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RR!!】16-静临-临渊羡鱼

一个月过去之后,折原临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担忧有些多余。
岂止多余,觉得平和岛会不停纠缠自己而在心里埋怨着就要多亏这个讨厌的家伙根本没得好好休养,如临大敌似的筹划着怎么减少被对方撞见的可能性每次去池袋都蹑手蹑脚,结果平和岛非但没有如他预计的那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跑来新宿堵他,甚至在池袋发现他的时候也根本是无视他的存在,对这种态度上的突兀转变他当然有所察觉只是一时不敢相信,以为挑衅对方对方一定会忍不住加倍爆发,结果明明故意得寸进尺了对方依然毫无反应,露骨地去挑衅的自己简直就好像在自作多情一样。
想起这回事来就觉得做出这种蠢事的自己很值得厌恶,当然,让自己做出这种蠢事的那家伙更值得厌恶。明明身体恢复得很顺利,无法舒坦的心情却好像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黏在身上无法去掉。
啊啊,最讨厌的家伙,既然他的存在让自己厌恶到不适,就更加不能容忍对方无视自己的存在,结果到头来不舒服的只有自己一个人这一点——对于让自己感到不舒服的人,一定要让他加倍对自己的存在感到不舒服才行不是吗?对于认定“要是小静静不讨厌我,那才是最为难的事情”的折原临也而言,比起挥过来却不疼不痒的一拳,还是被摔出去之类爽快得多了。

想到这些之后,又很快认识到为了这种事而烦恼本身才是最笨蛋的行为,简直像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地被稀里糊涂的家伙将了一军。
——这怎么行啊?要为了丧失存在感而坐立难安的,是那个惹人讨厌的单细胞生物才对。
在没有人看着也没有人听得到的房间里,下意识地露出锁定棘手猎物的厌烦又刺激的表情,折原临也坐在靠背椅上转来转去的同时,连续地发出低低的哼笑的声音。
戏演得久了就会进入角色,好像弄假成真一样。起初不过是计划的一部分,却不知怎样就渐渐地变成了习惯——习惯了的事情就成为了理所应当,最后连计划中关于结果的部分都遗忘了。即便契机是假装不在意,但若变得真的不在意起来的话,讨厌也好什么也好就也都无所谓了是吗?
决定无视平和岛静雄的存在的折原临也,也许并没有意识到去池袋这件事在丧失了某种挑衅意味之后,对他而言的吸引力也大为下降——由此而来尽管他出现在池袋的时候显得无所顾忌,却也因下意识地丧失兴趣而减少了次数。可以说会变成这样毫无疑问与平和岛对折原的出现毫无回应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也许是这个并非单方面的结果太平淡而自然了,或者说这才应该是本来的日常,要么就是因为平和岛静雄在其他方面的怒点一如既往的低,折原临也的暗中活动也一如既往地不时浮现端倪,让人几乎没有注意到两人追逃扭打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了这一变化。东京,池袋,每天都有传说正在开始或消逝的喧嚣繁华的城市,关于两个一见面就要打架的家伙的笑谈,被遗忘也不过是很简单的一件事罢了。

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折原已经不再去数这是连续第几次察觉到平和岛在附近出现,却没有任何东西丢过来了,起初还会在意对方明明看到自己而呆了一呆却毫无下文,想着看你能硬撑到什么时候,后来连这点也渐渐觉得无聊而厌烦了——对啊,我本来就不关心他的任何事情,不如说他就连这最后一点的存在感也消失掉才好。
……明明都这样想了,现在这个是怎么回事?
和塞尔提约在池袋交接工作,才刚碰面还没说上两句,还是塞尔提先发现了平和岛正叼着烟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这边。亏塞尔提立刻如临大敌地横过机车头摆出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你们血战的架势,自己心里却只想吐槽今天这家伙凑得还真近啊还不快快走开——然后又猛然想起平和岛这家伙和塞尔提关系不错,现在只是因为自己在所以不好上来搭话也说不定呢。
哼,抱歉啦,我这边可是正经公务呢——正在心里这么想的时候,对方默默地掐了烟就要走了的样子。
“咦?搬运工,静雄君不是找你有事的吗?☆”

没话找话爱啰嗦是个毛病,以及祸从口出有其道理这两点,折原临也算是领教到了,几乎就在他随口说了这句完全不知道有什么踩中别人爆点可能性的话的同时,本来已经懒仄仄地迈出离开的第一步的平和岛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跳着转过身来,气势汹汹地大步绕过塞尔提的黑机车抓住自己的手,这动作相比于平常实在是过于离谱却又理直气壮,以至于在塞尔提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状态中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拉出几十米远了。
……搬运工,就凭这个展开你惊讶到摔掉PDA我也不奇怪,麻烦你捡起来之后可以先来救我,而不是低头给不知道谁发短信吗?
——回想起来,折原临也最想吐槽的是这一点。
在脑内吐槽的间歇里,折原临也不时思索一下这个先是一声不吭地把自己拖到看起来很像是毁尸灭迹的最佳场所的地方,然后路上还顺手拆了块路牌一起举了过来,接着把自己往死胡同里一扔还颇有气势地把路牌往脚边一插发出“哐”的一声巨响,一副我身后就是鬼门关你敢乱动我就立刻灭了你的样子,再接下来却就此与自己保持着那几步不近不远的距离而且低着头脸被刘海挡了个结实然后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的家伙到底是要干嘛。

——拜托杀人要下这么大决心的话你还是不是那个随便就能把人摔到脑浆迸裂的平和岛静雄啊,何况你也不要太自信了好不好你以为你想杀就杀得死我么老子就算懒得陪你玩跑路保命的身手还是有的好不好,话说到底……
“求……求你,不要再来池袋了。”
“……哈?”
看不清的表情,低到含混不清的声音,虽然周围很安静,折原临也还是怀疑自己的耳朵。
“……求你不要再来池袋了!”
声音大了点,攥着拳头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
“………………哈?”
……其实听清了,表示疑问纯属对听到的内容的条件反射。
“不要再来池袋了混蛋我不想说第三次!!!!”
哐当一声巨响就发生在自己耳边,震得折原脑袋嗡的一响眼前一黑,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三角形的路牌标志在自己脑袋边上的墙缝里插进去了半分米——天下哪有用这种态度拜托人的混蛋啊。
“哈哈哈、”
“……”

“啊哈哈哈哈!”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再也忍不住了,折原临也不可遏制地大笑起来。
“搞什么啊,你刚才说了‘求求你’吧?哈哈哈哈哈,你说了吧?哈哈哈哈哈……”
明知道这种时候惹毛对方对自己的处境而言没什么好处,但如果为了这种理由就不逞口舌之快的话,那自己也就不是折原临也了。就算是对方的样子看起来再怎么毛躁又大条,不管怎么说,一想到那个最著名的特点就是“立刻暴走”的与容忍二字毫不搭边的平和岛静雄,刚刚居然对自己说了“求”这个字,折原就觉得好笑得要死。
“搞错没有啊,哪有这么明白着是威胁的态度还好意思说是求人的啊!何况池袋是你家后花园吗你说不来我就不来?话说我本来找搬运工还是有工作上的事情,你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莫名其妙的搅局啊?说到底就算小静静嫌我最近出现得明目张胆了点儿,明明是小静静先开始无视……”
“啊啊吵死啦!!”

耳边再次一阵巨响,被插进墙里的金属板被以常识不能想象的轻松飞速地抽了出来又以更重的力度在相距不远的位置被重新插了进去。
“根本没法无视好不好!”
大声吼了那么一句,然后又回到了沉默,不敢正视对面似的微微一甩头看着右下四十五度角,重新发出的声音低到听不清,简直像是不情愿地承认错误的小学生一样。
“介意……介意介意介意介意到不行……看不到的时候总觉得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精神紧张得不得了,看到了又好烦想装作看不到也会整个人都僵硬。”
“混蛋混蛋混蛋……别拿人当笨蛋啊你以为我不知道自己干过的事会有什么后果啊?”
“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眼前发生的事还有错吗啊啊?!”
“啊啊是吧所以难得我善心大发不想害你怎样都在拼命忍耐了你就不要一天到晚若无其事地冒出来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烦躁地重复着句子末尾的平和岛的对面,折原原本戏谑的表情渐渐变得漠然起来,继而眼底浮现出隐隐的厌恶的神色,像是为了确认平和岛接下来没有什么话要说而沉默了一阵。

“……”
“啊啊——所以说?”
判断了对方余下的发音中没有任何新的内容之后,折原开口了。
“所以说你终于发现我是个正常的人类,被砸中会脑震荡被刀刺会流血被打飞出去会摔死了是吗?不要笑死人了!怪物从一开始就只有你一个好不好!这边奉陪的可一直是血肉之躯啊!”
“连这点都不明白的笨蛋现在才想起来要做好人?对于被自己弄伤的家伙一概抱有愧疚感?开什么玩笑!就算你不会认真地杀过来,我可还是认真地要杀死你哦?我可是为相信自己是唯一一个办得到这件事的人类而感到骄傲的呢,小静静☆”
越说越快的语速,在语调的一个突兀的上扬之后戛然而止,心情在不知不觉之间随着语言上的发泄亢奋起来,体内的血液也像是获得了奔腾的实感一样,身体的动作根本无需通过大脑的指示,挥起手来的时候弹出的刀身像是从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一样自然而然。
“……老实说,事到如今了才一点小事就被你想得那么脆弱,我的自尊可真受挫啊。”

因为久违的活动机会的缘故而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一跃跳上对方手里把着的路标的金属杆垫了一脚向前跳去,习惯了对方向来慢不止一拍的防守动作而没察觉到对方根本没有反击的打算,接近到快要擦身而过的距离才听到对方还没有停止那自我洗脑般的念念叨叨。
“不是不是不是……”
“——还在说什么啦我可没有在听哦?”
这么说着的同时将刀扔了起来,在半空中重新握住,将以往的刺式变成了捶式,然后使足力气向前扎去的时候,明明没有在听的声音、明明含混不清的声音,从自己的声音的缝隙之间渗了过来,一字不漏。
“……不是才不是那种事……”
竟然听到刀锋刺入血肉的声音。
“……想要喜欢你的啊我是,”
——骗人。
“以前以前开始一直一直……”
——骗人啊扎……进去了……
就算说是在没什么要害的肩上至少也明明是被刀刺进去不说深也有三四厘米才对却毫无任何伤痛表现的人形怪物,仿佛陷入了狂热一般以被施加的任何行为都不会有所回应的样子自言自语的同时,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把因为看到这样的自己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而动作稍有凝固的折原提着领子拎了起来。

“明明一直……想要喜欢你的啊!”
近到隔着刘海也能看清表情的距离,体温好似隔着空气也能传过来一样,额角不知道为什么暴着青筋,明明说着几乎是告白一样的话,天知道那家伙的表情一副在厨房捉到蟑螂的样子。……
……
……拜托这什么状况没人逼你喜欢蟑螂别搞得我虐待你一样行不行?
……
……
“……”
“哇哇哇、这算什么?告白——☆?”
“……”
“真——是的☆,连感情和肉欲都分不清楚,只不过因为压抑太久了就对随便发泄了的对象告白,连对方是自己最讨厌的家伙也无所谓吗这简直太差劲儿了啊小静静!”
“而且我简直要同情你了,明明对讨厌的家伙都告白了还是会被拒绝呀,再怎么说我可是最最最讨厌小静静了啊!”
“说真的,虽说我连世界上全部六十八亿的人类都爱着了,可是唯独小静静你真是浑身上下一点儿招人喜欢的地方都没有。”
“……………………”

“道理说不通脾气又差、暴走不分场合破坏力还跟坦克一样,智商跟情商一个比一个低、反应迟钝的样子看起来就烦,对啦还有你身边不就那几个人啦自以为是地执着些什么啊傻得要死,我啊从以前就在想了我为了离你远点都搬到新宿去了这算是天大的让步了吧你还不依不饶是想怎样啊?”
“本来这些就够讨厌了,关系这么差居然还能强迫别人和你做爱、做就做吧岁数老大不小了水平还那么差笨手笨脚的乱来还搞得人好疼你到底害不害臊我要是你宁愿童贞一辈——!”
“……”
“……”
“你在干嘛啊小静静?”
“……”
“你不是说过‘如果是对讨厌得不行本来就想要杀死的人的话,不管是用力拥抱以至于对方肋骨断裂,还是重重拍肩结果关节脱臼,哪怕是不小心太用力结果对方死掉了,也就都无所谓了’吗?”
“………………”
“这不疼不痒的是在干嘛啊?!用力点啊你这怪物!!”
“……”

“……不要。”
沉默了片刻终于听到了对方低低的回答,短到不行声音又小的两个音,却莫名的让人语塞。
“……”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愣了片刻,折原临也决定什么也没听到,把钉在对方身上的刀拔出来重新扎他几下。
“小静静你放松点好不好?”
“不要、”
“让我把刀拔出来啦!!”
“不要、”
“……——你到底是人类还是木桩啊让我拔出来啊混蛋!!”
“不……”
“啊——”
折原临也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个、也是恢复意识之后的第一个印象,是被平和岛静雄轻轻圈住的自己死蠢地一个肩头抵着平和岛静雄的胸口另一只手拼命地往外拔那把没进去一半折刀,并且一边在脑海里抱怨着只知道这家伙扎不进去从来没想过扎进去了还能拔不出来之类的时候,那把刚刚还纹丝不动的折刀突然轻而易举地被抽了出来——连同自己用力过度的手臂一起差点被甩出去,在那一瞬间脑海里只有大功告成四个字的自己还没来得及喜悦,就觉得整个大脑从前额发出“嗡”的一声余韵悠长的巨响。本能地短促的“啊”了一声,双眼黑屏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几缕金发之下扭曲不平的狰狞眉头。

发现自己清醒过来的地点是房门完好无损的新宿自宅门口之后,折原临也立刻决定了一件事情。
明天也要一如既往地出现在池袋。
END
临渊羡鱼//给两个笨蛋:只会看着相思是没用的哪怕迂回也好给我行动。
魏无羡虐心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