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罪丨天一中心】天一手记

注：本文世界观为《贩罪》宇宙世界观，与现实无关。所有内容均属艺术创作，不代表作者本人观点。 【一】 我叫天一。 天下的天，第一的一。 能看到这些文字的，大概都知道我是谁。 总之，众所周知，我已经活了很久了，久得不大想活，也懒得去死了。 说实话，我知道，每天除了喝咖啡和睡觉其它什么都不用干的生活，是很多人做梦都想要拥有的。不过，想必要是那些有这种想法的庸人真过上这样的日子，大概还要不了三年就会变成傻子。 或者疯子。 哈，我知道我知道，我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大概连人都算不上。 不过如果用“疯狂”这个词来形容我，也实在太对不起这个词了。 最起码，人类的“罪”，就不是用疯狂这个词能概括的。 罪，多么美妙的字眼——混乱有序，邪恶善良，它既无处不在又包罗万象。它既不是某些愚蠢宗教所说的什么“与生俱来的原罪”，也不是什么能用单纯的欲望去概括理解的东西。
它是人类的一部分，是镜子里的那抹倒影，阴沟里的一丝残渣，黄金上的几缕光辉。它既是饥荒时代的两三片枯草，也是破败残垣上锈蚀的铁器；它既是法律的角落里无声的叹息，也是遍地狼藉上尖厉的嚎哭。它既在富丽堂皇上刻下斑驳的漆痕，也在贫穷匮乏处留下狰狞的创口。 它躲在光明的阴影里，藏在正义的角落里，隐于欲望的瞳孔之下，匿于憎恨的心脏之中。 它造就了我，我共生于它。 【二】 最近头痛加剧了，肚子也很难受，大概又是咖啡喝太多了吧。 有的时候疼痛会让我感觉自己“活着”，但是一直头痛胃痛得像吃了屎一样也很让人不爽啊。 自杀重来算了。 …… 艹，刚刚下手有点重……哎，再来杯咖啡好了。 【三】 今天居然来了一个顾客，我虽然懒得卖书，不过零钱快要花光了吧…… 我已经多久没有出过店门了？ 十年？二十年？ 实在想不起来上次出门是什么时候了。

“随便看吧，看中了把钱给我就行了。”我久违地招呼了一下生意，顺带着爬起来看了一眼这位幸运的顾客。 是个小孩儿，七八岁的样子，一本正经地东看看西看看，让我不经想要逗他玩儿玩儿。 我为装成一副好心大哥哥的样子，冲他和善地微笑：“小朋友，你想找什么书啊？我这里可没有小人儿书卖哦。” 没想到小屁孩居然一脸鄙夷地看了我一眼：“你还活在‘小人儿书’的年代吗？你该不会是看‘连环画册’这种东西长大的吧？” 哈，小屁孩有点意思嘛。我上一次出门的时候，小孩子们不都是喜欢看连环画这种东西的吗？ 兴趣来了，我干脆起身随手拿了一本心之书，一边翻看起来，一边随口提了几个上世纪哲学家的名字：“那难道你是看卡福森和肖德罗斯长大的吗？” 小孩儿哼了一声：“他们的理论早就过时了，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我当然是看卡洛夫思尔德长大的。
” 小孩儿的心之书很快显示出这个“卡洛夫思尔德”的来历，似乎是我没出门这几十年里新出的什么哲学大家嘛。 “又是一个讨厌又肤浅的大人，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哼。” ——小屁孩儿的心之书里如此写道。 “这家店里的书都好旧，排序也乱的一塌糊涂，这个大人也太懒了吧……不过的确有很多好书呢，居然还有绝版，该不会都是这个人自己收藏的吧？” 我从余光里看见小屁孩悄悄看了我一眼。 “看来他也不完全是个肤浅的人嘛。果然，妈妈说的对，人不可貌相。” 小屁孩，我长的很肤浅吗？ 毕竟是人类幼崽。我压下想要把他切碎了喂猪的欲望，露出营业式的微笑，十分温柔地问道：“那么，可爱的小客人，你想买什么书呢？” 小屁孩看着我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回答道：“我自己看看就好……” 而他的心之书里，则出现了这么一段文字：“什么啊，这个人笑得好诡异！

虽然人不可貌相，但是……他也太像个坏人了吧。我还是早点买了书离开这个奇怪的店好了。嗯，就那本绝版好了，妈妈一定会喜欢的。但是……不知道我带的钱够不够……” 看来零钱是赚不到了。我翻了个白眼，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干脆把心之书随手一扔，躺回沙发上，“选好了吗？选好了就去给我买杯咖啡，一本书一杯咖啡。” 小屁孩儿安静了一会，才不可思议地问道：“真……真的吗？可是你的书……” “想买就用咖啡换，不买就滚。” 我听到小孩儿在书架前磨磨蹭蹭犹豫了一会儿，才跑出店门。 临走的时候还把书小心翼翼地放回书架上了。 【四】 我偶尔会接触网络。 网络这种东西，崛起于几百年前，随着人类社会科技发展越发壮大便捷，到如今已经几乎无法从社会中剥离。有的人觉得它是“净土”，有人觉得是“罪域”，其实不过就是个粪堆里的鲜花象牙塔罢了。
连花都是假的，喷上了被精心制作的香水冒充真花，人们就看不到也闻不见高塔下面哄臭的烂泥和屎尿味了。 大致来说，它的作用主要分为以下几种： 一，很基础地，作为一个大型信息工具，成为巨型社会机械的新的小齿轮，让它运转得更加卖力，加强上层阶级的人对下层阶级的人的利用率。 二，作为又一个被完美操控的媒体平台，让大部分人看到“世界的美好”从而深信不疑。 三，让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每天都活得卑微又麻木的人们感受一下畅所欲言的痛快，体会到真实生活中不曾体会到的，虚假的快感。 让水生火热里的愚者们在香喷喷的花丛中翻个跟头，他们可不就能感受到“爱与和平”，安安分分地接受自己的命运，相信粪堆是不存在的了吗。 不过通过网络和心之书，我了解到有些东西还是有那么一点意思的。 比如所谓的“二次元”，虽然这也是个藏污纳垢一言难尽的圈子…

… 但是光凭“即使是虚假的东西，并且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假的，但他们仍旧秉持着某种信念”这一点，就足够让我充满兴趣了。 在几百年前“信念”这个概念还只存在于信仰相关的集体中（这次就不吐槽信仰了，我对这种东西持什么看法你们从某种高次元途径大概也清楚地了解过，/死鱼眼），而存在于跟它毫无关联，甚至可以说有点幼稚的，以青少年为开端并持续到成年甚至老年期的集体中，这还是几千年来头一遭。 虽然我也怀疑过这是人类在和平时期（括号，大概意义上的和平）出现的退化现象，不过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起码我都替当权者们觉得省事了很多。 起码他们不用绞尽脑汁地去想别的娱乐项目，就能让大部分民众沉溺其中乐此不彼了。且不吐槽这么好的事为什么还会被某的人禁止……毕竟这和我想表达的东西无关（也可能是某种高位面的神秘力量阻止了我），总之，这玩意儿对我来说也是打发时间的好东西，甚至不用像普通人那样担心能不能在有生之年追完某些作品。
在没什么必要去“做些什么”的时候，打发时间就成了我每天的主要任务，于是没过多久，我就将几乎所有有那么一点意思的漫画和番剧补完了，几乎了解并能熟练运用何种相关的梗和网上的死宅们交流了。 这种交流并不深入，仅限于和某些中二的小孩子们“沉重地”探讨一下漫画中的某些隐射，或者逗一些好笑的键盘侠玩儿，不过还是让我对这份所谓的二次元文化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 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有那么一群人深信不疑并付出热爱，那么它就可以被称之为艺术了。 同理，虽然这种文化并不成熟，也没有坚实的信众基础，但是它的日渐壮大也并不是不可理喻的。总而言之挺好的，我乐见其成，能让我打发时间的东西当然越多越好，幼稚的热情也总比残酷的真相和虚伪的现实要好，对吧。 简而言之，我入坑二次元了。 【五】 从小屁孩那儿骗来的咖啡也喝完了。 他之后又来了很多次，我依旧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里不太分得清时间，不过大概能从他的样貌中意识到过去了多久。

第二次来的时候他还有些紧张，探头探脑地走进来，小声问我还卖不卖书。说实话我有点烦他，但是为了躺着就能喝到咖啡，我还是柔声细语地对他说卖的卖的有咖啡就卖。 然后就有一杯咖啡放到了我的茶几上，他直接带来了。 之后小屁孩胆子就大了起来，隔三差五就会带着咖啡钻进店里，也不提买书，就坐在书堆里找书看，有的时候一看就是一下午。 我懒得管他，只当他不存在。但是有的时候他会悄悄过来看我有没有睡着，如果我睁着眼睛，他就会没事找事地问我些东西。什么书里记载不清的历史，争议性的话题，复杂隐晦的文学，甚至是烦人的时事，都能唠唠叨叨说上半天然后问我怎么看。 真后悔最开始嘲讽他没看懂，多说了几句，真是嘴贱。 不过好吧，偶尔嘲讽一下他还是有那么一点意思的。 再后来小屁孩长大了一些，似乎是到了要上初中或者高中的年纪，来的时间就隔得更久一些了。
似乎是怕我没得喝，他送了我一个咖啡机，每次来都会带几包咖啡豆。 都是劣质的那种。 最近他又来了一次，看上去已经成年了，正是青涩和成熟交接的青年模样，不知道是还在上大学还是刚毕业。 他来的时候我正在百无聊赖地看咖啡机磨咖啡，他推门进来说老板好久不见，然后就盯着我的脸猛看，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不在乎他想明白什么了，也不在乎他最近在干什么，不过他似乎已经有了不错的收入，带的礼物还算让人满意——新的咖啡机和咖啡豆，看上去就比较高级的那种。 煮出来的咖啡香味浓郁，很大地缓解了我的头疼。 心情不错，我难得地多跟他聊了会儿，也没有产生把他喂猪的念头。 他走的时候故作成熟地跟我告辞道别，但是他推门出去之后还自以为隐蔽地悄悄看我的样子，跟小时候没什么两样。 【六】 我收回那句“不用担心能不能在有生之年追完某些作品”，事实证明有的作者就算是死到临头也会坚持不懈地挖坑不填的。

除不良作者之外，某些其他因素也挺让人不爽的。 比如这本非常有趣的老漫画，虽然画风古老，人物也不算好看，甚至有点伤眼。但是胜在剧情上乘，作者对搞笑元素和正经剧情的把控也堪称完美，我瘫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了大半天，甚至想要入手一套单行本—— 可惜年代太过久远，网上的资源不全，看着看着就没了。 行吧，反正我也想搞套单行本，干脆试着开始在各种论坛里寻找收藏了整套单行本的漫画粉丝。 找了半天找到出来一个破破烂烂的论坛，从里面翻出来这本漫画的粉丝发的转卖帖子，下面倒是有零零散散几个回复，但是一个表示要买书的也没有。 挺好的，我买。 可就当我敲了几个字快要点回车发送的时候，突然发现时间有些不对。 ——就连帖子里最新的一个回复也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 关掉电脑的时候，我思索着上次有类似的情况是什么时候，然后才发现这对我来说其实再熟悉不过了。
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总是会被时间所抛弃这一点，我跟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嘛。 【六】 小屁孩又来了。 出乎意料地，他身上的气息改变了很多。 并非是说他的样貌和气质。虽然他看上去的确更加成熟稳重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三十岁左右成功男性的，某种名为“人生赢家”的气场来，不过，我所感受到的变化更像是来自灵魂，而非肉体上的。 用我的直观感受来说，就是他身上的“罪”变了。这种变化实在难以用语言描述，不过大致来讲，就是他的“罪”更加浓郁凝实了，在我的视野中围绕着他缓缓流动，偶尔露出几缕尖锐的锋芒。 于是我对他稍微感兴趣了一些，似笑非笑地坐好，等着他说明来意。 果然，他犹豫了片刻，就对我开门见山地说： “请您加入我们。” 啧啧啧，看来小孩子太聪明就是容易“走入歧途”啊。 接下来，他用那双真诚的眼睛直视我的双眼，开始讲述“当今这个世界上的不公”，语调沉稳，逻辑清晰，有理有据，再配合上他周身令人信服的领袖气质，可以说是十分打动人心了，大概很少有人能不被他说动吧。

可惜他的听众不是人。 在他终于结束了引言，开始讲到“他们”的时候，我终于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捂着肚子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差点打翻了桌子上的咖啡。 他被我打断，困惑地看着我，等我笑完。 笑够了之后我才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只觉得他和“他们”这份幼稚既可爱又可怜。 毫无疑问，他是个有才能的人。这些年里在他的成长过程中他也并没有浪费这份才能，甚至通过自己的努力将它提升到了更高的境界。 但我对他的评价还是和二十几年前一样——这份才能能够让他成为一个天才、精英，让他成为所谓的人上人，一辈子衣食无忧，或是名利双收，或是大权在握，总之普通意义上的“成功”对他来说没有什么难度，绝不会淹没于茫茫人海。 但对于他想做的事来说，这份才能还远远不够。 他是天才，但他不是鬼才，也不是疯子。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他们野心勃勃地隐藏在黑暗里镇臂高呼，吸引志同道合的人一起为了他们的大义献出一切，一边在泥泞中跋涉一边掀起腥风血雨。
最后时代的巨轮从他们身上无情地碾过去，只留下一地毫无意义的血肉残渣，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没有改变。 这样的人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都对自己的信念坚信不疑，也就是说——不会听劝。 所以我直接告诉他我不感兴趣，带着咖啡来闲聊欢迎，其他事滚蛋。 我能从他的表情里同时看出失望和释然来，仿佛他对我的反应早有预料，却仍然想要试一试。 他眼神复杂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我，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起身向我鞠了一躬，就迈步走向店门。 这次他推开门的时候，终于没有再回头了。 【七】 即使我闭门不出，并且能看出网络上已经封闭了相关信息的传播，我也从四面八方飘忽不安的“罪”的气息感受到，世界乱了。 时局又会发生一场大变化，势力与势力之间开始洗牌，暗自取出深藏的筹码。接下来的赌局会更加安静而致命，对某些人来说却既是危险也是机会。

但显然，“他们”没有把握住这个机会。 那一天凌晨世界上某一处的罪突然开始暴乱不休，维持了数个小时，最后在黎明前平静下来，重新变得死气沉沉。 直到现在，别说新闻，网络上居然连一点相关的消息都没有出现，管控效率堪称完美，让我都开始有些佩服了。 【八】 又得自己买咖啡了，头疼。 【九】 在这个世界上，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特别的人，即我所称之为的“鬼才”或者“疯子”，他们携带的特殊的，庞大的“罪”存在于世界上，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出生、死去，各自的“罪”就随之凝聚、消散。而每当数个这样的“罪”同时出现于世间，我就会知道—— 差不多是时候了。 我感受到了，就在当下，在世界上不同的地方，独特的的“罪”们正在散发清香，吸引着我的注意力，让我感受到一丝兴奋。 哈，是的，差不多是时候了—— 是时候去……“干点什么”了。
而逆十字的旗帜，即将重临世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