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期一会(点梗)(二)
2023-04-09靖苏 来源:句子图

字数:3260
预警见前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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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猛?”
萧景琰勉力抬起头来,将他上下仔细打量了几回,总算没发现什么伤损异常之处。又看他神态动作如常,一脸喜气,方才嗓门震天,还是平日里那副雷公般龙精虎猛的憨样,且他进门来对那位常苏掌柜态度也还平和,心下略略一宽,大概知道外头并未出什么事,这位常掌柜方才所言也大约属实,他确实没有恶意。
就是不知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自己会被结结实实地绑在这里?
又想到自己方才不分缘由地喝了常掌柜一句,虽是情急所迫,毕竟有些失礼。念及此处,他将视线转向常苏,歉然道:“常掌柜,恕我方才一时无礼……莫怪。”
常苏从戚猛进来时便起身让出了床头,正静静立在旁边,听见他说话,也只是淡淡一笑,道:“无妨。”
他目光在萧景琰与戚猛间绕了绕,看他二人似有话要说,道:“殿下与戚将军自便,若要用什么物事,或有什么吩咐,唤小二便好。恕在下失陪了。”说罢施了一礼,转身自出去了。

萧景琰目送他轻轻巧巧地转身隐在门后,心道:这人说他是掌柜,年纪却与自己相仿,举止形容也有些不凡,倒像个公子,不像寻常商人。
戚猛话匣子一开,这时已哇啦哇啦地说了起来,萧景琰将心神收回来,凝神细听。
这边常苏——江左盟的宗主梅长苏,这家茶馆的东家并挂名掌柜——转身下了楼。角落里候着的一名江湖人打扮的汉子一见他,便起身过来,低声问道:“宗主,那个人醒了?可还要请大夫再看一次么?”
这人名唤甄平。他从前本身也不是这个名字,原是赤焰军中一名十夫长,梅岭案发后天幸逃得性命,东躲西藏,流落江湖数年,一年前方被梅长苏寻到,而后改换了姓名与容貌,隐在江左盟中做个帮众。梅长苏看中他机巧细致,让他做了一方堂主。
他口中的“那个人”,自然是现下直挺挺地被缚在房里的萧景琰。因知那人于宗主而言意义非凡,又是旧人,甄平不放心让手下来传话,因此亲自来了。
梅长苏沉吟片刻,道:“昨日那大夫诊不出什么来,你回去请晏大夫来一次吧,还有我房里的百解丹,也要带一瓶过来。”
甄平领了命便要出去,梅长苏忽然又想起一事,道:“回去仔细吩咐盟里人,在景琰面前不可透露我的身份与名字,我如今只是这家茶馆的掌柜,名叫常苏,记好了。”

“……是,常掌柜。”甄平一面走,一面在心中道:少帅名字忒多。
梅长苏自然不知道手下这番腹诽。他换名字自有他的考量,其实是想在江湖帮主的身份之外,再加一层伪装,然而其中也未必没有一点属于年轻人的玩心——反正那水牛傻乎乎的认不出他,不妨换个名字,看他一脸认真地喊自己的假名,一口一个“长”掌柜云云,真当自己是个掌柜,倒也有趣得紧。
看景琰昨夜酒后那番癫狂情态,多半是遭人暗算被下了药。下药的不是他店里的人,道上的黑店即便会用药,用的也是片刻便发作的蒙汗药,不会下这种延后发作,又令人发狂的奇药。那便多半是朝堂中人下的手。赤焰案发已四年多,景琰在朝里又没有什么势力,是哪个杂碎还不放过他?
梅长苏在窗边坐下来,开始细细地盘算,该如何让幕后那只黑手脱一层皮。
戚猛说了一通,萧景琰听罢愕然道:“你是说,昨夜我酒后发狂,砸坏了他们店里的一张案几,当众哭喊林少帅的名字,还……冲出门去,险些跳河?你们拉我不住,因此才将我绑在这里?”
旁的也就罢了,他醉后失态想起小殊倒也寻常,但他酒品向来不错,砸东西与跳河这种事,从前还未有过先例,实在难以相信会是自己做出来的事情。

“可不是么,殿下,您不知道那时有多凶险!兄弟们都傻了,殿下您转身就冲了出去,兄弟们哪个身法有您快,追都追不上,眼看着您就要跳进街口那条河里……”戚猛说得兴起,忽觉自己将殿下跳河的情状描述得过于生动,讪讪地收住话头,转口道,“总之,亏了有常掌柜,才没酿成大祸。”
“常苏?常掌柜?他又做了什么?”萧景琰奇道。
“属下也看不大清楚,只记得当时常掌柜喊了句什么,有个人就飞身出去将您拽了回来。”戚猛挠挠头,又想起后来情状,续道,“当时场面混乱,属下们都不知如何是好,后来将殿下安顿在店里,请大夫来,着人照料殿下这些事,都是常掌柜一力安排的,属下以为,他是个好人。”
萧景琰将来龙去脉理过一遍,心下定了八九分。
他方才专心听戚猛说话,一时忘了自己的处境,此时回过神来,一动手脚,才又想起自己此时还被绑得粽子也似,挣了几下挣不开,心中气闷上来,转头向戚猛道:“昨夜你们没奈何将我绑起来也就罢了,现在我醒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解开!”
戚猛却大摇其头:“殿下,兄弟们也是没办法,常掌柜说您怕是给人下了药,解药还没配出来,就不能松绑,万一您又发作起来,那可就不好了。殿下担待些罢。”

“常掌柜常掌柜……那个常苏说话就这么管用?”萧景琰额角又隐隐痛起来,道,“你出去吧,叫战英来……也请常掌柜过来。”
戚猛走了。萧景琰又胡乱挣了几下手脚——当然毫无用处,颓然松了劲,望向帐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战英的说辞与戚猛相差不多,只是一些细务交待得更详细些,对“常掌柜”倒是与戚猛一样的推崇有加。
一日之间,能使他手下这帮硬骨头兄弟一个个对他都这般敬服,这人也真是好本事。
常苏是与列战英一同进来的,进门便寻了个位置坐下来,斟茶自饮,并不参与二人谈话。列战英说到后来,免不得将常掌柜主持大局之沉着镇定好一通夸,萧景琰闻此向他感激地笑了笑,他也只是报以一笑。
萧景琰哪知梅长苏面上尽力端着一副淡然模样,其实看着水牛被绑做一团的呆样,内心正在止不住地打滚发笑,只道这位公子模样的掌柜通身气度不俗,闲雅端凝,只静静坐在那里,看似野鹤闲云万事不关心,却又似久居上位者,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不由暗暗生出三分钦慕。
到后来,他口中虽正与列战英说着话,目光却不时自觉不自觉地向常苏的方向偏过去,心中甚至隐隐地有些指望他插上一句话——可惜这人持礼甚是端方,并不多嘴。

直到列战英出去了,他才起身过来。到了床前,也不说话,先取过一杯水来,凑到萧景琰唇边,看着他一点点喝完,才道:“殿下,眼下暂时还不能松开绳索,得罪了。”
因为萧景琰不能起身,常苏喂水时便俯下身来。水润进唇齿间时,萧景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中忽然电光般闪过一个念头——这人确实是生得好看的。
这点荒唐念头只是在心中隐约一闪,他自己也并未多留意。
萧景琰此时疑虑尽消,一面感念常苏救自己性命,一面复又想起自己初醒时的无礼情状,心中大是惭愧,歉疚更甚。
有心要给他好好行礼道歉,惜乎如今动弹不得,只好在榻上向他用力点了点头,道:“得罪什么?多谢常兄救我,又安排周全,景琰感激还来不及。倒是我方才还对常兄无礼,昨夜给你们找了许多麻烦,又毁坏了茶馆里的物件……”
说到此处脸上隐隐一烧,十二分诚恳地道:“多有冒犯,万望常兄恕罪。毁坏的物件与花费,景琰定当加倍偿还。”
梅长苏看他脸上认真神色,心中暗自好笑,心想:加倍偿还?你这水牛兜里能有几贯闲钱,我还不知道么?

但他也知道萧景琰从来秉性如此,恩怨分明,重情重义,若不了结了这桩事,怕是能挂在心头许多年,只好点头应道:“折煞常某了,殿下方才也是一时情急,在下并未放在心上,不必多礼。店里摆的不过是寻常桌案,不值几个钱,殿下若一定要赔,照市价还便是了。”
萧景琰这才笑逐颜开,接下来又是些籍贯交游之类的寒暄客套不提。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四肢僵直地躺着,萧景琰总觉得姿势有些尴尬,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常兄,当真不能给我解开么?我保证不会再做出什么事来……”
“不行,若殿下身上的药性再发作起来,我可制你不住。”梅长苏断然拒绝,但又见他神色央求中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委屈,与记忆中的少年模样隐约相似,终是心中一软,“殿下再忍耐一两个时辰,待大夫开了药解去你身上的药性,便能还你自由,好不好?”
说大夫,大夫便到。门外一个小厮匆匆跑进来,道,晏老大夫已经到了,正坐在楼下店堂中,捉了几个伙计逐个盘问掌柜您昨日吃药起居的情况,兄弟们就快招架不住了,请掌柜快快去招待他老人家。
梅长苏返身便走,行了几步,忽然又想起一事,回头道:“绳结是我亲手打的,旁人解不开,绳子是特制的,寻常刀剑削不断,殿下切莫起些旁的心思,不然,若是给我得知,就同绳子多待一日好了。”

说罢,匆匆下楼去了。
萧景琰目送他离去,心中也不知是好笑还是无奈,倒没有多少不悦,就仿佛……他们原本就该如此相处似的。
TBC
原耽句子长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