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乐园丨斯封】《逃亡者》+《逃亡者的海岸》

大雨已经连续了一整天,电闪雷鸣肆虐不休,直到黄昏时才稍微平息,仿佛它们也需要时间来喘口气。 但这对封不觉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按这个趋势下去,他觉得自己或许很快就再也不需要喘气了。 冰冷潮湿的狂风呼啸着掠过他,不知要去向何方。而他正跌跌撞撞地奔行于暗巷与积水中,踩过的脏水肆无忌惮地弄脏他的裤脚和长风衣的衣摆,将它们晕染成由紫色渐变的黑色。 封不觉浑身都湿透了,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淌着水,黑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衬得他的脸色和嘴唇更加苍白。 他已经在大雨中全速奔逃了十个小时,体力早已消耗殆尽——这场雨既帮他消除了大部分的痕迹,也带走了他几乎所有的体温。正常人早该在五个小时前耗尽体能,摔倒在某个水坑里昏迷不醒了,但他用非人的意志力撑到了现在,嘴唇苍白发青,脸上几乎没有丝毫血色。 现在雨就要停了,如果那个人没能做到他所说的任何一个步骤,他很快就会被追踪者赶上。
放完狠话装完逼之后再被抓住的话,被杀掉之前也太尴尬了吧? 他看上去虚弱不堪,狼狈得像只垂死的野猫,眼神里却仍然带着尖锐的笑意。他一只手支撑在潮湿的巷壁上,胸膛随着他的喘息缓缓起伏,就像一只破败的风箱还在强撑着工作,而燃料已经快要耗尽。 好在,他马上就能知道这场逃亡成功与否了。 转过又一个巷口,封不觉终于停下来,甚至收回了那只支撑着他站稳的手。像是喝醉了酒一样,他的身躯左右晃了晃,就斜斜地站在原地,抬手随意地将湿漉漉的发丝撩起来,露出那副越发嚣张的笑容。 “哈,你来得比我想象的还早一点嘛。”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如既往的,如黑猫般慵懒的调调,甚至因为力竭导致的嘶哑而显得更加诱人。几乎让人难以相信这是一个身处绝境,快要虚脱而死的人说出的话。 于是巷口的人也露出笑容回望着他,目光在他的身上放肆地逡巡。

当然,更多的是在湿淋淋的脖颈,淌着水的锁骨,和被湿布勾勒出好看的线条的腰间和臀部流连。 封不觉就是这样一个人,或者说怪物,即使虚弱将死生命如风中残烛,也能笑得肆无忌惮,散发出既危险又诱人的气息,让他中毒般地着迷。 “哦?居然能让乌鸦先生意外,这可真是在下的荣幸啊。” 斯诺看戏似的坐在一辆拉风的跑车——的车屁股上,一手撑着巨大的黑伞,一手抱胸。他一边欣赏着这幅难得一见的景象,一边还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黑色大伞扛在肩上,装模作样地手捂心口表示自己“由衷地感到荣幸”。 车屁股上还摆着一杯看不出原材料的谜之饮料,封不觉不想深究它的来历,上上下下打量着个很不正经地歪坐在车屁股上的男人——他甚至把一只脚踩在锃亮的车身上,踩出好几个脏兮兮的鞋印,泥水和雨水顺着车的弧度滴滴答答往下掉。 几个月不见,这位神经病富N代还是那副人模狗样的反派嘴脸,笑得好假不假,不掺半分善意,硬生生将一身名贵的正经西装穿出一股邪气来。
“我大老远顶着雨跑过来……”封不觉虚着眼,浑身滴着水,“合着你就在这儿喝着饮料等我?你怎么不放个bgm再吃个野餐呢?” “你也不看看你选的什么路线?要是我能把车开进巷子我能不去接你?” 斯诺一撑车身借力从车上跳下来,伞边旋转着洒出一道水花,好不潇洒:“哎你看看你,都湿透了,可别感冒啊。” 封不觉冷笑着面对斯诺那一脸毫无诚意的痛心疾首,打掉斯诺不规矩地摸过来的手,径直走向副驾驶,路过车尾时“一不小心”碰倒了那杯黑糊糊的饮料。 “嚯手滑了?太累了不好意思啊,把你的车搞得像糊了屎一样。” “……” 斯诺完美的微笑出现了一丝僵硬,又很快恢复如初,屁颠颠跟着坐上驾驶座,指纹解锁,发动引擎,“不打紧不打紧,客气什么,我的车不就是你的车?你糊的屎不就是我糊的屎?” 封不觉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摸索着找到调整按钮,将座椅放平:

“到了叫我。” 价值不菲的跑车苏醒过来,昂贵的发动机发出比劣质发动机轻柔、稳定,却更令人振奋的声音,车身随之微微颤动,仿佛一只刚刚睡醒的狮子正在伸展肢体,调动着浑身上下所有肌肉中所潜伏的巨大力量。 斯诺打开暖气,将温度调高,调整所有的出风口,保证没有一个是对着封不觉直吹的,然后才从后座上扒过来一条毯子,仔细地盖在封不觉身上。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封不觉居然已经睡着了,面容因为苍白和放松而终于显露出应有的病态和虚弱,深浅不一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缓规律起来,显得有些微弱。 忙活完了,斯诺重新靠在座椅上坐好,无声地把心底里压抑了很久的那口气吐出来。他没有开音乐,车里只依稀听得见闷闷的雨声。踩下油门之前,斯诺用余光再看了一眼封不觉。 他从来没有见过封不觉如此虚弱的样子。 这状态就算用油尽灯枯来形容也毫不过分。
他大概能猜到封不觉经历了什么,且不提十个小时前发生了些什么,光是这十个小时的雨中奔逃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狂风暴雨让敌人难以发现封不觉的踪迹,也意味着封不觉难以探测对方的动向。无论是脑力,心理,还是体能,这场追逐战的难度系数都达到了可怕的高度。 封不觉不是一般人,但他所拥有的并非超出常人的体能——他的体能甚至不如经常健身和参加户外运动的斯诺。 他拥有的是近妖的智慧,和疯子般的意志力。 所以在收到封不觉的消息之后斯诺用最快的速度准备好了一切,一路飙车赶往信息中指明的地点。他丝毫不怀疑封不觉的能力,但他仍然止不住某种强烈的焦虑。 他变得无法相信任何人。他的所有亲信看上去都像是一副无法担负重任的样子,即使他知道他们忠心耿耿实力强大,但这种焦虑让他坚信只有自己才能顺利完成封不觉在信息中要求的所有步骤而不出任何差错,不顾部下们的阻拦坚持亲自赶赴见面地点,只让他们负责他无暇顾及的部分,和在暗地里保驾护航的任务。

而在封不觉提到的最终地点等待的时候,时间变得前所未有地漫长,他一度怀疑自己找错了地方,而封不觉正在正确的地点失血而亡。 他一遍遍确认地点正确无误,最后只能坐在车里望着幽深的巷口发呆,制止住自己想要不顾一切地冲进去的欲望,脑子里的小人们争吵不休——封不觉真的能坚持到这里吗?他难道就不可能误算吗?他有没有受伤?万一他就在离终点不远的地方无法行动了怎么办? 难道他就要一无所知地等下去,而让那些垃圾在某个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将毫无反抗之力的封不觉拖走吗? 但他不能冲进去。 他不知道封不觉在哪里,唯一能确定的是这里将是封不觉逃亡的终点,如果封不觉到达的时候他不在这里…… 斯诺决不会允许自己成为让封不觉失算的那个变数。 于是他烦躁地摔上车门,打着伞坐在车屁股上,用车里现有的材料强行兑了一杯符合他风格的饮料,以此转移注意力。
但这似乎没什么用,他仍然遏制不住自己的焦虑,甚至开始联想如果封不觉已经被抓走或者被杀死,他要怎样才能把他抢回来并且为他复仇。 刚开始他不明白这种焦虑从何而来,是为何物,但味道奇特的斯诺式饮料让他猛然顿悟—— 原来如此,这就是传说中的“担忧”啊…… 他心情复杂地把斯诺式饮料放在一边,遥遥地望着巷口出神。直到封不觉出现在他眼前,那股陌生却强烈的情感才悄然退却。 看着封不觉那虚弱得好像快要原地消失的模样和那一脸欠操的笑容,斯诺从心底里松了一口气,然后用他擅长的伪装将所有情绪收拾好,重新变成那个恶魔一样优雅邪魅的贵族公子哥,用隐晦的目光确认他没有受伤,顺便欣赏他修长的身姿。 封不觉不会对任何人示弱,所以斯诺稳稳当当地坐在车屁股上,带着恶意满满的笑容跟他抬杠,等封不觉恢复力气,自己走过来。 但现在,封不觉终于撑不住了。

如果还有一丝多余的精力,斯诺相信这位乌鸦先生会在他的车上保持着清醒,用那招人仇恨值的死鱼眼斜盯着他吐槽他的车或者衣服,表达对资产阶级的嘲讽,或者半夸半损地表示对他完成了所有任务的惊讶,再绕着弯表示自己早晚会还这个人情…… 无论如何,他不会放任自己就这么在斯诺的车上睡着,展露出一副完全不设防的虚弱模样,让他心知肚明不怀好意的斯诺有机可乘。 而现在封不觉就躺在他的身边,紧闭着双眼,呼吸微弱,肤色苍白得透光,整个人都好像在褪色,给斯诺一种让人心烦的错觉,仿佛等他失去所有色彩就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他睡着前甚至没顾得上整理自己的头发,额发就那么凌乱地贴在他的脸上,几乎还在往下滴水。睫毛也湿乎乎的,落下淡淡的,长长的阴影…… 雨点淅淅沥沥地滴落在车窗上,车内只听得见微弱的雨声,并不嘈杂,反而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魔力。
斯诺强行挪开目光,平息住涌动的心绪,轻轻地,平稳地踩下了油门。 - 封不觉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睡了八百年,头昏昏沉沉地隐隐作痛,浑身的肌肉都在发酸发痛,脖子也不太舒服。 他不禁想起来曾经有过一次“绝命连环赶稿夜”,他连续码字码了一整天加一整晚,喝了十几杯咖啡续命,途中还经历了一次让人绝望的电脑死机……搞定之后他仿佛只剩下半条命,之后躺尸了一整天,睡醒之后也是半死不活地难受地要命。 当然,还是这次更要命。 透支身体就会付出代价,这他当然知道,所以他只是瞪着死鱼眼试着一点点地挪动身体,尝试着让自己无视掉那些酸痛…… 但是更大的问题正摆在眼前—— 这他妈是哪儿? 天花板就天花板,这夸张的浮雕和彩绘是什么鬼?吊灯就吊灯,这引而不发的奢华豪气为何如此慑人? 封不觉虚着眼转过头,看见了各种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家具和装饰品…

… 行吧,他大概知道这是哪儿了。 掀开触感柔软细腻的被子,封不觉挣扎着坐起来,强行无视掉身上的痛觉走下床,揉着脖子探索新地图。 房间很大,其中应该是窗户的一面挂着黑金色的巨大厚布窗帘,从房间的这一头一直延续到那一头,完美地遮住了所有的阳光,让房间保持着适宜睡懒觉的黑暗状态,只在缝隙中透出一点点光芒,昭示着外面阳光普照的好天气。 封不觉向那边走出几步,一段音乐轻柔地响起来,随之而来的是柔和的电子女声。 “早上好,乌鸦先生。现在是上午九点三十五分,五月二十日,星期天。祝您周末愉快。” “啊,可恶的资产阶级。”封不觉停下来,满脸蛋疼。 与此同时,那面遮光度极高的华美窗帘一点点地从中分开,慢慢地退向两边,刺眼的金色阳光迫不及待地奔涌而入,将整个房间带回白昼。 封不觉挡了挡眼睛,片刻后才适应这片光明。
眼前出现的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海鸥掠过大海,落在沙滩上,在金黄的沙粒和蓝色的海面之间,白色的浪花起起伏伏。云远远地飘在海天交界之处,除此之外尽是大片纯粹的蓝天。 这片风景太过平和美丽,刚从险恶环境中死里逃生的封不觉被震慑在原地,甚至没能马上推断出来这里的地理位置。 斯诺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刚好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头发有些散乱的年轻人站姿随意地站在窗前,怔怔地望向远方。 在明亮的阳光下,那双仿佛永远都带着刺人的嘲讽笑意的眼睛居然显得有些清澈无害。白色睡衣松松垮垮地搭在他的身上,露出大片苍白的脖颈和一侧的锁骨,衣领甚至快要从肩膀上掉下去。 窗外的景色早就快被斯诺看腻了,但是衬托着封不觉侧影的美好,这篇沙滩只让他觉得耳目一新,好感度重新刷满。 - “所以……是你给我洗的澡?” 封不觉坐在餐桌前,拿起汤勺,发出“嘶”的一声,用表情表达对此“有点反胃”。

“不是。”斯诺瞪了他一眼,手上剥着虾,在心底咬牙悔恨自己当时的正直,“我让女佣给你洗的。” “哎呀,让小姐姐给我洗澡,这多不好意思啊。” 封不觉喝完一口汤,咂咂嘴,看上去倒是没有一丁点不好意思。 斯诺友善地微笑:“不用不好意思,还记得刚刚端菜上来的大婶吗?就是她帮你洗的,手法不错吧?据说给你搓下来三斤泥呢。” 封不觉面不改色:“噢?我说怎么感觉自己变轻了,原来是这位大婶的功劳啊。不过男女授受不亲,这样不好吧?” 斯诺眼睛一亮:“所以你还是觉得由我来给你洗比较好?” “不,我觉得我自己洗比较好。”封不觉瞥他一眼,甩出一个圆润的白眼。 “哈,那也得叫得醒你啊。我还以为你是睡着了,结果到地方了叫你才发现你昏迷不醒。”斯诺说到这里,回想起当时方寸大乱的自己,怒上心头,“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你还好意思提起来?
” 他想起来当他好不容易把车平稳地开到了码头,心下纠结是该让封不觉多睡一会儿还是抱着他上船……最后想想外面湿冷的海风,还是决定把他叫醒。 结果封不觉睡得像个死人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连呼吸都比之前更弱了。斯诺恨恨地想他当时就该把封不觉当成尸体扔进海里,而不是慌慌张张地用颤抖的手在手机里翻私人医生的电话。 “原来不是你想对我为非作歹,使用了迷药攻击啊。”封不觉毫无愧疚之心,火上浇油,“不好意思睡得太死了。” “我现在想了。”斯诺咬牙切齿,差点把虾掰成两截。 “那就作呗。”封不觉嚼着肉,随口回答。 斯诺愣住了,手一滑虾落在餐盘里,手却僵在原地。 “你……刚刚说什么?”他感觉有点心跳加速,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或者理解错了封不觉的意思。 反正封不觉不也总是喜欢满口不着边际的胡说八道,擅长玩弄人心吗?

这次大概也只是在说什么奇怪的烂梗逗他玩儿而已吧? 但他还是忍不住一脚踩进去,就算明知是玩笑或者陷阱也无法绕开。 “我说,你想做什么就做呗。” 封不觉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趁斯诺愣神轻巧地抢走了他盘子里的大虾仁儿。 “这次的交易太大,我还没说要用什么交换你就把筹码一股脑全塞给我了,反倒让我不太好意思赖账。” “……所以?”斯诺屏息凝神。 “交易这么大,我有点还不上。”封不觉哼笑了一声,直言不讳,“你又没有什么生命危险需要我救,其他事做起来也不太好算数,以身相许倒是挺划算的。” 斯诺安静地震惊了一会儿,正要说话,却听见封不觉瞥着他继续道,“你别急,等我吃完歇会儿再说,你也不想把我弄死对吧?” 斯诺再一次被封不觉的不要脸程度镇住了,从喉咙里憋出几个字:“我还没那么急……” 他觉得自己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按理来说他的确是对封不觉图谋不轨很久了,封不觉和他都对此心照不宣,偶尔还会以此开些无伤大雅的吐槽玩笑。 但是,封不觉虽然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暗示他想要的想想就好,现实中绝无可能。 最开始他以为封不觉接近他不过是想要利用自己对他的兴趣得到好处,他觉得有趣,偶尔被利用一下也没什么关系。不过后来他逐渐发现——封不觉的确是在利用他,但是交易筹码都是实打实的。他绝不会用自己来做交易,也不会故意引诱或者欲擒故纵。 于是渐渐地斯诺也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他跟封不觉相处的时候绝口不提要他怎样,将自己对他的小心思半遮半掩,封不觉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幻想过或许自己能把封不觉搞到手,但成功率实在有些低。而且搞到手又能怎么样呢?一时快意之后,封不觉会有什么反应?如果不马上杀掉他,他绝对有能力翻盘将斯诺算计至死吧。

事情要是做绝了,未免太没意思,斯诺对自己说。但随后他就意识到这种想法对他来说有多罕见——他可是随心所欲的游轮游戏主办者啊?什么时候在意过“后果”和“以后”这种东西? 他想不出原因,只好总结为封不觉这个人实在是太过特别,所以才会让他特别对待。 但现在…… 这仿佛一场摆在明面上的肉ˉ体交易。 不知该高兴终于能够得偿所愿,还是惊异封不觉突然之间的转变,或者疑惑事态奇怪的发展,斯诺突然觉得有点头疼。 “你怎么了,一脸吃了屎的表情?”封不觉反倒觉得奇怪起来,死鱼眼中写满震惊:“哟呵你还觉得吃亏不乐意了?” “当然不是。”斯诺义正言辞地看着封不觉,“但是我这么正直的人,怎么能答应这种py交易呢!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正~直?” 封不觉夸张地重复了一遍,继续道。 “得了吧别侮辱这个词了,我要吐了。” 干呕一声,封不觉扔下勺子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探身扯着斯诺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他背着吊灯的光,弯下腰靠近斯诺的脸,脸上的表情嚣张到了极点,反派气场全开,仿佛他才是这栋别墅和这片沙滩的主人。 “阿道夫·斯诺你给我听好了,你什么心思我清楚得很,反正机会只有一次。你答应就答应,不答应这场交易就作废,你也别想我会做牛做马有求必应地报答你这什么‘救命之恩’,封大爷我也不是没了你就死定了……” “答应之后呢?”斯诺突兀地出声打断他。 他仰头看着封不觉,面无表情。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打断封不觉,甚至是游轮初遇之后他第一次毫不客气地对他说话。 因为封不觉才是那个嚣张肆意的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段贯口都能镇得满堂鸦雀无声,吐起槽来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他喜欢听封不觉说话,每次都像捧哏一样等他说完了才接他的槽,或者干脆被封不觉呛得无言以对。 但这次他不能再听他说完这些狠话了。

“答应之后呢?” 不去管封不觉惊讶的表情,斯诺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顿了顿,继续问道。 “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你就当做是被狗咬了一口,之后怎么样都无所谓了?还是就像嫖客和妓女一样,你还完了我的人情继续逍遥自在,等以后需要交易了再给我打电话?” 他冷笑一声:“乌鸦先生,我什么都有,软的硬的手段我熟得很,就没有什么东西是我得不到的。有意思的没几个,但好看的好玩儿的那可多了去了。你说你清楚我什么心思,你的确清楚,但你太聪明了,反而看不清这种简单的事——” “我是想要你,但光这样是不够的。” 斯诺坐在椅子上被封不觉拉着领子,甚至要抬起头才能直视封不觉那张充满挑衅的脸。他用那双中欧混血独有的,好看的银灰色眼睛凝视着封不觉,静静地与他对视,气势稳如深渊。 斯诺从前也总觉得封不觉语不惊人死不休,经常被他镇得没话说,但习惯之后他就明白了,封不觉这是把一招虚张声势玩儿的风生水起,但只要他以不变应万变相对,封不觉也没辙。
于是他耐心等待,直到看见封不觉脸上的嚣张面具一点点碎裂消散。 封不觉移开目光,放开手,慢慢地坐回椅子上,表情有些疲惫。他浑身都在痛,之前用了很大的精力才能保持住看似随意的坐姿,同时让自己的手握紧勺子而不会颤抖。现在,他懒得再装了。 “那你又想怎么样?” 反正也不要脸,封不觉的气焰说消就消。甩了甩手试图甩掉那些疼痛,却又扭到了肌肉,他呲牙倒吸了一口气,接着开始拨弄汤勺,活像个刚跟家长吵了一架的小孩子。 “不怎么样。” 斯诺收回目光,伸手取了一只虾重新剥起壳来。大概是吃多了尽职尽责的手下们为他剥好的虾,他的手法显得有些生疏,好在那双修长的手还算灵活,让他的动作没有显得太蠢。 等剥好了虾,轻轻放进封不觉的盘子里,他才接着开口。 “喜欢这里的风景就多住会儿呗,我一没讨债二没赶人。你脸皮那么厚,难道也会觉得不好意思?

” 封不觉“哼”地笑了一声,盯着那支虾看了一会儿,就将它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总之要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选好了,以后别后悔。” 斯诺假装没听见:“一会吃完了我们去沙滩上走走吧?医生说虽然要好好休息,但也要适当地稍微活动一下。” “……” “想下……呃,想出海吗?我的船就在另外一边的沙滩上。还是说你想去岛上逛逛,我带你兜兜风?岛上还有好多小赌馆哦。” “拒绝。本大爷现在只想睡觉。” “想跟我一起睡吗?” “滚。” END 《逃亡者的海岸》 爱意这种东西太过缥缈。 你说它纯粹不含杂念,其实它又包含了深切的欲望。你说它与占有欲没什么区别,它好像又比欲望更美一些。 人与人之间的认知就像是隔了一层层玻璃——表述有所限制,理解会有误差,各自的经历不同会造成不同的感悟和理解。这就意味着,每个人眼里的你,都并不是真实的你。
那么因此而产生的爱,又是为何而生的呢?人们爱上的,不过是他们自己的幻想。 封不觉面朝大海,没有春暖花开,难得地在思考一些通俗意义上比较普通的主题。 他习惯了冷静理智地思考问题,习惯了把重要的感情放在心底珍藏,习惯了嘲讽轻飘飘的爱情和承诺,当他试图认真思考这些问题时,才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对此一无所知。 他想起来斯诺认真的神情:“我是想要你,但光这样是不够的。” 那你还想要什么呢。 封不觉还未从透支的状态里恢复过来,身体酸痛浑身难受,但那些不适都根本不算什么,这个问题才真正地让他感到疲惫。 就像是无解的谜题,让保持着好奇心和好胜心的挑战者抱着微薄的希望屡战屡败,犹豫着不肯退缩,只好疲惫地望着那谜题沉默。 他们都太理性了,深知爱情不过是头脑发热,要为了什么子虚乌有的东西赴汤蹈火。 封不觉长长地叹了一口,死鱼眼遥遥望向分割水天的海平线。

更令人惆怅的事情还摆在他面前—— 截稿死线就在三个小时之后,可他还一个字都没动。 拖延症这种东西就是这样的,像他这样的大文豪也无法避免,不如说,他的拖延症不是一般地严重。 拖延症患者似乎天生就有一种特殊的技能,在接到任务的那一瞬间,潜意识里就已经清楚自己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完成它。再从死线倒推,那一刻才是任务真正开始的时间。 能用三个小时完成的决不提前四小时开始,仿佛这样才是效率最大化的完成方式。 而拖死线对于封不觉来说就更加熟练轻松——他早就将该写的剧情想得差不多,就剩下码码字遣遣词酌酌句了,粗略估计,三小时就能做完。 可问题是,他没有电脑。 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无论有多不愿意。 封不觉面无表情地找到了斯诺,他正躺在楼顶的沙滩椅上裸晒日光浴,身边摆了一杯原料不明的黑色饮料。 斯诺身边的楼顶泳池和全自动玻璃罩再一次向封不觉展示了资产阶级的可恶,明明下个楼就是大海啊喂。
他忍住吐槽的欲望,假装没看见那人健美的胸肌和型号不小的那什么。 “有电脑吗?” 斯诺懒洋洋地摘下墨镜,挑眉看了封不觉一眼:“没有。休假专用地不办公,我连网都没接。” 看吧,果然是“没有”。 封不觉直接道:“说吧在哪儿,我用来赶稿。” “呃对哦,今天是你的截稿日来着……”斯诺沉默片刻,“好吧,在二楼书房,卫星网络。” 封不觉转身就走。 - 二流侦探和猫的探案新篇章刚码好一个开头,斯诺就再一次优哉游哉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估计是随便找了件睡袍就直接来了,那身袍子松松垮垮地搭在他身上,只用一根腰带随便系了系,自带性感气息地走到封不觉身后,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看他写东西。 封不觉自动过滤掉这份旖旎感,手上敲字不停,随口道:“怎么,还是不放心?” 斯诺温柔地笑:“哪能啊,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拜读了那么多封大文豪的作品,还没见过你码字的样子,就过来看看。

” “哈,也是。”封不觉说,“的确没什么不放心的,毕竟我对你新的轮船游戏规则一点也不感兴趣,还有类似于向对手公司派遣商业间谍这样十分合法的商业计划我也完全不想知道呢。” 斯诺干笑:“明明已经做过伪装了,竟然还是这么容易被找到吗。” 封不觉一扭头斜斜地瞥了他一眼:“你的伪装就是把这些文件放在一起并且把文件夹命名为‘老干妈与酸黄瓜的三十七种提味方法’?试问谁看到这样的名字不想要点进去看一眼呢?” “ummmm也有道理。”斯诺陷入沉思,“那我也姑且不问你是怎么破解掉文件夹密码的……你现在在写的是正在连载的那篇吧?” “对。你还追我连载了?” “当然,”斯诺说,“每期都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这个剧情似乎就是接着上期来的啊?” 封不觉虚了虚眼:“不然呢?连载不连着难道要跳着写吗?” “……”斯诺接受了这个设定,“我居然会以为你有存货…
…” 封不觉哈地笑了一声,“本来的规定确实是交下期的稿,但是编辑部给我破例了,原因是每次我都以‘既然已经有一章可以发了那么并不着急的下一章再宽限我两天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为由拖稿,他们干脆决定让我每次死线前交当期的稿就行。” “听你这意思你还挺自豪。”斯诺只好点点头,“好吧,你慢慢写。”他走到橱窗前打开柜门,熟练地扒拉下来几瓶装满了未知液体的玻璃瓶子,“喝什么?” “咖啡,别加奇怪的东西谢谢。”封不觉头也没抬,保持着匀速敲字的稳定效率。 “奇怪的东西是指……” “指你的各种奇特配料和你左手边柜子里那支我并不想知道具体用处的药物。” 书房一时安静下来。 “好的,纯咖啡。” 于是接下来,两人保持着和谐的气氛度过了这个平静的下午。 一个人安静码字,手边放着一杯咖啡,偶尔停下来抿上一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抱着书慢慢地阅读,桌边放着一杯…

…一杯难以形容的液体,时不时喝上几口,再去给自己续个杯,或者把咖啡也续一续。 总的来说,这个下午最不正常的事情,就是两个人看上去都十分正常。 - 截稿前一个小时三十七分钟,封不觉敲下回车,看着屏幕里“邮件发送成功”的字样,长长地呼了口气,瘫在椅子里伸了个懒腰,像只猫似的舒展开身体。 听到敲打键盘的声音停下来,斯诺从书本上抬起头来,望向封不觉,“这次写得很快嘛。” “哦?何以见得。”封不觉左右转动着座椅,隔得老远,懒懒地遥控屏幕下翻,检查未读邮件。 “我调查你的时候发现你的杂志社成员经常在社交软件上吐槽某个作家总是在截稿前的那一分钟里交稿。”斯诺耸耸肩。 “哈。”封不觉毫不心虚,“对,那个交稿时间十分稳定的作家就是我,其他作家交稿时间都很随机,还会偶尔开天窗,但我不,我只会有计划性地外出取材。
” 斯诺笑起来:“那么在不存在于地图上的沙特地下城里被四家当地黑帮同时追杀这件事也是你外出取材的一部分咯?” “算是吧。怎么,又想跟我算账了吗?”封不觉一蹬腿,滑动椅子越过电脑的阻拦,似笑非笑地看着斯诺,“交易已经结束了,小老弟。” 斯诺老神在在地放下书走过来,撑在桌面上俯视封不觉,“你在害怕?” “害怕?”封不觉嗤笑一声,“怕你强上?你信不信你敢强上我就敢喷你一身屎尿屁让你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从此再也硬不起来?” 斯诺又一次被封不觉的下线所震惊了,睁大了眼睛和封不觉互相瞪了十秒钟,见对方居然真的完全没有任何羞耻感和退缩之意,他才沉吟道:“这样惊天地泣鬼神的威胁确实很有你的风格呢……” 封不觉对屎尿屁梗的运用能力实在可怕。 斯诺努力遗忘掉自己脑海里出现的画面,干脆利落地点头道:“好吧,我怕了。

不过我还真没想过强上你,不然你提出那个交易的时候我就该爽快地答应了不是吗。” “建议你把‘过’字删掉,这样显得比较真诚。”封不觉虚着眼继续吐槽。 “不要在意细节嘛。以前是有想过,但是不也没实施行动吗。”斯诺理直气壮地拍桌子,“两天之内绝对没想!” “行行行。”封不觉死鱼眼,迫使自己忽视掉更多的槽点,问道,“那么你提到这笔账的目的是?” “没什么目的,”见封不觉一脸怀疑,斯诺只好道,“不过是想试探一下你接下来的计划……” “没什么计划。”封不觉秒答,“时间正好,不如我们去吃晚饭?” - 小镇在海岛的另一边,步行十分钟就能到,封不觉看着斯诺车库里拉风的跑车,决定还是走走路。 夕阳卡在海面上,晚霞和海面上明亮绚丽的色泽美得让人忍不住驻足停留。 封不觉停下来。他穿着从斯诺的衣柜里扒出来的休闲衣裤,因为尺寸不太合适而显得略有些宽松,双手插在口袋里,苍白的面容染上夕阳的柔光,好像也柔和了许多。
斯诺站在他身边,继续向他介绍这座海岛。 “我就对他们提议说,反正都是死,死在大海中央比普通的荒郊野外好多了。我们租了一艘船,带了十天的食物,当做‘无望的人生中最后的航行’,在大海里飘了一个星期。期间有人跳船,有人反悔,最后我们飘到一个岛上。” 斯诺对他笑了笑,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海湾:“对,就是这座岛,我们从那里上的岸。” 他稍稍回忆了一下,“那个时候这儿还是个荒岛,没有人,也没什么大型动物,景色很美,但不是适合人类居住的美,而是属于大自然的丰富的美,对于人类来说是未知的,危险,荒芜。” “接着这个故事就变成了荒岛求生?”封不觉接口道,用眼神示意斯诺晚霞看得差不多了,走吧。 他们继续往小镇的方向走。 “没错。上岸之后,剩下的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有的人还是想死,但是仍然不敢对自己下手——要是真能下得去手,在海里他们就该跳下去了——但也没勇气挣扎求生,只会跪在沙子里痛哭。

有的人变得求生欲及其强烈,他们甚至下定了决心,只要能回去,就一定要重头来过。” 斯诺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冷淡笑意。他见过太多类似的故事,这只是没什么特别之处的其中一个。 “之后的剧情你也能猜到,不过是人变成野兽的过程,互相猜忌,拉帮结派,争夺食物之类的。待了几天之后我觉得太无聊,就叫了人把我带回去了。” 封不觉倒也没问他有没有把剩下的人一起带回去。 他知道斯诺信奉着什么样的理念。每一个选择都是不可逆转的,只是后果不同而已。选择权都在人们自己手上,选择前思考后果,选择后接受后果,悔恨往往毫无用处,也不会再有重来的机会。 “等等……你可别告诉我,之后你就把这座岛当做什么奇怪游戏的举办地了?”封不觉有气无力地槽道,干脆跳过了故事的结局。 “比如大逃杀吗?”斯诺虚着眼,答道,“不……我是看它挺适合度假和开发旅游业的,就买下来开发了一下。
” 他遥望海的方向,笑了笑,“说来有趣,我回去了才发现,我们并没有漂想象的那么远。我们以为自己漂到了大海中心远离人世,其实只是在大陆边缘打转,最后遇到了周边列岛中的一个。” “不过……海岛大逃杀的提议也不错啊?” - 他们走近小镇,四周的行人渐渐变多,热闹的人声传过来,带来鲜活生动的气息。 夜晚即将来临,仍有一些船只停靠在港口,旅游者们背着行李从船上涌出来,汇入街道上往来不息的人流中。 海边的灯塔已经亮起,湿润清爽的海风吹拂过比基尼美女们的发丝,满头白发的老爷爷老太太手牵手路过卖纪念品的小摊,停下来一起挑选。 有人搬着酒桶穿过街道送进酒馆,年轻人们赤裸着上身一同大笑着聊天,等待他们刚买下的椰子被一只只劈开顶部插上吸管。 封不觉和斯诺走在街上,也像是两个普通的游人。 “哈,开发得还挺不错嘛。”封不觉看了斯诺一眼,难得不带讽刺地夸了次人。

斯诺推荐的餐厅门外放了一艘破旧的小木艇作为装饰,大概二分之一辆汽车那么大,木头上的漆都快掉完了,它的名字被重新漆过,变成了这家餐厅的名字。 德语的“自由”。 封不觉还算认识几个德语单词,此时“嚯”了一声,“好拉风的座驾,不如改装改装进化为强袭自由。” “里面更拉风。”斯诺顺手就搭在封不觉肩膀上,搂着他走进去,“店主是德日混血,但是德语不好,你可以跟他用日语聊高达。” “居然还真是高达梗?” 封不觉震惊地看见餐厅里面的墙壁上贴了几块木头,像是直接从船身上卸下来的,分别用英文写着能天使力天使主天使和德天使,如果没看过高达00,他简直要以为这是什么奇怪的邪教现场。 身高一米九左右的秃头店主从前台迎出来,刚用蹩脚的英文说了句欢迎,就认出来斯诺,热情度立马翻了几倍。 “Aniki!”(日语“大哥”,写作“兄贵”,可用于称呼帮派老大) 店主热情百倍地向斯诺张开双臂,声音和他的体型一样雄伟,封不觉余光看见斯诺表情僵了僵,立马幸灾乐祸地躲开看戏。
好在,店主及时看清了斯诺脸上扭曲的微笑,刹住了车,否则接下来的文字或许会有些血腥。 店主光滑的脑门上滑落一滴汗水,怂兮兮地讪笑着用日式英文招呼他们里面请,问他们想吃些什么。而在看向封不觉时,店主的眼神明显带上了好奇,和几分……怜悯? 封不觉欲言又止,考虑到店主英语不太好,自己的日语也不太好(毕竟是从动漫里学来的),只好吊着死鱼眼露出礼貌性的微笑,回应店主看向他的眼神。 等斯诺点完菜,封不觉也差不多巡视完整个餐厅,找出了不少隐藏颇深的日漫梗,此时便虚着眼看向斯诺道:“能说说看为什么店主看我的眼神这么奇怪吗?你到底对从前跟你同行吃饭的人做过什么啊喂?” “呃……其实也没什么。” 斯诺略有些心虚:“也就是上个月的事情……我不是对你挺上心的嘛,就有人按照他们浅薄可笑的理解,找来一个相貌体型跟你比较相似的专业人士模仿你的风格,并且十分‘巧合’地出现在我的视野里,跟我来了段浪漫邂逅。

” “……卧槽。”封不觉都惊了,他睁大了那双死鱼眼,真切地有了蛋疼之感。缓了两秒钟,他才扶住脑袋,嘶声道:“你继续……” “然后我就将计就计,试着把他当成你排练一下,比如聊聊天吃吃饭逛逛街什么的……”斯诺撑着下巴,无奈道,“结果还没过几天呢他就被吓跑了,逃跑技术又不太行,被我的人抓到了,所以……” “打住,不能播的部分就别说了。” 封不觉比了个暂停手势,将他们的话题限制在和谐的范围内,接着忍不住将满腹槽点一条条吐出来。 “且不提你都对他聊了些什么可怕的话题居然会把专业人士吓跑……” 他扶着额头沉默了两秒钟,缓缓点了点头,“真不愧是腹黑霸道总裁人设啊,就连别人为你设计的套路都有一种谜之既视感呢。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替身文剧情,这是言情言到一半突然变为恐怖悬疑题材,最后再以黑道文结尾了吧?” “你也不愧是小说家…
…”斯诺回敬道,“似乎对各种奇怪的题材都大有研究呢。” “这是小说家的自我修养。”封不觉仍然感到脑壳疼,“你这种渣攻是要被女性读者强烈谴责拔屌无情的你知不知道。” 斯诺摊手,“好吧,我开玩笑的,我什么都没做。” 店主送上菜品,缓缓退开时封不觉仍旧感受到了如芒在背的复杂眼神。 他死鱼眼棒读道:“哇哦,我信了。” - 牡蛎,生蚝,虾,都是些海岛特色,因为新鲜而十分美味。除去店主的眼神之外,封不觉这顿饭吃得还算满意。 饭后当然是散步时间,他们溜着弯儿往回走。 星空置换无边天幕,月色高洁皓远。夜灯一盏一盏亮向远方,树影在风中温柔摇曳。 他们并肩行过海边。 傍晚时开始涨潮,到现在海水已经没过白天时游客们堆好的沙堡。潮水一阵一阵冲上沙滩,淹没过更多的细沙。 就在这样静谧的环境里,封不觉突然开口。 “你在想什么?

” 这话问的毫无征兆,斯诺略显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如实回答:“我在想你在想什么。” “哼,果然。”封不觉拖着嗓子念道,“那你不如说说看,你觉得我在想什么?” 如果是别人,这情形气氛就像是要脸红心跳,互诉衷情了,然…… “模式。”斯诺淡淡地说,“我在尝试常规的恋爱模式,但你觉得这毫无意义。“ 封不觉挑眉,“挺有悟性啊,为师甚感欣慰。” 斯诺耸肩。 封不觉便点了点头,迈开步子往前走了两步,接着他的话头继续说了下去。 “没错。哈,‘常规’。大部分人都喜欢把自己放进名为‘正常’和‘理所当然’的人生模板里,因为这既是他们受到的教育,也是他们观察学习到的‘生存方式’,顺从模板会让他们感到安全。他们顺着这块模板的要求进行着循规蹈矩兢兢业业的一生,而在他们的身边有一个空缺,名为‘恋人’。” 封不觉语速不快不慢地说完一段,优哉游哉地转过身来,意味深长地看了斯诺一眼,继续道。
“他们说:‘我喜欢你’,其实是在说‘我喜欢我所想象的你,你很适合填进我的人生模板里,我会对你好,但是作为交换,你也要把我放进那个独一无二的空缺里’。 “就像一场形式化的交易——当然,他们自己不会这么认为。而当另一方并不想做这个交易,他们就会开始执着地恳求和劝告,并把这个过程称作‘追求’。一旦失败,他们就会为求而不得和幻想破灭而悲伤抑郁。” 斯诺露出微笑。 “这就是你中学时期的恋爱经验?或者说,‘实践经验’?” “你查得也太细了。”封不觉死鱼眼,无动于衷道,“总之,对大部分人来说,这才是正常的。” “爱情”当然是正常的。 但它同样可以被称为病态的友情。无论是否彼此吸引欣赏,人们在那段或真或假的友情中发酵出暧昧和独占欲,试图将这份关系重新定义,命名为“爱情”。不过加上了一个浪漫动听的头衔,他们便以此为乐,看作人性使然,天理昭彰。

于是此时的“喜欢”,不再等同于欣赏和仰慕,而是想要独占的渴求和欲望。当然,这里的欲望也可以与性无关,他们的欲望或许只关于“爱意”、“在乎”和“所有权”,索求他们自己在某个人心中的地位。 这份诉求当然可以被称为真心,但这份真心分为两部分。其中一部分来自欣赏和喜爱,另一部分来自他们被人为赋予的,无趣的,模板式的,“正确爱情观念”。 封不觉哼笑一声:“就像是幼儿园的小屁孩说:‘求你了,做我的朋友吧~我好想和你交朋友啊。我只想和你一个人玩,我也想你只和我玩,只跟我做朋友,只喜欢我一个人’……” “啊,这就是所谓的‘爱情’。” 说到这里,他顿了两秒钟,讽笑道:“然后这样的小孩子们长大了,成为了人类社会中的大部分,掌握了话语权,没人愿意承认自己的自欺欺人。他们用毫无意义的诉求寻找同样自欺欺人的人们。他们互相契合,扮演情侣,换取快乐,然后教育更多的小孩子何为正确。
” “哦?结论总结得很完善嘛。”斯诺饶有兴趣地反问道,“难不成你的目标就是用你的文学作品隐晦地引导读者们思考何为不被诱导的‘正确’吗,封大文豪?” 封不觉嗤笑一声:“开什么玩笑,这些事哪有什么正确错误,他们自己觉得还挺乐在其中不就行了,就算我有目标,我的目标也应该是‘引导他们思考并自己作出判断’这部分才对吧。” 更何况,大部分人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模板之外的观念。如果有谁试图改变他们的想法,那么那个人要么会被当作无法适应社会的蠢货,要么会被看作脑子有点问题的怪人。 “但我们不一样,我们从来不需要,也不会想用别人的正确来证明自己。”斯诺默契地接道,“你想说这个对吧?不如摒弃虚伪的假象,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什么的。” “没错。” 封不觉爽快回应道,轻声哼笑。 “所以,说什么‘光这样是不够的’,煽什么情啊,你不就是想要我心甘情愿跟你做吗。

反正我也不是什么钢铁直男,既然关系都到这儿了,我看来一炮也没什么问题嘛。” 他满不在意地看着斯诺,歪头道:“走吧?回去洗澡。” END.
感慨王朝灭亡的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