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路】错觉（3）

【楚路】错觉（3）
8、
联姻当然是不可能联姻的。
现在可不可能是两回事，反正在路明非带来谈不上好坏的消息的时候，纵使是骚操作多到让校风纪委员会主席都头秃的两大暴力势力之一的学生会，也万万没有想到过这种骚操作的。
既然没有骚操作，也想不到入学的新‘A’级生是个只会为自家会长的弯下腰的基佬，第二天狮心会的各位领导们拍桌子吵架的主题就可谓非常传统了。争执到武斗的主题绕来绕去，总归绕不开一个中心：试探楚子航的时候出多少血，怎么出血，出那部分的血。
对于狮心会这种势力来说，知道别人手上有自己的把柄之后，最怕的不是狮子大开口，而是这个人没有要求。
——有要求不可怕，只要有了要求，就证明这个人有需求，有欲望。有了需求有了欲望，就说明这个人有弱点，可以被打动。只要可以被打动，那么之后的事情就都好谈了。无论是按着价格开始割地赔款，还是找到专业谈判人才来压缩成本……这后面的事情放在狮心会这等势力面前，那都不叫个事儿。

于是自信满满的站在会议室里拍桌子的混血种们在武斗出了一个高下之后，乖乖的按照武力值排序挨个尝试自己的计划去了。作为收买行动的总负责人，狮心会财务部部长，家族历史已经成为世界性经济学名著的合法萝莉站在椅子上拍打着贫瘠的胸口，表示这世界上就不可能有圣人，就算有也不可能出现在混血种——她说话的时候路明非看着她奋力拍胸的动作总想握住她的手说姐姐别激动，你这么拍下去从对A转B的最后希望也没了。
啊对了，路会长艰难的忍住作死的冲动，他突然想起来，原来听别人（代指狮心会其他高层们）说过，合法萝莉同志别的龙族基因一律不显，言灵也是增强脑力与计算能力的毫无特效的品种，唯有一点跟传说里的龙百分百相似，那就是都喜欢金灿灿亮闪闪的东西。
路明非回想了一下开学前刚刚看过的蔚为壮观的学校发来的弥补损失财物的清单。再联想到合法萝莉作为传说中的校友势力、荣誉家族之一，她家的人只要入学卡塞尔，代代都是狮心会财政部长这件事，不由得在心里给当时定下这个规矩的前辈们点了个赞。

代代管账的都是守财奴，这也是一群杀胚的狮心会为什么能流传到现在的原因之一吧。前辈英明，前辈神武。
然后其实只比刚刚入学的楚子航高一年级，某种意义上也还是个新人菜鸟的路大会长就看着亲爱的前辈们雄赳赳气昂昂的冲锋去了。
还留在会议室的苏茜结束了在他背后站的笔直撑场面的秘书工作，在大部队如脱缰的哈士奇一样狂奔而去之后一屁股在路明非的身边随便拖了张坐下来。于是习以为常的一秒老爷转孙子的路大会长轻车熟路的站起来给自家秘书倒了杯茶双手奉上……简直是狗腿界的模范。
被狗腿跪舔的大姐大顺理成章的接过茶水，她趴在椅子背上大大的喘了一口气，然后开始继续喝茶。路明非看着女王大人完全没有挪位置的打算，不得不问了出来。
“你不用去吗？”
“不去。”
苏茜回答，然后微微抬起一只脚，路明非看着她脚尖指着门外，视线在沉重的实木古董大门跟女孩漂亮的纯黑高跟鞋尖上挪移了好多圈，最后只能放弃式的猜测道。

“是让我跟上去？”
“不，我是在回答你的问题。”
苏茜面无表情。
“六公分的跟太反人类了，我现在脚上全是泡——你要走了更好，帮我把门关上谢谢，我正好把鞋子脱下来。”
9、
沉痛悼念为了会长大人的逼格牺牲了的秘书小姐的——脚之后，路大会长快乐的把暂时解决不掉的问题熟练的丢到了脑后，然后根据今日课表跑去混签到了。
听懂课是不可能听懂课的。前十八年的人生都在好好做灵长科哺乳类动物，陡然一上大学告诉路明非他从灵长类变爬行类就算了。没个家学渊源，也没个感同身受，上了半学期学的路明非全靠中国应试教育的优越性以及无比贴心的狮心会前任会长大人的爱心补习，才没当时就被拉去洗脑然后遣送回国。
后半个学期爱心满满最喜欢劫富济贫的前会长大人走了，路明非都没来得及担心一下自己这个学期是不是能成功被遣返，狮心会会长的帽子就砸在了他头上。秉承先皇遗泽，深念先皇恩典，路明非赶鸭子上架之后的那个学期全都在狮心会里加训，别说听课，能顺利签完到睁着眼睛睡着而不是就地表演猝死都是仗着逐渐觉醒的爬行类血统强悍。

在这种现实残酷下，路明非上个学期的期末考试，是整个狮心会给他做的后援。面对学院唯一指定大爹诺玛的淫威，不得不遗憾放弃了各种作弊方式的狮心会杀胚们也套不上老师麻袋威胁他们修改成绩，最后只能悻悻的聚集起来给会长大人押题。
——至于结果如何，路明非上学期能低空掠过全靠苏茜大佬保佑。鬼知道这群押题偏了八百里的杀胚是怎么各个优秀学生，最后还能进执行部这种某种意义上学生综合水平要求最高的单位的。
于是，快乐的摸完了鱼，混完了分，最后在一众同级生让人鸡皮疙瘩造反的尊敬眼神里回到自己的宿舍跟芬狗吐槽吐到睡觉；晚上再在梦里智斗一下小魔鬼，拒绝他去掉卖灵魂就是杀人的一百零八个建议；第二天醒来的路明非居然有点儿久违的睡了个好觉的轻松感。
就这么愉快的过了一两周咸鱼的生活，都快把别人捏着自己把柄这事儿连同一周前吃剩下的披萨一起丢进垃圾桶的路大会长还没来得及走出阴影，就收到了狮心会众人的悲报。

——成吧。
10、
惨烈的事实再一次告诉路明非，既然狮心会是个能屡次把自己玩到快要团灭，再屡次跟蚯蚓一样复生成肥肥一只，然后再把自己玩到团灭的，读作杀胚写作傻逼的组织，那么久必然代表着这个组织有他的核心缺陷与局限性。
比如把好生生的一个劝说做成威逼利诱姑且能算是杀胚职业病，你们搞成了威胁也就算了，关键是依仗着武力值去威胁人还被反揍了是什么一回事？日常喊着要暴打学生会的时候你们有想过会被新生揍吗？
这话不用问，他们肯定是想不到的，想得到的话何必死亡冲锋呢？狮心会的每个成员都有为现今人类的世界去与龙族死斗的炮灰觉悟，却不代表他们有喜欢没事儿作死的爱好。
而路明非听了一会儿各种方案的失败历史，总结了一下，无非是两句话：我起了，一刀秒了，有什么好说的；我听了，没听进去，有什么好说的。

总之都是没什么好说的啦，这个结果倒是挺符合原来路明非听过的那个楚子航形象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已经做好了全副准备，决议为路会长卖回黑历史的狮心会努力了半天，交代了半天底线。突然发现对方不仅没有狮子大开口，甚至还投来了看电线杆的目光，这件事就很尴尬了。
尴尬的事情再一次落到了自己手上，看着一群马上就要一言不合再次上演全武行的名义上的手下实际上的学姐们，路明非突然笑了起来。在满屋爬行动物看到横空多出一只猴子的奇妙眼神里，乐不可支的路会长在终于笑够了之后拾起他们写好的‘赔款底线’，卷成一卷敲了敲另外一只手的手心。
“阿杰伊会长把狮心会留给了我。”他说道：“也把你们留给了我。”
在他背后，同他其实一样都是突然上位的苏茜依然低着头，做出一副秘书该有的恭谨样子。不用去看，路明非就是能知道她肯定是在笑着的。

“他是把这一切交给了我。”
他说道，在满屋沉默里轻轻敲打着手心，发出不轻不重的空空响声。
“不是把我交给了你们。”
“…………”
许久，兰斯洛特第一个低下了头，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是所有人。狮心会的精英们第一次在内部会议的时候对着自家会长低下了头，齐声答道。
“是。”
“如果有不满意阿杰伊会长的安排，有不满意我的人，现在去学生会的话，恺撒一定很高兴吸收更多人才。”
路明非说道。他依然是一开始加入狮心会的那副样子，不抬眼看人，只是凝视着面前属于自己的东西，但是却有什么完全不一样了。
“无论你们怎么选择，现在的狮心会的会长名牌上，都写着路明非。”
他最后一次敲打掌心，然后无趣的丢开被蹂躏到不成样子的列表，在他站起身的时候苏茜先一步帮他拉开了椅子，这一次被晾在屋子里的是狮心会的满门精英。

“——所以，我的事情，我自己来决定怎么解决。”
大门关上，披着显得有点儿空荡荡的制服的男生消失在阳光里面。一室沉寂蔓延了许久，最后被女孩的笑声打破。
“哎呀哎呀。”
曾经在路明非继任这件事上闹反对意见闹到最大的合法萝莉轻声笑了起来，在一群人看神经病已经看到习以为常的目光下，她一只手支着扶手，也站了起来。
“我开始有点儿喜欢会长大人了呢。”
说完这句话，合法萝莉借着手掌一撑的力道越过半张桌面，她肆无忌惮的踩着满桌公文往外跑，在跑到长桌尽头的时候起跳，一脚回旋踢踹开了大门。
“会长！会长！——”
吱呀吱呀来回忽闪，已经濒临报废的门后，长长的走廊上，响起了女孩轻快的声音。
“——等等我啊！会长大人！~”
11、
头一次被S级的王八之气震慑到的狮心会众人心里究竟怎么想，路明非从名义会长大花瓶到正儿八经的狮心会实权会长的道路到底因为这次爆发好走了多少，路明非本人当时是完全没有一点儿概念的。

就像是一口气的威风，有时限的画皮，神仙教母点化的礼服。抖完了威风一瞬间就又怂回那个废柴的路明非急匆匆的跑了路卡着点去上课，等到这一天忙完，回到宿舍的时候他才有空反映过来自己都为了赶着去上课做了些什么可怕的事情。
比抖完全没底气的威风更可怕的是说了根本负担不起的狠话——总之花瓶会长同志最后在自己的下铺小床上蜷缩成球，锁了大门，小心的把自己塞进还不到季节的棉被里给其实百分百算敌对势力的大佬打电话求救。
“……三年之后又三年，当年咱们说好了师姐你要救我出苦海的——现在我都当上狮心会会长了！”
“半年之内从内奸到会长这事儿我能预想到吗？”电话那边的诺诺虽然说着这样的话，却完全是一幅笑到上气接不上下气的腔调：“继续熬着吧，十年之后组织给你安排一条退路。”
“十年之后组织就只能去土底下挖我的骨灰盒了。”路明非吐槽道：“狮心会会长的死亡概率不是卡塞尔驰名商标吗？”

“不知道，不关心，跟我啥关系？我学生会的。”
“爸爸，我们之间还是有点儿感情的啊。”路明非绝望的抱紧了枕头：“师姐你说我现在带队投恺撒还来得及吗？能不能帮忙吹吹枕头风？”
“枕头风个鬼，我们才刚刚确认关系，他还在实习期。”诺诺在电话那边翻了个白眼：“不过说真的，你要是来投，估计恺撒先一步替阿杰伊师兄清理门户了——师兄朋友多你是知道的。”
“……我就是开个玩笑。”路明非诚恳的说道：“我对狮心会的忠诚天地可鉴，日月昭昭！”
“放心吧，作为你的大姐大，我不会跟别人说的。”诺诺说道：“我难得养了一只小弟，还是在恺撒监控范围之外的……”
“师姐你这话说的好像养了个小三啊。”
“谢谢，作为男小三来说你从长相到身材都跟姐姐我的标准相差甚远。”
“喂，我现在也练出八块腹肌了啊师姐。”

“然后九九归一了吗？”
白烂话瞎扯了半天，最后还是得回归正题。就好像童话故事里每一个去往永无乡的孩子，都终将遗忘它的模样一样。瞎扯了半天绝对不可能说给别人听的怂话与抱怨的路明非把当头罩着的‘隔音板’棉被掀开了一条空隙，他脸上还带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去的轻松笑意，说起正事来听起来也有点儿欢快的音调。
“所以啊老大，给出个主意呗。”
“主意？要什么主意。”诺诺说道，一样的语气轻快。“他这么不待见狮心会的成员，又偏偏待见你，你送上门去不就好了？”
“…………”
短暂的沉默之后，路明非认真的点了点头。
“有道理，谢谢师姐。”
——然后他挂掉电话，准备出门找师弟谈人生，脚步欢快到拿了钥匙又忘记带了手机。
但是路明非不知道的是，在他挂掉电话之后，其实话根本没说完的诺诺对着通讯断掉的手机发出了崩溃的声音。

“不是，什么有道理？！你要去干啥？！我刚刚只是在跟你开玩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