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路】错觉（8）

【楚路】错觉（8）
28、
“于是就有了那张照片。”诺诺说道：“我记得发上守夜人论坛的一小时内帖子就飘红了吧？”
“老大，恕我直言，你不可能记得的。”
路明非挠了挠头，虽然目前的情况来说他跟楚子航的关系已经从被别人眼里的社会主义兄弟情到了腿了好多好多次的地步。却也恰恰是因为如此，本来从自闭到绝望，绝望到放弃，懒得反驳大家YY的路明非此刻却到了听到别人的调侃都会觉得不自在的地步。
得亏作为狮心会会长别的他可能不尽如人意，厚脸皮的功夫可是笑傲卡塞尔江湖——路明非才能压制住从耳朵到脸再到脖子的红，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那时候咱们还一起躺在三峡的船上等着直升机挨个搬运呢。”
“这种好吃的八卦我是不会错过的——你们还在一起躺尸的时候姐姐我已经病中垂死惊坐起起来吃瓜了。”诺诺摸了摸下巴：“说起来在医院的时候，我坐起来摸手机看八卦的时候恺撒吓了个半死，一直按着我说别动来着。”

“所以？”苏茜配合的问道。
“所以，小弟啊，你跟楚子航的八卦是恺撒念给我听的来着。”
“……我现在去死还来得及吗？”
“坚持一下活下去吧，会长。”苏茜说道：“再过两天新学期的报表就下来了，你处理完了再去死好不好啊？”
“你这么说完我去死的决心更坚定了。”
“本来也没有劝你不要啊。”苏茜耸了耸肩：“但是如果你敢把事情都丢给我一个人做的话，就算是你去死我也会把你抓过来处理完，之后再杀一遍的。”
“你是魔鬼吗？”路明非吐槽道：“魔鬼本鬼的那种？”
“没错我就是。”
对话完全进行不下去了，路明非捂住脸，他就好绝望。一个绝望的路明非就跟被熊擦完屁屁然后一把摔在树上的小白兔一样惨——某种意义上他现在还真的就这么惨。

“我现在怎么觉得我跟你们吐槽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虽然话是这么说着的，但是路明非的嘴角还是上扬的。他带着无奈的，纵容的，还有点儿专门作出来的滑稽表情，窝在沙发里笑。
“我真的有点儿后悔啊。”
他这么说道，而作为在场唯三的听众，EVA也在笑。
“现在后悔，是不是有点儿晚呢？”她轻快的说道：“卡塞尔有暴毙，可从来没有退学哦。”
29、
如果有人采访现在的路明非的话，他大概会说出那串经典到已经成为梗的话语吧。
“我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以一个非常标准，会出现在法治频道的罪犯姿势坐在椅子上的路明非百分之百的坐没坐相，脊背却下意识的挺的笔直。狮心会的会长大人坐在装修的富丽堂皇其实非常村土的坐标中国的意大利餐厅里，思考人生。

“——什么？”
坐在他旁边的女孩发出了这样的询问，路明非的注意力一瞬间被从吐槽里拉回来，他下意识的抬起头直视与他对话的人的眼睛，然后看到的却是一张已经很久不见的面孔。
“我说——”
他的话说道一半，然后卡在了喉咙里。路明非看着面前这位他曾经专注的暗恋到明恋，明恋成笑话的姑娘投来的疑惑目光，把半句被苏茜他们威胁着养成的质询习惯吞了回去，这一瞬间，他又成了当初那个全校的笑话。笑话垂下眼，还是那副怂怂蔫蔫扶不起来的样子，他低声说道。
“你先说。”
“我想问你要点什么。”陈雯雯说道，她很快把目光从路明非身上收了回来，就和原来的任何一次一样。然后把合上的菜单递给了路明非：“菜单在这里，你自己跟waiter叫吧。”

“谢谢。”
跟原来不一样的，路明非只是接过了她手里的菜单，没有强求的对话，没有纠缠的搭讪，没有偷偷看着她的目光。就仿佛面对任何一个只是‘同学’的同学一样，他道了声谢，然后把注意力投向了手里的那本菜单上。
他好像有点儿不一样了，这样的念头在陈雯雯的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她也低下头，把注意力全交给了手机。不过路明非的一样与不一样，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试图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用眼位的余光扫过正在吹着手腕上的劳力士金表的赵孟华。手指盲打着键盘发着给10086的毫无意义的乱码短信，女孩突然有种感觉。
——如果我不在这里就好了。
然后她取消掉盲打的乱码，删掉收信人的号码，输入了烂熟于心的号码。

很快，餐桌那头赵孟华的手机响起了收信的提示音。
那是曾经用的是她的声音。
30、
我不应该在这里。
路明非看到赵孟华打开的那枚卡地亚铂金戒指的时候，又想起了之前自己的感叹。倒是跟原来芬格尔哼着歌在他的上铺敲打笔记本上传他跟楚子航的照片炒绯闻的时候哼唱着的阿杜的那首歌不一样，路明非只是单纯的，从理智的方面感觉到，他不应该在这里。
因为，看到这样的场面，路明非会生气的。
于是他站了起来，木质的椅子陡然被推开的时候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路明非站起来之后自顾自的走开，从衣架上取下了自己的外套。大夏天的烈日底下那会儿有人穿外套，可路明非却套了一件很有点儿厚度的防晒服不说，还按部就班的从防晒服的口袋里掏出两条长到大臂的运动手套给自己带上……

“——你神经病吗？”
或许是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太顺理成章了，本来的疑问与暴怒发言到了出口的时候都显得理亏，赵孟华最后出口的只能是这句话。路明非听到他这句发言的时候其实挺想点点头说你说的对，我也觉得这么穿挺神经病的。
本来嘛，他一个男人，就算没有隔壁学生会老大那一身能卤一锅的腱子肉，也委实没有娇弱到需要全套防晒用品来保个美白的地步。但是路明非没得选，卡塞尔的学院传统运动是帆船，结束了夏日的帆船课之后路明非已经从猴子变成了黑猩猩——然后就惨遭暴晒爆皮了。
这种小事去卡塞尔那外科手术专业的校医室未免过于大材小用，于是路明非只能自己在房间里龇牙咧嘴的冰敷，然后就被楚子航看到了。好师弟很快给他搞齐了全套的防晒用品，而面对师弟的关心与那双盯着他不放的黄金瞳，自认为此事小事一桩的路大会长不得不屈。

所以就有了现在回到了国内也一身夏日神经病贵妇装束的路明非。路明非想了想非要说神经病大概锅只能扣到八婆到这个地步的楚子航身上，于是他到嘴边的话一拐，变成了对着侍者的一句吩咐。
“我的那份披萨麻烦帮忙打个包，谢谢。”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代表十万美金奖学金的学生卡，背后的赵孟华已经气红了眼睛，开始咆哮着路明非你什么意思。路明非漫不经心的在想着他到底是因为求婚被破坏生气还是因为原来一直欺负的顺理成章的废物现在不理他了生气——
“没什么意思啊。”路大会长用指尖点了点花旗银行旁边的visa角标，给没见过卡塞尔学生证的侍者无声的解释了一下这张卡到底是什么，然后转过头去看赵孟华。“我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你们慢慢玩，我先走一步。”

“没女人要的怂货看不惯别人恩爱？”在一群人的劝阻下，赵孟华脱口而出：“嫉妒老子就直说。”
“这个还真没有。”路明非诚恳的说道，被人这么指着脸喷他是真的一点儿也不生气，反正从小被喷到大，到了现在哪来的凭空复苏的自尊心：“不过你说的也对，我看不惯这种场面，兄弟你舒服了，别人呢？在放不下你的前女友面前给现女友求婚好玩吗？”
“我女朋友跟你有什么关系！”赵孟华甩开了拉着他的小弟们，也站了起来：“我不要她了，她就能看上你？！”
“你搞错了什么。”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最后看了一眼赵孟华，然后接回了刷完账单的学生证，路大会长说道。
——但是都不重要，因为他不奉陪了。
“不过有一点儿你没说错，就是因为我这么惨，我才讨厌看到别人也这么惨。”

“——什么惨？”
下一秒，大门被人推开了。携带着暑气走进门的人仿佛自带光环背景出场。他摘下墨镜挂在T恤领口，露出一点儿好看的锁骨线条跟隐隐约约的胸肌，青年向着路明非伸出手，然后为下意识把手递给他的路明非整理好防晒的手套。
“怎么不带黑色的那双？”来者无视了一圈盯着他快冒火的目光跟满屋女生一瞬间红了的面颊，低声问道：“白色这双我怕防晒效果不好。”
“黑色那双有小熊维尼啊——”路明非下意识的说道：“给我留点儿面子吧，师弟。你是从哪里找到那么一双奇葩手套的？我只能找到运动系。”
“我觉得挺好的。”楚子航说道：“你喜欢的话，我再帮你买几双。”
“谢谢，不用，我觉得我就快解脱了。”
路明非拒绝三连完了之后才注意到满屋从震惊到惊悚的目光，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跟师弟拉开距离，然后清了清嗓子。

“你怎么过来了？我记得你不是文学社的？”
“的确不是。”
他看着路明非，纯黑的日抛美瞳下，是路明非熟悉的黄金瞳。青年的目光环视过屋内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跟他对视的人都被无形的压力压弯了脖颈。最后他把目光收回到了路明非身上，同路明非对视的时候还是满眼不显不露的温和，他淡淡道。
“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话音未落，路明非听到了背后有人摔落刀叉的声音。他下意识的回头，然后就看着一旁文学社的姑娘对着他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然后双手合十轻轻弯腰。
“你们继续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说话太急到呛到的姑娘咳嗽了两声，继续说道：“百年好合啊！百年好合！”
路明非想说神特么百年好合你是不是直接把刚刚恭喜赵孟华的话拿过来用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到为什么她要祝福我这个问题上，就听到了楚子航的声音。

“谢谢。”
楚子航说道，随即他对路明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时间不早了。”
他说道，仿佛两年前那个电影院之夜路明非狗屎运赚来的被拯救的场景换了个人再次重现。楚子航说。
“我们走吧。”
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停顿，没有满心的茫然跟惊喜，路明非勾了勾嘴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31、
“抱歉啊。”
直到上了楚子航开过来的暗蓝色保时捷，已经被贫穷的狮心会秀开了眼界，也在自由一日跟着一群杀胚夹私报复爆过恺撒车胎的路大会长很快调整好了座椅，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然后抽过楚子航放好的还带着冰冰的水珠的水开始喝。
“我把芦荟胶忘带了，还让师弟你帮我带回来。”

面对他的道歉，楚子航摇了摇头表示小事一桩，然后解释道：“我听说芦荟胶不如芦荟好，昨天去买了芦荟冰在家里。”
“……是不是太麻烦你了。”路明非面对这种贴心到八婆程度的师弟只能跪着说话——跪着都不足以表达他的感恩之心——但是他这个人一感动白烂话就从狗嘴里吐出来了：“明天我把钱给你啊。”
在他喝水的空隙，楚子航调高了一点儿冷气的温度以免这个刚刚从桑拿房踏进空调房的人被一鼓作气吹到感冒，车子慢慢启动，直到把那家据说非常有名的意大利餐厅甩在脑后，路明非才突然反应过来。
“我的。”他懊恼的一拍大腿，然后在楚子航投来的疑惑目光里解释道：“忘记拿打包的披萨了。”
“怎么想到打包披萨。”楚子航用疑问句的句式说着陈述句：“你上个月回来之前不是跟芬格尔每天夜宵披萨吃到想吐吗？”

“别说披萨了，我现在看到意大利菜都想吐。回去芬狗再点意大利菜我就请你吃红烧芬狗，我现在就想吃口汤面来着。”提到这件事路明非简直面有菜色：“我就是听他们说这家店特别有名，师弟你不是挺喜欢玛格丽特披萨的——”
他话还没有说完，陡然一飘的车身让毫无防备的路明非下意识的握紧了楚子航交给他的提琴箱——他们俩的刀都在里面藏着——他还没来得及表示跟司机说话是我不对，师弟你好好开车，就听到了楚子航的声音。
“……其实我知道一家面店，非常好吃。”
“怎么说？”听到这句话，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不经过大脑的话从他口中吐出来：“比你答应我的那家烧烤店还好吃？”
“那是不一样的东西。”
楚子航说道，这一次他没有再把视线从道路上一开，他双手握着方向盘，是个有点儿标准到谨慎，谨慎到紧张的开车姿势。路明非能看到他握紧方向盘的指节都在发白。

“我们可以今天去吃面，明天去吃烧烤。”
他在紧张。路明非突然意识到了这件事，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儿想笑。这叫什么来着？杀胚的反差萌？
“好啊，那就这么说好了。咱们今天做完了去吃面，明天撸串，后天师兄带你吃小笼包。”
路明非说道，他手底下扣在琴盒上的手机屏幕亮起，诺玛发来了任务指令。他懒得去看具体细节，在楚子航看到消息之前先一手按灭了屏幕，然后对着扭过头看过来的楚子航笑。
“但是我今天还有点儿事儿，可能会到的有点儿晚，师弟你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