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必】解咒

是个平行世界。 阎王敬&吸血鬼必 极度OOC 种种私设 ———————— 隘道细雨。间隔着坏了两三盏路灯，夜色昏沉。张小敬在蒙蒙雨中艰难点一支烟，缭绕出迷雾。迷雾未散尽，耳闻沉闷得异常，该是人体坠地声传来，他驻足，落入一双清冷阴郁的眼眸。 那双眼睛透过略长湿润发丝甚至有异光，阴郁杀气渐渐掺着些疑惑，神色狰狞咧开嘴似是威胁，须臾，却淹入暗夜。 若非墙角蜷缩着的姑娘啜泣出声，若非那姑娘清醒过来抹了一把颈子尖叫，张小敬以为那染血獠牙，是这萧索雨夜，一场旖旎幻景。 孤身，经夜，艳鬼。 姑娘不知艳鬼，当张小敬是恶鬼，惊愕几欲昏厥。然而张小敬欲置之不理时，姑娘却又瑟瑟抖着，哀求能否送她就医。张小敬弹落烟灰，道：“我是恶鬼。”姑娘哭得连声打嗝，指了指昏暗路面，断续道：“你有影子。” 姑娘自称读过无数吸血鬼文学，一路担忧，从是否下一刻会没命到是否即刻会变成吸血鬼。
张小敬一本所谓吸血鬼文学都没读过，却头一次见着自觉将要送命的人，有如此活力。 雨细密成了雾，连了整夜，又浥了一日。张小敬的小酒馆，在并不适合开业的时日天气，顽固开业，生意凄凉——大抵如此萧瑟雨夜，无人留意这小酒馆莫名开业。 张小敬无谓于此，燃一支烟，半瓶酒，自酌自饮。 斟饮三夜，终于等来一对小情侣，勉强开张。 男孩子撑着吧台揣着些不可说的心思讲都市异闻，一惊一乍吓唬女孩儿，被打一记还是笑着甜蜜。转而来问张小敬：“大叔你是本地人吗？”张小敬将一杯牛奶放在吧台上点了点头。男孩子笑道：“我们俩就住在附近，你店里开张怎么没有宣传？如果不是偶然逛街看到，我还以为这里早荒了。”张小敬笑了笑，道：“还没来得及。”男孩子笑来十足阳光气，道：“那没关系，我们俩回头就帮你宣传。”张小敬笑着摆一杯酒，道：“麻烦了，第一单生意，算我请。

” 然而大抵那对小情侣的确宣传有道，两人已成熟客时，酒馆入夜，忽然算得颇热闹。 虽则仍然绵绵雾雨，断续。 酒馆其实不大，又只有张小敬一个人，上上下下一手包揽，客人太多，也没什么益处。是以酒馆未久，便成了个莫名的规矩，明明灯火招摇，明明人声隐隐，门外挂着的小木牌，却清清楚楚写着打烊。 张小敬能调一手好酒水，然而若是挂了打烊谢客，坐在吧台内，却只喝纯酒。必定是烈酒，却未见醉过。听闻来客喧扰笑语，送走一波又一波酒客，从未醉过。 原先那对小情侣中的女孩儿偶尔得见，会劝一句，后来屡劝不止，也就作罢。 后来有天小情侣留下来帮着收拾餐具，聊天间小姑娘无意道：“叔我怎么没听您提过婶子呢？您老这么喝酒我婶子能同意啊？”张小敬愣了愣，转而笑了一声，道：“你婶子，能跟我说一句别喝酒我这就戒了。我都快忘了人长什么样了。
” 热恋期小情侣何尝能听这个。小姑娘眼泪都快落下来，又强装无事道歉，张小敬没哄过小女孩儿家，只好再三叮嘱两个人以后晚上早点回家，别让小姑娘一个人走夜路。 小姑娘抽了抽鼻子，泪眼汪汪，道：“我听说了叔，有吸血鬼。”张小敬笑道：“这是说笑呢，女孩儿家晚上出门不安全，哪就扯上吸血鬼了？” 张小敬平日住在小酒馆楼上，因为酒馆，生活昼夜颠倒，熟客倒也人尽皆知。人若问起，只说家离得远，打烊回家太晚不方便，临时凑合半宿，醒来无事回家更轻快些。 只是白日里不营业时，据闻若非睡得沉，便是回了家，酒馆大抵没人叫得开。不过倒也从未耽误过入夜开店门。 张小敬如常去翻小木牌，打开门却愣住。 那仍是清冷冷一双眼眸，并不阴郁，也没有什么异光。他开口声色也凉，道：“是要打烊了么？”整整齐齐一排牙齿，平心而论堪称“齿如瓠犀”。

张小敬呆了片刻笑了笑，道：“小朋友来得巧，你进去之后我就打烊。”小朋友打量他一眼，淡淡道：“多谢。”张小敬翻了木牌回身去看他身后，清癯一道影子，随光线长长短短。 张小敬拍了拍脑门笑，看他寻到角落里一张空闲桌子坐下，大抵第一次不清楚此间规矩，张小敬自吧台取了酒水单过去，倒引来人注目。小朋友却掀着眼皮儿打量他丝毫未见局促。 张小敬将酒水单放在桌子上，笑道：“小朋友下次记得先去吧台点单，这一列是果茶，这一列是牛奶，都不含酒精。”小朋友望入他眼中，道：“我姓李，李必。”微微摇一摇头，道：“不是小朋友。”张小敬默了一默，缓缓笑道：“好，小李必，勾好餐饮拿去吧台给我。” 李必后来也成常客。一壶柠檬茉莉茶，待到客都散尽。来往都沉默。张小敬偶尔送些小吃给他，钱整整齐齐压在餐碟下，小吃却丝毫不动。 张小敬再没听过都市异闻里有新鲜的吸血鬼事件，不过他送一壶柠檬茉莉茶，见那毫无血色一张脸，翌日酒馆中再不见一星银饰。
未必常客，便是熟客。至少李必于张小敬，便只是常客。实则整个酒馆那样多的熟客，并无一人与李必相熟。倒有熟客来与张小敬打探，大多女客，偶尔也有男客，语气都相同，轻悄悄一句：“那小帅哥谁啊？”问得太多，张小敬难得不耐烦——难得一皱眉，脸色都寒，道：“不清楚，人来喝茶不必报户口。”便断了大多数人妄图走张小敬的消息探一探李必的心思。 难得明亮月色，张小敬才入睡，却被玻璃碎裂声惊醒。月华折射玻璃碎了遍地。遍地碎玻璃的窗下，却蜷缩着个人。在深秋夜间瑟瑟发抖。 张小敬上前猝而被人揪着衣襟拉到近前。最终却只耳闻极沉的呼吸，发丝抵在颈间，李必牙关震颤，语声也在抖，断续着喊“张小敬”，间杂着“别出声”、“银匕首”。 张小敬倾身半跪在李必身前，敛眸望见李必垂坠右手小臂大抵是被匕首划了一道，正肉眼可见地消散。李必轻声喃喃着要血，獠牙生出，却又不肯去咬近在眼前的人。

张小敬抚了抚他后颈，道：“你乖乖等我，别乱走，我下楼就来。”李必抱膝缩在窗边发抖，神智恍惚间张小敬转瞬而归，举着塑封血包给他喂食——却明明不是动物血。 张小敬半环李必在怀中，极轻声道：“别担心，都过去了嗯？小李必，李必，乖狐狸，睡一觉就好了。”指尖在李必小臂上轻而混乱地滑动，一切都太有蛊惑安抚性质，使得小臂上的痛楚都模糊，李必遂在这安抚中昏睡。 窗外略带些冽意的风裹进了血腥气，张小敬轻轻擦拭李必唇角留下的血迹，隐隐还是能看到。他遂在月色下攥住李必腕子去看他小臂，伤口已经恢复如初，然而血迹较唇角更为明显，蔓延成难解纹路。张小敬摩挲那截手臂，将人拥紧，声色很沉，几乎哑掉，却又极轻声，道：“小狐狸，你怎么会过来我这里？你怎么不肯咬我？你是不是...”然而半晌也未继续，转而轻轻地笑，声色更哑，道：“你乖，都过去了，没事了，以后都不会有事了。
” 待到侵晓，寒意上来，才将李必放到楼下。看了他许久，复回到楼上烧了张符纸。 李必惊醒时生出獠牙指甲狰狞冲张小敬吼了一声。看清是张小敬与他的酒馆，又怔住。张小敬放下正擦拭的酒杯，上前去笑了笑道：“楼上窗子破了，怕你着凉就给你放这里了，诶，你们吸血鬼会着凉吗？酒馆白天打烊，你再歇会儿？这小躺椅我找了挺久才买到，不比正经床差多少。”李必惶然收了獠牙，微微蹙了眉，道：“你不怕我？”张小敬道：“怕你什么？你昨天都那样了还不肯咬我，嗯？怕你什么？” 李必怔了怔，眉头蹙得更深，道：“昨天你给我喝了谁的血？”张小敬笑道：“这不知道。”他转回吧台后搬出一台车载冰箱，道：“医院里找来的，你来看看，喜欢什么血型？” 见李必疑惑更甚，张小敬笑道：“我早知道你是那什么，吸血鬼，我酒馆开张三两天前你在巷子里袭击那小姑娘，我看到了，还亏我给人送医院去了。

后来你在我酒馆里喝茶，我怕你哪天狂性大发，所以一直备着。”李必怔了怔，赧然道：“我以为你不记得我。”张小敬道：“干我们这行当，人来人往的，眼睛都毒，过一面就混个脸熟了。” 他摆了摆手，笑道：“你手边那桌子上有遥控器，不过只有新闻频道，吧台里有电脑，不知道你算是多大年岁，还玩不玩小朋友喜欢的游戏。等天暗下来再出门，我听人说，你们这种不能见阳光。” 李必接过他随手挑的血包，有些不自在，只得在打开电视的间隙偷偷放了回去。 然而抬眸看到插播新闻却呆住。张小敬顺他目光去看，说是今晨街头横尸确定了身份，系某邪教分子服食大量硫化汞死亡。李必微微蹙着眉，道：“昨晚上是他追杀我。”张小敬道：“想必是，多行不义。”李必侧首望他，道：“你怎知不是我犯了十恶不赦之过？似我这种东西，明明人人得而诛之。”张小敬沉了脸，片刻又笑，道：
“什么过？”李必微一蹙眉，道：“当年初初成为这种东西，控制不好自己，会误杀人。”张小敬点了点头，道：“当年？哪一年？”李必微一沉思，摇了摇头道：“太远了，忘记了，只记得一些战争，或许因为起了战争，觅食会方便些。不过总不低于一千年。” 张小敬沉默着去望他，李必回到躺椅上，闭上眼睛倏而勾着唇角笑了笑，道：“一千多年，你可能难以想象。或许追杀我那个人，不过仅仅为了除妖，无论我可曾伤人，可曾杀人，不死不活一千多年，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妖物。” 时光在沉默中延长。李必在脸上遮本书隔绝万物，他原本不必同常人一般休息，然而还是做出入睡模样来，实则酒馆中任何动静都入耳。他听张小敬擦拭酒杯，摆放碗筷餐具，而后开了一瓶酒。他抽掉书去看昨日的伤，已恢复得不见半点痕迹。他蹙着眉看了许久，张小敬递来一杯酒，道：“怎么了？

”李必拒绝那杯酒，道：“我们被银器伤到，是无药可救的。”张小敬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啊，你不说你活了一千多岁？或许已经进阶了？”李必望入他眼眸，良久蹙着眉沉默。 入夜李必如常在角落里点一壶茶，待客都散尽，张小敬笑着近前，在他对面坐下，手臂虚虚搭在桌上，笑道：“你是不是该走了？要舍不得我，以后在我店里做个帮厨？”李必抬眸去望他，片刻蹙眉疑惑，道：“我是否曾经见过你？”张小敬怔了怔，笑道：“我不说了之前在小巷子里见过？”李必摇了摇头，道：“在那之前。我原本想着接触你能想起来，不过，大概的确太久远了。” 片刻舒展眉头缓缓起身，道：“或许是你前世，我太久远记不得，你转过世记不得。”张小敬随他起身送他去门口，道：“记不得？”李必道：“嗯，我似乎是记性不好，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不过时间太长了，所有的事情仿佛都无关紧要，也不必刻意去记什么。
” 李必竟果真偶尔去酒馆做事，或许是为顺理成章换取食物。只是他记忆与应用中从来没有做饭这回事，张小敬也不愿劳他，初时坐在吧台内收银或送餐，后来便跟着张小敬学泡果茶。莫名其妙招来许多姑娘在酒馆喝茶。 李必若是不在，便有熟客戏谑打趣，问张小敬几时勾搭上了那小帅哥，平日里问个名字都不肯说，原来是护食。张小敬无奈推过去一杯酒，道：“什么就勾搭了，是人小孩儿闲来无事来体验生活。” 幸而否认得多了没再被打趣——后来果真勾搭上，若真被打趣，未免要费口舌。 李必仍是对匕首那伤耿耿于怀，颇郑重地与张小敬提起：“我近来问了问，不存在进阶一说，无论何时，被银器伤到都是无药可救。”张小敬饮一杯酒微微蹙眉，道：“可能那银它不够纯？”李必凉凉扫了他一眼，片刻摇了摇头，道：“其实原本也伤不到我。我不过是觉得这样了无意趣。

”张小敬脸色沉沉，道：“怎么就了无意趣呢？”李必道：“我都这样夜晚捕猎，白天躲着阳光一千多年了，当然毫无意趣。”见张小敬脸色越来越难看，笑了笑道：“不过，被刺到时就后悔了。我虽是很多事情都不记得，可是总觉得大概在等什么人赴约，刺下去，等什么人都没用了。” 张小敬笑道：“等我？”李必扫了他一眼没答话，片刻道：“可能是将我变成吸血鬼的人，也许不是，我都不记得了，也不记得那个人在哪里。”张小敬笑道：“那怎么就没用了呢？我都能转世，你不能？”李必摇了摇头，道：“不能，我们吸血鬼，被日光晒到，被银器桃木十字架伤到，诸如此类天敌，只会使我们消散，一丝不剩。” 张小敬倏而凑到他眼前，笑道：“想来，其实你是在等我。”李必抬眸望他，抿着唇半笑，笑不入眼，獠牙探出，声色尤为凉，道：“你嫌命长？”张小敬笑了一声，伸手挠了挠李必下巴，道：
“我怕你嫌命长。” 李必收了獠牙，揽着张小敬后颈凑近自己，在唇齿之间轻声道：“我若是有朝一日嫌你命短，会把你变成我这种怪物。”张小敬只是闷声笑。 然而李必原本该长命——长久存在，却日渐衰竭。纵供以新鲜人血，仍是极明显地衰竭。起初只是身体虚弱，一日盯着张小敬良久，笑了笑，道：“张小敬，我好像快要忘记你了。”也不过是在极短时间内。张小敬揽他入怀，揉了揉他发丝，沉声道：“不会。”李必道：“我去看有没有解决的法子，大概，如果顺利三五日就回来。”张小敬道：“能顺利么？”李必深深望他一眼，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得找找看。” 他与张小敬的手十指交握，抿着唇笑了一笑，道：“我记忆中，仿佛一直都是孤身一人，这附近没有同类，将我变成这种怪物的人，也不知在何处，很多事情，都是我自己在摸索，或许，原本就属寻常，不是大事，你不用太担心，我明晚走，很快就回来。

”张小敬道：“你虚弱成这个样子，太危险，我陪你过去。”李必缓缓地笑，静默凝望他良久，道：“你真嫌命长啊？遇上不懂事的，我虚弱成这个样子，也救不下你。” 他近来因前所未有的虚弱不得不休眠，宿在酒馆楼上便于张小敬照料。新换的窗帘几乎能过滤掉所有阳光，李必在灯光下肤色惨白。 张小敬点燃一张符纸，须臾楼下有人敲门，他引来人上楼，道：“我施咒让他昏睡了，不过你们仍不许扰到他。”他在门前回身，打量一眼黄色卷毛，蓄着短短络腮胡的人，道：“老崔这人靠谱吗？”一旁那人还未答话，卷毛头上忽然多出个光圈来，伸出手来笑道：“张阎王好，虽然我们一族是吸血鬼天敌，救一只吸血鬼有违常理，不过不必质疑，我们这族靠脸吃饭，您看我这张脸，我长这么好看一张脸上就已经标明实力了。”张小敬蹙着眉愈发觉得他不靠谱，却只能打开门让人进去。
小卷毛已然上前去观察李必，崔判在张小敬身侧轻声道：“回禀我王，这位小友是北帝特意去西方请的，想必靠谱。不过北帝交代，如若事情解决，还盼望我王守诺，不要轻易一走了之。”张小敬微一颔首，道：“知道了，替我承他情。” 他转而向小卷毛道：“那谁，能不能行？”小卷毛好脾气地回应：“阎王叫我伊斯就行，不过给这小吸血鬼初拥的那只怪物实在不是东西。”张小敬拇指摩挲李必眉眼，道：“我能不知道那玩意儿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我好好一个小神童，给变成这样，都不机灵了。能不能行？” 伊斯笑道：“虽然事情比我想得复杂，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不必忧心。”张小敬掀一掀眼皮儿道：“怎么复杂？”伊斯道：“这小吸血鬼被诅咒过，先是会渐次遗忘他生前的心上人，再是与心上人亲近，会虚弱致死。这诅咒又使他浑浑噩噩，很多事情都记忆混乱。如果要解咒，也不难，找到下咒那人，大概就是初拥这小吸血鬼那怪物，我打一顿让他交待就行了，不过要些时间，如今什么信息都没有，找那怪物，比大海捞针，也就轻松那么一丁点。

”见张小敬脸色阴沉，伊斯讨好笑道：“别急别急，还有个方法，你把这小吸血鬼唤醒，他配合着我，解咒更简单，很简单，之前的事情全能记起来，你们爱怎么恩爱就怎么恩爱。” 张小敬看他一眼，轻声去唤李必。李必醒来半眯着眼睛道：“什么时候了？我是不是该动身了？”倏而起身，獠牙生出眸色都变红，死死盯着伊斯，几乎在瑟瑟发抖，却又是下一刻便要生撕伊斯的神色。 张小敬紧紧将他圈在怀中，轻声道：“乖，乖狐狸别怕，我在这呢，这是给你找来瞧病的。”看向伊斯时神色已然森冷，道：“你动他一下试试？”伊斯愕然又委屈，道：“我没想动他啊，不是让我解咒吗？他会怕纯属生理反应，不关我事啊。”李必在安抚下渐渐平静，张小敬缓缓道：“事情有些复杂，我回头给你解释，他说你中过诅咒，能想起来什么时候么？”李必盯着张小敬，咬着唇摇头。张小敬抚摸他后颈，道：
“想不起来没关系，他说不解咒会虚弱而死，你乖乖听话解咒好不好？如此你就能记清楚往事了。” 李必蹙眉冷声道：“你究竟是谁？”张小敬默了一默，片刻道：“如今不是人，是鬼，阎王。不是要骗你，不过是，也没有必要说起这个。”李必怔了怔，低声道：“我知道你不是人，左右，我也不是人，没什么所谓。”他微一侧首，道：“如若我记起往事，记起我在等那怪物，该当如何？”张小敬笑了笑，道：“不会，你舍不得抛下我，如若你在等那个人，我帮你找出来，咱们先解了咒救命，好不好？”见李必应下，张小敬回首向伊斯，道：“你如果出了差池，我就剐了你。”伊斯仍然好脾气，笑道：“这是个小事，真是小事，手到擒来的小事。” 张小敬交待崔判将伊斯带回地府好生招待，待李必醒来无恙再放他离开。伊斯笑了笑，道：“不会有问题的，请张阎王放心。”顿了一顿，道：

“做小吸血鬼诸事不便，还要饮血，我有法子不伤他灵魂将他身体剥离，我也有法子将他灵魂净化，随你们东方习惯转世无碍，业务熟练，如有需要，可以随时召唤。”张小敬应了一声，道：“还麻烦你件事儿，帮我找找把李必变成这样的怪物，我得亲自弄死他。”伊斯蹙眉，道：“你不是与小吸血鬼说好了？”张小敬一笑冷厉，才出了点阎罗相，道：“哄他呢。那倒霉玩意儿几乎害死他两回，安的什么心。” 张小敬回到楼上房间时，李必屈膝坐在床上，正正凝视他。张小敬怔了怔，上前揉了揉他发丝，道：“可有什么异样？”李必抬眸望他，沉默，沉默良久，眼眶都泛红。抬手几乎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喊张小敬，一声一声。 张小敬连声应着，温声道：“怪我没有早些找到你，你若想同我说说当年怎么回事，宝贝儿咱们慢慢说，嗯？乖，是不是受委屈了？” 李必极轻声，几乎是用气声，道：
“张小敬我一直在等你。”张小敬笑着应了一声，李必轻声道：“起初，我还能记着你时，太绝望了，不生不死，却再也见不到你了。”他微微颤抖，攥紧张小敬衣襟，轻声道：“张小敬，我似乎太想你了，我想吃掉你。” 张小敬有些恨李必永远停在二十三岁，神童的记忆力。 他于是记得张小敬死在沙场上，于是记得浑噩间自不愿生而不可死，到真正的不死不生。被蒙骗着莫名成了闻所未闻的物种，怕光嗜血，真正怪物。将他变成怪物的另一只怪物，洋洋自得于，得到一只绝佳伙伴，却又恰到好处的懵懂弱小。 后来因故决裂，那只怪物诅咒他，他设计那只怪物困在道士的法阵中，曝死阳光下，谁都没有捞到好处。 后来恍恍之间，过了千年之多，昼伏夜出，无尽濒死。 李必断续讲述了半年之久，平静得，像是叙述一段天方夜谭式的故事。 张小敬却几乎苦胆都要吐出来。 李必为他煮醒酒茶，尽量似是寻常人生活。

盯着他喝下去，缓缓道：“你别再喝太多酒了，醉后神智不清，我不喜欢。”顿了顿，道：“那些都是往事了，我也不想再提及。”张小敬将他扣在怀中，去看窗外繁星，轻声道：“以后咱们不提了，小狐狸，你还想不想做什么吸血鬼？我将你娶回地府，好不好？北帝老儿总催我回去处理公务。”李必没答话，沉默着去啜吻他。 顶了黄阎王差的张阎王，整体来说，在地府是一段传奇。从恶鬼到鬼差，原因是不愿转世。鬼差做了许多年，闹到殿前，说他如何也见不到他生前小情人的魂魄。 十殿阎罗聚在一起翻生死簿，见他的情人寿终于二十三岁，随后却无迹可循，并没有拘来经审入轮回。几乎被掀了阎罗殿。 蒋阎王解释原因——或许是未及鬼差去拘，就已然灰飞烟灭。薛阎王横眉冷目反驳——根本是这小情人得道成了仙。 崔判尽职尽责，解释无论灰飞烟灭，抑或成了仙，生死簿上，都还是有迹可循的。
十殿阎罗面面相觑，允诺许张小敬最宽泛的自由，做鬼差最易接触生魂，不定哪一日就遇见了。 后来黄阎王升迁，指名张阎王继任，爱寻多少年寻多少年，爱等多久等多久，找不到砸自己大殿，那是个憨憨。 后来据闻张阎王居然在上头找到了他的小情人。带回来成亲那一日，笑得比这一千多年加起来都要更多更热切。 他的小情人幻化出肉身在上头开了一间酒馆。地府闲差慕名而去，见着传说中的人物，大多都还是认为值得张阎王疯一千多年的。后来在酒馆中遇到张阎王，冷一冷脸，乱糟糟的鬼差便纷纷告辞，再不敢去。 熟客还是打趣张小敬。张小敬揽着李必大大咧咧承认，倒惊了不过只是打趣的熟客。 小情侣偶尔过来，两人添了个孩子，不能似以往寻常。已为人妇的姑娘知晓二人关系，也不过惊了一惊。顽固地喊李必“弟弟”，喊张小敬“叔”。竟带起一波潮流。 张小敬有些异议——可是若认真算起来，两个人都应喊祖宗，便任由他们去。

后来的熟客也悄悄问吧台后的李必，而或张小敬：“那金发碧眼小帅哥什么来历？人又乖嘴又甜，小天使似的。” 张小敬递给李必一碟小零食，抬眸看见伊斯睁大眼睛洋洋自得冲他抬下巴。 酒馆改了营业时间，下午两点半营业，夜间仍是随心情打烊。来往酒客太多，小酒馆不久前才装修扩张过，采光放了十成十，吧台改在了窗下，此时阳光正好，吧台后的人在阳光之下淬了绵长的温和，挺招人眼，奈何老板不解风情。张小敬半掩上窗帘，笑了笑，道：“知不知道强光下不能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