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之臣-山水相逢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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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愕然道：“空白？那是什么意思？”
“的确是一片空白，好的没有，坏的也没有。不算大凶，可也没有谁知道这种卦象是好是坏。”梅长苏记起当年的情形，眼中微露笑意，“偏偏有个不拘一格的师叔，在旁边嚷了一嗓子，‘空白？！那不是死人么？’，立刻把大家都吓了一跳。你不知道，当时师父他们如临大敌，差点就要拘住我，不让我下山。倘若那样，你也就见不到我了。”
萧景琰笑道，“我倒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典故，如此说来能见到先生，还是得天之幸。后来，你又是如何下得山来的？”一想到此处又有些担心，“那卦象不会真是预示着死人的吧，你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快说，是什么意思？”
“你问题也忒多，等我慢慢说，莫急，我没事。”梅长苏摇摇头，道，“话先说在前头，我现下已经过了那道槛，什么死劫生劫都没有了，往后也不会有事，一切与常人无异，你不必担心。”
出山弟子的卦象卜出空白，是开山立派以来从未有过之事。
老掌门平生最宝贝梅长苏这个关门弟子，卜完卦当时便跳了起来，抓着他肩膀道：“长苏，既然卦象不好，你听师父的，别走了！”言罢，又转过头去和师伯师叔们商量了些什么，不知被什么刺激了，竟回过身捉着他的手情真意切地哭了起来。

师父一向是这样的老小孩脾气，梅长苏倒也习惯。只是他现下是事件中心，大家都在为他的命运悬心，他并没有立场去为自己做什么辩解，只好好言好语地哄着师父，好容易将他哄开心了，又承诺道没有师父准许绝不下山，才得以从人堆里脱身。
卦象一传开，山上立刻炸开了锅。又加上有那好事的，将疯师叔那句“死人”传了出去，更给众人心头添了一层不安。
一传十，十传百，传言就有些变味。一两日后不知怎的便诞生了一个流传最广的版本，说卦象空白乃预示着主人死无全尸魂魄无全云云。
众弟子大惊，难道惊才绝艳的梅郎，竟要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一时流言鼎沸，加之梅师兄在山上实是山巅冰雪与天心明月一般美好耀眼的存在，于是乎，与他交好的，仰慕他的，皆纷纷赶来看他。
几日来，门前没一刻清静的，梅长苏不胜其烦，心中无奈，待要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师父说要回去翻古籍，他这几日也查了许多，却都毫无头绪。
难道就因为这道卦象，他便要一辈子困在山上么？他向来不大相信天命注定，纵使卦象大凶，他也并不害怕，可是若查不出究竟来，师父多半不会放他走。

梅长苏虽没有和别人说过他自己的想法，但心里其实有些不甘，只是他惯会敛藏情绪，那日卜卦时才没有显露出来。
他心头郁郁不乐，这一日为了排遣心事，独自一人登上绝顶观望山下星罗棋布的人世。也是那一日，他在绝顶上恰巧又遇上了那日说出“死人”之语的疯师叔。
疯师叔有此美名，不是因为心智不全，而是因为他行止怪异，性情放荡，常出惊人之语，偏有时又犀利通透得惊人，让人又敬又怕，是以得此雅号。
“我后来得以下山，正是因为师叔的一句话。”
“他说了什么？”
“他说……”梅长苏想了想，先取过一个杯子来，注满水，摆到萧景琰面前，道，“我一时说不清楚那些道理，你看看这个杯子，大约能明白几分。你看，水里有什么？”
萧景琰茫然道：“这分明是杯白水。”
“你凑近些，再看看。”
“这……”萧景琰想了半晌，心中得出一个猜测，“我的影子？你直说罢，我又不修道，不懂你们这些玄理。”
“正是如此。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师叔的意思便是，一片空白正预示着卦象可化生死劫，也可化为生机，既是大凶，也是大吉，不可一概而论。”

萧景琰听得半懂不懂，只抓住一个重点，问道：“那么到底什么时候是凶，什么时候是吉？”
“这就是要紧处了，既然空白之中有万千种可能，换句话说，便是事在人为。”
“是说，天命未定，所以可以靠人的力量改变未来的走向？”
“差不多是这个道理。”梅长苏屈起指节，先指了指自己，又将指尖转向萧景琰，道，“谋士的命运系在他自己和他的主君之间，换句话说，我的天命如何，一看我行事如何，第二么，看你。”
萧景琰奇道：“看我？”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