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毒-高唐梦（if向番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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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宫里的闲杂人等已按计划遣了出去，主人未归，现下偌大的一座宫殿里只有他一个人，静得能听见他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太安静的环境容易让人胡思乱想，梅长苏尝试想些其它东西来镇住自己的心神，以驱散脑中那些忽隐忽现的绮念和其他什么羞于启齿的画面。——是了，他应该再梳理一遍该做的准备，这原是他从前做惯了的，不知为何，到了今日这件事上，他反应却比以前迟钝了。
静姨给的那些……这样那样的药，先用的，后用的，都准备好没有？时机和步骤，什么时候，应当做些什么，遇到突发情况该如何处理，他早硬着头皮拿出研读兵书的力气熟读了三四遍，麒麟才子在学东西这一道上自认从不输人。
只是，此时一回想书中的内容，他脸上就要多一层热意，为免景琰回来时看到一个红得熟透的他——堂堂而立男儿，为风月之事脸红，那也未免太丢人了——还是晚一些再温习那些东西的好。
漏壶滴答滴答，一声一声像敲在他的心上，荡开许多细细小小的涟漪，一圈接着一圈。

这是梅长苏为萧景琰身上的幻毒回到金陵后的第三日。
情况和他预料中的有些不同。萧景琰没有他想象中的虚弱，他能走能说话能正常上朝批奏折，这当然很好，麻烦的是……他并不认得自己。
他并没有失忆或者病坏了脑子，只是不愿相信面前的自己是个活人。不管自己对他说什么话做什么动作，他一概只认为那是他的幻象。有时候他把自己的行止当做虚幻置之不理，有时候，尤其是闲下来的时候，则会一本正经地对他说些一边让他心疼不已，一边又能气死人的话。
“萧景琰，我是活的！活的梅长苏！”
“连你的幻象也要骗我么。”萧景琰对“他”说话的声音总是低低的，像是怕惊散了一个好梦，“我又不傻，我知道你是……”
假的。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梅长苏不是没有尝试过触碰他，让他相信自己是实实在在的人，不是幻影。但幻毒最初催生的幻症中也包括触觉，换言之，中毒之人可以感觉到自己触摸到了幻影。后果是，萧景琰连他自己的触觉都不信。
梅长苏尝试过用幻影的身份问他：“不是说太医院开的药已经解了触觉这一部分么？”

萧景琰居然解释得有板有眼：“这也许是服药到一半停药造成的结果。你不用担心，我这就让他们把消去触觉的那剂药再煎一碗来。”
……岂有此理！
萧景琰不相信他是个活人，梅长苏就没有办法让他服下解药。三日过去，事情毫无进展，梅长苏第一次知道束手无策的滋味。萧景琰像活在一场清醒的梦里，不管自己这个“梦里人”怎么唤他，做梦的人都只当这是一场梦。他毫无怀疑地相信梅长苏已经不在人世，却也不愿服药，不愿从游荡着他的幻象的梦境里醒来。
他只能跟在萧景琰身后，游魂一样，看着他在这场梦里自言自语，却唤不醒他。
殿门口隐约传来脚步声，沉稳而从容，听着像是萧景琰的。
梅长苏心中随之一跳。今日午间和太后的对话掠过脑海，伴随着许多听见那脚步声便控制不住地涌出来的遐思。这会人还没到眼前，他就已经紧张了起来。
这样不行，他今晚决不能怯场。否则计划失败还是小事，今后景琰若再不许自己近身，他身上的毒怎么办？梅长苏攥紧微微汗湿的掌心，深吸一口气，起身向门口走去。

解铃还须系铃人，事情的起因既然在他，那么后果他便必然要承担。那个方法是他的选择，他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没有临阵胆怯的道理。
“小殊，你当真，决定选这个法子了？”太后看向梅长苏的眼里，犹有些心疼和担忧的神色。
寻常的刺激不能让萧景琰摆脱幻象之困，这也是幻毒的阴狠之处，它会以迷惑五感的方式，慢慢剥离中毒之人与外界的联系，最后摧毁人的心智。
为今之计，只能尝试对他施以更强的刺激。这个办法有两条路可选，一条是身体上的疼痛，另一条是……敦伦之事。
梅长苏选了第二条，且因为萧景琰不允旁人近身，他决定亲自上阵。
“你明知道，若是为了解毒，哀家虽然心疼，也并不介意让他痛上一痛，便是不能损伤龙体，配药也能催发类似的疼痛。你……若是心里不愿意，大可不必勉强自己选第二个法子。他是皇帝，他的选择比你多，可你不行，这对你百害而无一益，你可想过？”
“静姨，您不必担心，我没有勉强自己。”梅长苏对她安抚地笑了笑，“他遭此劫难，与我不无关系，既然如此，于情于理，我都该尽一点力。我的想法，我想您也知道，他对我是如何想的，我也一样。您没有体会过，幻毒之痛已经十分剧烈，要将他从幻觉中唤醒，则需要更剧烈的疼痛，我对他实在……下不去手。”

“相比之下，第二个法子是最划算的，不是么？”
有一点，梅长苏其实没有说出来。
当日在山上醒来后瞒下消息的决心下得有多狠，梅长苏现在就有多后悔——哪怕只是传个他还活着的信回去也好，事情就不会一步步发展到如今这种地步。
他在来时的路途中梦见萧景琰垂死的模样，痛得恨不得以身相代。与那种痛苦相比，区区一副身躯又能算什么？
再者，那个人是景琰，不是别人，他便能毫无顾虑地将自己交由他处置。他相信景琰会稳稳地接住他，就像从前许多次并肩作战一样，没有什么可顾虑的。
萧景琰进门后便去洗漱换衣，梅长苏走近他，他也没有什么反应——这是这几天的常态。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