对上这双眼睛,他便清楚地知道,纵然前路荆棘丛生,纵然那个陌生的世界他一无所知,只要那里站着他的先生,千难万险,他都会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与他并肩。
他将眸子的主人拉进了怀里,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先生······我不会再退缩了。”

画不成 1-16


TBC
热度低得我蓝瘦香菇。
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一直支持这篇文的小天使们,没有你们,这个故事可能早就坑掉了。
我会坚持下去的(忍住不哭······),为了喜欢这个故事的大家,也为了这么好的景琰和苏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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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牢骚,没想到收到这么多暖心的安慰,谢谢你们
感觉浑身又打满了鸡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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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不成(十三)
AU玄幻向
再次谢谢所有鼓励我支持我的小天使们,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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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天上还挂着几抹残霞,蓝灰色的暮天里方点点现出了疏星,暮色温柔地笼罩着其下一双静静相拥的身影。
和着晚风,萧景琰低沉的声音落在耳边,别样坚定而温柔,良辰美景当前,梅长苏心底却悚然一惊。

画不成 1-16


景琰的意思,是······
他未及细想,萧景琰已经拉了他往前走,迫不及待的模样,道:“先生说得了闲就将什么都告诉我,天黑了,到时候了罢。”
他此时倒不见了方才的恍惚,大步流星,语气里隐隐带着几分期待。梅长苏低头看着他不由分说牵过来的手,不由摇头失笑,想,这家伙这般猴急姿态将自己往住处拉,不知内情的见了,怕会以为他们要去做什么不可言说之事。
念头一转,方才心中的一点隐忧也被置于脑后。
梅长苏惯将万事准备周全,譬如此刻,他也不急着开口,先将一切闲杂人等摒退了,又施法设了个结界。
萧景琰就在旁边看着,见他双手结印,光华流转,行云流水般向空中随手一撒,有些好奇:“先生这是什么手段?”
他已经隐隐猜到先生并非凡人,但还是头一次见识仙家法术,不免觉得新奇。
梅长苏笑道:“不过是些雕虫小技罢了,让外头探不到这里的情况,算不得什么手段。”
轻轻淡淡的一句话,萧景琰却在里面听出了一股傲气,仿佛立于九天,睥睨三界,而又举重若轻,潇洒自如,好像通天之能,在他眼中也不过信手拈花。

画不成 1-16


他忽然有些迫不及待想知道先生的过去,或者说,想知道掩在那副温润清雅的外表下的,先生的另一面。
梅长苏先从萧景琰的伤说起,但要说到天界在凡间搜寻画仙遗脉,进而对萧景琰下手之事,又不能不牵扯出更久以前,画仙林氏一族与天界的纠葛。
梅长苏,或者说从前的少年神君林殊,恰是这桩旧事的亲历者之一。
天地有道,道法自然,四字说得轻巧,却是包罗万象。画道是其中最为神秘莫测的一种,天下习画者不知凡几,而得道者寥寥,少有人得窥其中精妙。研习此道,固然需要恒心,却也需要非凡的悟性和根骨,非常人所及。
以画入道,是为画仙。
萧景琰听得认真,忽然问道:“我听说持神笔可点石成金,可是先生所说?”
梅长苏笑道:“这不过是最微末的手段。”
萧景琰瞪大了双眼。
点石成金,不过是画仙最粗浅的小技。画者,形也,万物皆有形,有形皆可绘,单是一念之间,使所绘之物成真,试问神鬼妖仙,谁能抵挡得了这样莫测的对手?对敌之际,若是遇上修为精深的,瞬息之间便能没了项上人头。更别说,这仅仅是画道一隅。

画不成 1-16


画仙是这等惊人的存在,弹指间便能颠倒乾坤,自然要受到天道的限制,一则是拥有其根骨者万中无一,一则是修炼极难,正如习画者易求,而丹青圣手难求。
再者,树大招风,画仙往往避世不出,故在三界之中,难觅其踪影,甚至有人质疑,画仙之名是否只是个传说。
万年之前,值天界五王夺嫡,内斗不休之际,下界一名散仙横空杀出,以画仙之身,助当时还是皇子的天帝登上帝位,肃清叛乱。
年代久远,关于那场夺嫡之争的典籍记载大多已经渺不可寻,只有余下的只言片语中隐约提到,乾坤失色,日月无光,至于是何人所为,不得而知。
天帝念其有从龙之功,将爱女许配给他,赐以府邸,封以仙衔,荣宠之至。如此盛情,这名散仙也就留在了仙界,是为将门林氏之祖。
林氏在天界繁衍生息,渐成一脉。说也奇怪,原本如凤毛麟角的画仙根骨在这一脉中竟能代代相承,加之家学渊源,得天独厚,万年之中,能者辈出,画仙林氏的声名也渐渐响彻三界。
烛火跃动之下,娓娓讲述的梅长苏眼中染上了一层亮光,唇边扬起一抹笑意,像是怀念,像是自豪。

画不成 1-16


萧景琰心念一动,问道:“先生原来是天上的神仙,可是也姓林?”
“你如何得知?”这段旧事中并未出现梅长苏的影子,甚至未提到他的身份,景琰如何就猜出来了?
萧景琰可以有很多道理拿出来证明他的猜测,譬如先生对这些事如此了解,何况还是万年前的旧事,必然与其渊源极深,譬如他今日在蔺晨处听到的事情足以说明先生的来历不凡,诸如此类,但是他念头一转,换了副十足认真的口气,一本正经地道:“先生丹青圣手,是为画;先生天人之姿,是为仙。”
他这般直白地称赞自己,偏偏那双鹿眼中还是一派毫不掩饰的真诚,明明白白地写着欣赏和仰慕,像要捧到人面前来似的,倒教梅长苏看得一窒,不自觉地别过头,一抹热意却窜上了耳根,带着心跳也急促了起来。
这人,自己怎么好像越来越拿他没办法了?
“苏某不才,确实曾经忝列林氏······我们接着说罢。”
三百年前,林氏喜得一子,名唤林殊。
殊者,异也。这个孩子,仿佛应了他的名字,生来就合该卓尔不群,出类拔萃。传闻他年幼习画,颖悟绝伦,修炼不过数十载,其修为便已经罕有敌手。两百岁上,他已经得晋神位,一时风头无俩,生生惊掉了多少苦修千年不得突破的神仙的下巴。

画不成 1-16


林殊的父亲林燮,原本也是战功赫赫,威名远扬,而林殊这个黄毛小子的光芒,年纪轻轻便已经直逼他的父亲,如何教人不惊叹?
“他啊,别看旁人将他说得神乎其神,私底下顽皮得很,不过是个天天将他父帅气得跳脚的臭小子罢了。”
“照先生所说,这位神君大器早成,难道不是少年老成之人?”
“大器早成是真的,却是丝毫也不老成······”
今天跑到姑姑的药园子里弄出片杂草,明天将母亲的花园变成了果园,后天就得被父帅追着屁股打。
九天之上,唇红齿白的小小孩童拎着他的画笔,踩着祥云,哇哇大叫着四处乱窜,后头须发怒张的林燮大将军穷追不舍:“臭小子,老子今天打断你的腿!”
父帅响彻云霄的浑厚吼声和孩童稚嫩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思及往事,梅长苏面上浮了层淡淡的笑意。
父帅总是追着他打,却鲜有追到的时候,林殊小小的身子滑溜得像条鱼,总是能在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险险逃脱父亲的大掌。
他还记得那时他的神笔在他手中,时不时提醒他:“快些快些!右后方,快追上来了!”

画不成 1-16


“左后方!”
“哎呀,快跑!后面!”
神笔的声音只有他这个主人能听到,很长时间里,林殊闯的祸以及事后的逃跑都有它的一份。
“后来呢?”
后来,后来那枝神笔怎么样了?
他没头没脑地吐出一句:“断了。”
TBC
暑假结束了……
接下来事情会比较多,可能更得会比较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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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画不成(十四)
“先生······”耳边是萧景琰的声音,将梅长苏的思绪从一片泥沼般混沌的往事中牵回来。
室中暖黄的灯火摇曳,对面的人眼含关切地望着自己。夜很安静,能听到烛花噼啪爆开的声音,还有窗外轻风流过树梢时,带起枝叶细细的摩擦声。
是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天界,父帅,神笔,林殊······他现在是梅长苏,只是凡间的一名画师。
像是安抚萧景琰或者要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似的,他冲萧景琰笑了一下,却看得萧景琰的眉头皱了起来。

画不成 1-16


先生方才莫名其妙地应了声“断了”,神色恍惚,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伤心往事。他明明就在自己眼前,伸手就能触到,那一瞬间却仿佛远得遥不可及,或者说,他确实遥不可及,远在自己闻所未闻的那个世界里,远在他不曾参与的过往里。
而这却是他最无能为力的事情。
莫说他萧景琰从来口拙,便是他此时有千言万语,也不过隔靴搔痒,暖不了那人内心的伤口一分一毫。
所以他犹豫许久,仍是未发一言,只是伸手,将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的梅长苏轻轻拥进怀中,微微地收紧了臂膀。
往事如刀,梅长苏艰难自其中跋涉而过,尚觉一颗心既寒且痛,恍若从冰窟中挣扎而出。忽然间一双臂膀拥住他,那人的胸膛宽阔坚实,双臂有力,而动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他不言不语,而梅长苏忽然读懂了他心中所言。
我在,别怕。
他是梅长苏,他是用不着谁来安慰他,对他说别怕的。
可是,暖意从两人相贴之处传过来,漫过他的心,漫过他全身,那些寒冰许是化了,化成他眼中隐隐的湿意,酸酸涩涩的,却又有些甜。那样的暖意与甜意太过惑人,梅长苏放任自己靠在那人双臂与胸膛之间的狭小空间里,忽然间生了贪恋,想要就此沉沦。

画不成 1-16


往事与天地再浩大都微不足道,世上仿佛只余此刻的一盏烛火,一寸光,相依的一方温暖的怀抱。
氛围安宁得让人忘却了时间的流逝,或许过了很久,或许只是片刻,二人皆不言语,只是静静相拥。一个是向来不善言谈,一个是难得的不欲多做思虑,俗话道,温柔乡,英雄冢,或者对此刻的梅长苏而言,也有那么一二分的道理?
烛花噼啪一声爆开,到底替他们打断了这片刻的温存。
是梅长苏先想起来方才未竟的谈话,不免暗暗嫌弃自己倒是软弱起来了,微微在萧景琰怀中挣了一挣,道:“好了,景琰······”
声音却是细若蚊蝇,也不知为的什么,是实在不知下一句怎么说,你放开我罢,我想起来······怎么说都如此不自在;又或者,在神君他心底隐秘的角落,他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是他也有些舍不得离开这个怀抱?
好在是萧景琰,知他之意,也没让他再窘迫多一些,从善如流地松了臂膀。梅长苏直起身子来,看见烛火之下那人的一双眼中分明写着探究,却还是生生压了下去,只是道:“先生,你说的那位神君,后来如何了?”

画不成 1-16


他本已经做好应对萧景琰的追问的准备,却不料,这个人,还真像他说的那样,先生不想说,我便不问。
就这么不愿触动他的伤心事么?
这个人啊,真是,认真得过分,可是,怎么能这么可爱?
一时间,梅长苏也不知是好笑,还是感动,心下只觉有些异样的酸软,又像是有莫名的笑意于其间漾开,漾上唇畔和脸颊,他甚至说不清这样愉悦的心绪是为何,但,他就是觉得很欢喜,很欢喜。
“先生?”
梅长苏暗自摇摇头,将摇曳的心神稳住。自己今晚倒是频频走神,险些误了正事了。
他手中光华一闪,一物落于他掌心。原来是支笔,不知以何物所造,隐有异彩流转,萧景琰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了过去。
“好笔。”他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景琰如何得知?”梅长苏略有些玩味地问道。不是他不信景琰,只是,这支笔在凡人看来不过泛泛,景琰能看出它的不凡,倒是稀奇。
“我······”萧景琰有些赧然地挠挠头,道,“景琰愚钝,班门弄斧,先生莫笑······我也不知为何,看到它,就觉得这枝笔并非凡品。”

画不成 1-16


他没说的是,看到这枝笔的第一眼,就莫名生了一种亲切之感,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也不知如何对梅长苏说。
“不错,这是那位林殊林少帅的笔,景琰好眼光。”
说话间,梅长苏将笔往萧景琰眼前递了递。萧景琰这才看清,这支笔并不是完整的一支,而是从中间断开,再近一些,隐隐地,还能看见笔身上痕迹点点,不知是岁月久远留下的剥蚀,还是墨迹,或者······别的。
一个少年有为的神君,一支断了的笔,萧景琰隐隐能感到,这里面一定有一桩曲折旧事。
他将笔接过来,想看清一些,梅长苏并未拒绝。
“后来,可惜······”
先生在说什么,他似乎都听不真切了。笔身触碰到指尖的瞬间,有震天的杀声从四面八方升起来,宛如滚滚浪涛,以千军万马之势涌进他的脑海。
刀剑声,喊杀声,还有谁急切的喊声,像尖锐的利剑倏然刺穿耳膜,滴出血来。
群声寂灭以后,萧景琰看见梅长苏急切的神情,来不及说话,一片黑暗便吞噬了他的意识。
一片沉沉的昏茫中,他也还听见有个声音在急切地呼喊,那是昏迷以前他听得最清楚的声音。

画不成 1-16


给我回来!回来!
那是谁的声音?在喊谁回来?
守在床边的梅长苏忽然看到萧景琰唇瓣微动,急急地俯身去听。喃喃的呓语听不分明,似乎有一句:
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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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不成(十五)修改版
AU玄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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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浑浑噩噩间,他但觉自己似乎陷在一场恶战里,血色横飞,马嘶人吼,破碎的画面并声音撕扯着他的意识,一片混乱中却又始终有一个清晰的声音传来,盘旋于这片修罗场上空,急切到几近嘶吼:回来!回来······
分明是陌生的声音,听来却莫名的亲切,不知今夕何夕的梦魂竟也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那个声音里浓重的悲伤,那股遥远的痛意牵得他的心底也是一揪,不知为何便生出一股冲动,想应一声,我在。

画不成 1-16


纵使是在梦里,这一声也像是被什么缚住了一般,只在心底挣扎,却无论如何发不出声来——或许这并不是一场梦,只是做梦的人不知道罢了。
那是凝固了的岁月,变成落在纸上的古画,画外有再多的回响,画里的人也都听不到了。
一梦之间好似走过万水千山,萧景琰恍恍惚惚地睁眼,入目是熟悉的帐顶和自窗口漫进来的柔和天光,不是梦里的惨烈景象,尚有些不知身在何处。
他微微偏过头,正撞上一人的目光。
先生像是一夜不曾合眼,眼里有血丝,眼下有两抹淡淡的乌青,此时看他的眉头也不自觉的微微蹙着,那双他熟悉的常常漾着浅浅笑意的眸子里此刻是浓得要溢出来的关切和担忧。萧景琰看得心中一紧,便要伸手去抚他的眉头,想要抚平那双蹙起的眉:“先生······”
他但觉那抹褶皱碍眼得很,先生惯常是月朗风清的模样,委实不适合为一人憔悴忧心至此,哪怕那个人是他自己。
指尖将将触到梅长苏的眉心,便被那人微凉的指尖握住,梅长苏像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他的手塞回被中,仔仔细细地拿被子将他裹好了,复又不放心地拍了一拍,道:“好好躺着,不许乱动。”说罢起身走出了卧房。

画不成 1-16


留下萧景琰被卷在被中,挣了几下,哭笑不得。他不过晕了一场,又不是残废了,先生这是,拿他当小娃娃来看着了么?纵然先生是比他大了那么······几百岁,好吧,确实比他二十来岁的年纪大了许多,可也不至于如此罢?
夏日的早晨本就有几分燥热,萧景琰又方从一场噩梦中醒来,卷住他的纵然只是床薄被,他也很快觉得身上汗意湿黏,难受得紧。他将薄被掀了,翻身起来,想去寻件干爽的衣裳换上,却不料甫一下床,便觉头脑一阵晕眩,忙忙扶住床沿,深吸了几口气才险险站稳。
原来先生方才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自己如今这副模样,比幼童也强不了多少。萧景琰颓然坐回床上,心底生出懊恼来。
自他醒来,得知自己莫名其妙地生了一场病,病的缘由尚且云里雾里,身子却大不如前,时常昏昏沉沉,他心底并非没有疑惑和不安,只是萧景琰向来好强,纵然不安,也未曾表露出来。
然,昨夜他隐约得知了先生的来历,天宫,仙界,那是离他一界凡人无比遥远的所在,而他的先生,原来是腾云驾雾的仙人。眼下,他又成了这副虚弱无力的模样,心底那些隐隐的惶恐和迷惘一齐都生长出来,长成一个黑魆魆的大洞,恐慌如潮自其中漫出,夹杂着莫名的气恼,沉沉地像要把他整个人吞进去一般。

画不成 1-16


梅长苏从外间端了碗尚冒着热气的药回来时,看到的是萧景琰垂着头坐在床边,神游天外的恍惚模样,直到他一言不发地将药喝完,也还是无精打采的。
他只当萧景琰是身体不适,担心地问道:“景琰,可是有什么不舒服么?”问完,又懊恼地摇了摇头,“罢了,你同我说也无甚用处,还是去请蔺晨来······”说罢起身便要往外走。
“先生!”
萧景琰惶急间将他的衣裳一捉,梅长苏便愣住了。他能感受到那只死死攥着他的衣角的手,像是一只什么小动物似的,小心翼翼地顺着衣裳爬过来,最后寻到了他的掌心,微微用了力,握了一握,倒像是要确认他还在似的,却又不肯松开。
“先生,我是不是,是不是很没用?”那人吞吞吐吐了半天,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问出的却是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梅长苏心念数转,便想通了萧景琰如此一问的缘由,当下心中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仿佛是好气又好笑,又有几分说不清的无奈和柔软。他转过身来,望进那人一双鹿眼里,那里面仍是澄澈见底,此时明明白白地写着懊恼和几分委屈,像他这个人,也是明明白白的,直直地撞进他心里去,撞得心底又软又疼。

画不成 1-16


他忽然想起昨夜好梦正酣的蔺晨被他从被窝中拽出来,给猝然昏倒的萧景琰诊病,免不了一番抱怨,那时蔺晨随口调侃他,长苏,你说你天上地下,见过的神鬼妖仙多了去了,怎么就偏偏被这么个傻乎乎的凡人小子吃得死死的呢?
你这是什么话,景琰哪里傻了?还有,什么叫吃得死死的?
哎哎哎梅长苏,你别不认,为了这个傻小子,本少阁主三番五次被你呼来喝去的,那什么,重色!轻友!梅良心!
他那时大约只是回了蔺晨一个白眼。
旁人也许不能够理解,萧景琰于他,是凡人是半路收来的弟子,或者是根骨罕有的奇才,这些其实都不甚重要,最初也是最深的心动,是那人的一双鹿眼,清澈见底的,看得到里面越来越深重的敬重和仰慕,也看得到那颗一尘不染的赤子之心。世间有太多的利欲熏心,无论是天上或人间,他曾从其中九死一生走过,也曾看过人间百态,人们的眼睛里有千样百样的心思,却没有一双像眼前这人的这样干净。
梅长苏不无骄傲地想,天上那么多所谓的仙人,又算得什么?帝座上行将就木的帝王,帝座下黑衣潜行的魑魅魍魉,结党营私或惯于缄口的众仙,都是仙人,可除了那身法力和长得过分的寿数,与人间的朝堂相比,也并不如何干净。他们有的,仙人法力,齐天寿数,景琰未必便不能有;他们没有的,譬如这一双干净的眼睛,景琰也有。

画不成 1-16


自然,这些曲折,难以数语与萧景琰说得分明,只是,这人的胡思乱想,却要止住才好。
梅长苏的手此时还被握在萧景琰手里,索性便顺势一翻,颇有几分恶狠狠地用力一捏,直捏得萧景琰龇牙咧嘴,方才收了劲,似笑非笑地道:“萧公子莫非信不过梅某的眼光?”
这一句里面的意思却是多了,萧景琰回过味来,耳根渐渐泛起了红色。
“先生教训的是,景琰知错了。”
TBC
谈恋爱忘了正事系列······(啊呸有什么事比谈恋爱重要!虾酱起开!天帝老头也起开!)
说正经的,总觉得原来的十五章转折太生硬了,很多东西没有交代清楚,感觉那样下去还有两三章流水账就可以直接完结了,你们估计也不爱看,是吧。
所以这个可以说是推倒重来的十五章虽然
废话又腻歪,
但是也做了一些铺垫,希望这样改法下面写得可以顺一点。
其实还是这俩一腻歪起来就忘了正事······所以重头戏只好放到下章了(哭唧唧······)
最后,感谢作者失踪了这么久还记得这篇文的小天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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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不成(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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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早晨颇有些欲说还休的旖旎气氛最后被门外夸张的大声咳嗽打断。来人是蔺晨,那位放浪形骸的神医,一面诊脉,一面口中念念叨叨着“啧啧啧没眼看没眼看”云云,最后是被梅长苏不耐烦地半推半搡出门去的。
说是不耐烦,倒也不尽然,他二人似乎是极熟识的,便是推推搡搡,也并不显得无礼,只像是好友间寻常的打闹,亲切自然。大约这位蔺神医,与先生是多年好友罢。先生那般人物,又非凡人,他的交游必然也不是凡俗人物,譬如这位蔺公子,生得一表人才,妙手回春不必说,单看昨日他与先生的交谈,那些萧景琰闻所未闻的事情,便知他的来处与先生的约莫相近,又不知是何方神圣······
想到此处,萧景琰心底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仿佛有些微妙的酸味,若说他羡慕蔺晨与梅长苏的交情,却又不尽然,先生待他已是十分的好了,再者,好友之间的亲昵,和他与先生之间的那种,毕竟也是不同的,倒也说不上谁羡慕谁。除此以外,蔺晨与梅长苏知道许多相同的事情,他们能并肩站在同一个世界里,而萧景琰眼下却做不到,纵然先生并不会因此轻视于他,他心里还是有些挫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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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先生那样的人物,在这人间的小宅院中做个画师,还是,委屈了他罢。萧景琰心中带着几分怅惘地想着,若是有朝一日,先生要腾云而去,去他的天地翱翔,自己也会为他高兴,可是,他还是希望自己可以与先生比肩,而不是,而不是如数月前那般,看着先生远去,而自己呢,莫名其妙地生了重病。至少,他不希望自己成为先生的负累。
只是,他若是贸贸然去与先生说,请先生收他为徒,不是学画,是······学长生,也不知先生会不会笑话他?
毕竟,此时他还病歪歪的。萧景琰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个想法,萧景琰试探着与梅长苏说起时,并未收到想象中的笑话。连说出这话的萧景琰自己,也都暗自觉得自己有几分痴心妄想,仙人事,岂是凡人可以轻易学的,先生却只是沉默良久,看着他的目光复杂难言,而后并未答他,却同他说起了那晚被打断的旧事。
数百年前林氏满门被灭,罪名是,勾结外敌,图谋不轨。惨烈旧事,如今说来也不过寥寥数语。
“其实也没有什么稀奇的,”梅长苏的语调里几乎带着叹息,“无非是画仙一脉声威日盛,又出了个虎子,锋芒过盛,为君者眼里再容不下他们罢了。兔死狗烹的戏码,凡人用得,仙人也用得,并没有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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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调里甚至没有多少恨意,只是淡淡的冷冷的,仿佛说的不是他的族人一般。
萧景琰却几乎要被他眼中的冷意冻住,愣了半晌,才想起故事里未曾提及的主角来:“那,那位少年神君······”
也在“满门被灭”之中么?
“你说林殊么······”梅长苏垂了目光,慢慢地说,“他风头最盛,自然难逃一死。”
这样的事实太过沉重,萧景琰一时无言。仙家的苟且与人间无异,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更想不到闲云野鹤般的先生,原来也经历过那般凶险之事。这样一想,他觉得有些心疼他的先生,纵然这二字于他二人的身份极不相称,这感觉却是真真切切的。只是,他一界凡人,空自有心,又能做什么?总归是无能为力的。
萧景琰想起他的初衷来,再一想先生与他说这些是为何,猛省道,“先生莫非要以此来告诉我,仙界凶险,不宜踏足么?”
他先前的急病,乃是魂魄为仙力所伤,多半是天帝的爪牙动的手,当时的情形虽未得知,大略也能猜得到是那些家伙诱惑于他,不成之下,使了蛮力抹去了他的记忆,以至于伤了魂魄。萧景琰询问之下,梅长苏也不再瞒着他,由此他已经得窥那些凶险的一角,只是一角,也叫他明白,自己凡人之身,微如蝼蚁,对上去无异于以卵击石。可即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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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心中,景琰是如此懦弱,不堪大任之人么?”萧景琰的话音里已是带了几分委屈。
难不成他得知了这些,就会就此退缩了么?
梅长苏微微一愕,旋即笑了。他眼中的冰寒之意随之散去,一笑之间,又是他惯常的温和模样,对上萧景琰时,里面仍是暖意融融的。
“自然不是,景琰一定可以。”他一字一句说得极认真。
“那先生为何······”
“我不过是想说,仙也罢,人也罢,并没有什么不同。”梅长苏屈指向天,摇了两摇,叹道,“神仙也无非是那样,没有什么意思。景琰,我陪着你,不好么?”
“不好。”萧景琰极认真地皱起了眉,在梅长苏的眼睛睁圆以前,又道,“若说陪,也该是我去陪着先生,怎好委屈了先生。”
“萧某不才,便是在先生座下做个书童,定然也是有意思的。”
那双鹿眼中的灼灼情意丝毫不加掩饰,梅长苏一噎,耳根忽然发起热来,慌忙别过了眼,口中嗔道:“什么书童,平白折辱了你自己,以后不许如此胡说。”
药炉上煨着的药汩汩地沸起来,梅长苏细细地将浓黑的药汁倾到碗中,又拿勺子试了试,才往萧景琰面前一递,没好气地道:“喝了。好好回去歇着,省得一天到晚尽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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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几日喝的药还是前些天的方子,只是自他又晕倒了一次以后,蔺晨将药量加重了,岂止是难喝,简直是难喝至极。
照蔺晨的话,他那晚突然晕倒,是神魂受到了某种外来的冲击,一时震荡,牵动未好全的伤势,以至于复发。至于那冲击是何物所致,他一时也探不出来,只得好生将养着,至于药如何难喝,大夫有令,焉敢不听?
于是萧景琰也只好日日喝着那味道怪异的药,祈祷着这样的日子快些结束。盖因那药是滋养魂魄用的,又加重了药量,每每喝了,不多时便会困倦以至于入眠,几日下来,身上的骨头都有些发酸。是以萧景琰一看到这药,便有些发憷。
先生像是生气了,横眉冷对,面色泛红的模样,却似乎有点······可爱?啊呸呸呸,天地良心,可爱这种词,对着先生便是想一想也是不敬。萧景琰勉力将心神收回来,专心喝药,却似乎觉得,那碗难喝至极的药,今天也不甚苦了。
TBC
事实证明下章如何之类的话永远都是在给自己立flag。
困死了。
计划好的放大招还是没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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