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必】西邻

很短 OOC 没有逻辑。 是乱写，事关专业，是我杜撰。 ———————— 西邻先生路过巷口时，将一枚银鱼吊坠放在自顾玩耍的小姑娘手中，小姑娘恭谨行礼，笑来眼眸干干净净。西邻先生缓缓道：“让你娘亲用红绳给你悬在腕子上。” 巷子蜿蜒道路铺上深秋凉薄日光，西邻先生青衣显得清癯孑然。 妇人挽着竹篮敲开西邻院落门，是在入暮。西邻先生似是初初醒来，带着些倦意，侧身示意人进门。将人让在院落梧桐树下的白石桌旁，巷子里的风裹进门，落叶干枯，扫过地面，沙沙一响。 妇人不肯坐，将竹篮放在桌上，道：“丫头积福，劳累先生照顾，我们也没什么好报答的。”小姑娘仍是仰着头笑，西邻先生在竹篮中挑了块糕点给她，摇了摇头，道：“不劳累。” 西邻先生取来茶，妇人连连相让，道：“不忙，不忙。张公不在？”西邻先生道：“出门了。”妇人笑道：
“我说近日没有见过。”便去寻扫帚，西邻先生拦下，笑了一笑，道：“他说回来会收拾。” 西邻先生不知几时出现在这小城里。妇人遇到他时，是从医馆出来，走投无路。西邻先生的卦摊是这世上最寻常的模样。不同之处，在于算命先生眉清目秀，异于常人的漂亮，在于卦摊旁懒洋洋靠着凶神恶煞一个人。 妇人其实全无念想，一潭死水不死心地投入卵石以生波澜。西邻先生问了八字，微微蹙着眉，道：“撞了煞，救得回来，但再也开不了口了。” 一道纸符两帖药，换小姑娘一命。妇人阖家去谢，那凶神恶煞的人回绝谢礼，问城中可有什么僻静宅院转手。 西邻先生堪舆风水，批字算命，在城中略略起势，便似有还无地风闻种种规矩。固然多是无事之人附会，使之真而又幻，幻而又真，来来去去，倒因此显出不可攀附的世外模样。 妇人见天色暗，携小姑娘告辞。起身见人风风火火进门，直直往西邻先生来，喊一声“小李必”，将人拦腰抱起，凑到西邻先生肩颈上。

西邻先生略略闭一闭眼眸道：“张小敬，有客。” 妇人怔了怔，笑道：“不，天晚了，不打扰先生了。” 张小敬放下人，笑了笑，道：“是李家大嫂。”妇人笑道：“张公回来了，我们这就走了，不必多送。”西邻先生或许还有“多送”的意愿，然而又被抱在怀中，寸步难行。 二人交谈刻意压低，似在耳语，风送来西邻先生的低语便以气声：“睡得不太好。” 妇人曾自张小敬处得知，西邻先生时常夜不安枕。又身子骨弱，多沾风寒。后来又近乎自嘲地笑，道：“相字算命这种东西，逆天道，折寿数，早知如此。” 西邻先生给小姑娘测一个“豁”字之后，劝妇人说命数越算越薄，最好不要再问。 或许的确如此，命数越算越薄，窥探天机，自然也薄命，譬如历任国师，从没有人活过而立之年。 李必阖眸听张小敬略沙哑语声道：“东边没什么事，都挺好的。”应了一声，缓缓道：
“今日城南有人来找，我去了才见他家那风水局压在地脉上，给改了改。”张小敬轻轻摩挲他眼尾，道：“头疼不疼？”李必笑了笑，埋首到张小敬怀中，道：“还好。”半晌轻轻道：“只是你也不在。” 夜半起了风，落在窗上添沥沥雨声。梧桐叶应被一夜秋雨打落遍地，然而透窗又见朝阳。 李必不肯醒，张小敬便不好有动静。摸到背脊清癯一把骨，沙场杀伐惯见的人，只觉压抑难过。 李必不知何时醒来，带笑仰视张小敬，勾着他后颈咬着唇笑了许久。张小敬咬了咬牙低声道：“好小狐狸，睡饱了就戳火？” 连晴了几日，李必仍与张小敬去摆卦摊。僻静街角，来往随缘，张小敬倚在墙上半醒半眠。却被来人扰醒。这面容白净的人低声笑道：“先生请吧，主子久等了，可让主子好找。”李必抿着唇不应答，张小敬蹙眉将李必揽到身后，道：“说什么玩意儿？”面容白净的人行了一礼笑道：

“张公久违了，主子在您二位落脚处等着先生呢。” 李必握上张小敬的手起身，道：“你带路吧。” 街巷空无一人，那面容白净的人自踏入院落便躬身步履匆匆将二人往厅中引。厅中早有人等候，见李必施礼，匆匆去拦，道：“在外不拘这些虚礼。”李必不顾，这人将闲人遣散，道：“长源，一别数年，你我二人该促膝长谈一番。”李必缓缓道：“张小敬与李必别无二致，陛下有事，不妨直说。” 李玙笑了笑，道：“长源竟也与朕生疏了。”他摆了摆手，道：“罢，毕竟阔别数年，长源当日与朕辞行，称身染痼疾，如今看来，清减不少，可是身子一直不曾养好？”李必道：“劳陛下挂怀。”李玙轻轻笑道：“朕此番来意，正是要请长源回宫，宫中医官自是外间游医不能匹敌。”李必抬眸去望他，李玙道：“朕自你留书出游，便四方寻你，长源，你即便不念当日旧情，难道不顾念，这天下苍生？
你与朕说过的，守天下人，难道是句笑...”话未说尽，倏而被张小敬攥着衣襟掼到椅子上。 李必皱眉低声唤他：“张小敬。”张小敬不应他，压低了声音道：“你甭拿天下人压老子，你话里话外什么意思？天下人？你让他回去守天下人还是守你的江山？他当年为了你那江山昌盛局没了半条命，到如今还要老子天南地北的去踩阵脚，你要他回去送剩下那半条命？”顿了一顿，倏而笑了一声，道：“别打量我不知道你藏什么龌龊心思，你记住了，我的人，我不放，天王老子也别惦记，你要真起什么心思，我保你走不出去这屋子。” 李必额角几乎起了青筋，道：“张小敬！”片刻行了大礼道：“李必寒微，不过蝼蚁，不值得陛下特意来请，何况如今李必病体缠绵，自认担不起天下，陋室仓促，李必恭送陛下。” 张小敬目送李必脸色苍白送李玙出门。见李必大有他踏出厅门一步便一刀两断的意思，只得目送。

李玙脸色阴沉，李必在院落外驻足施礼，道：“张小敬固然行事暴烈极端，然而他的意愿，的确便是李必的意愿，盼陛下海涵。”李玙打量他，笑了一声，道：“长源，你同那恶徒待一起太久，竟来说这种全无必要的话。”李必缓缓抬眸望他，片刻道：“李必痴顽，如若张小敬因此致祸，李必并不介意，舍了这半条命，毁掉江山局。”李玙怔了怔，片刻大笑，道：“你不会。”李必难得勾了勾唇角，道：“李必也不清楚，究竟会不会，毕竟陛下也说，我同恶徒待一起太久了。” 李必合衣卧倒，觉出背脊湿了一片，却又疲倦。阖眼半梦半醒，尽是骷髅血海。又觉衣衫被剥落。他蹙眉挥落那只手，咬牙道：“滚。”是张小敬低声道：“稍待又要着风寒。”李必不应答，张小敬沉默许久，道：“我没有怨时不时去踩阵脚，你想做的事情，我都心甘情愿陪你。”李必只是沉默，攥着被角，听张小敬长长一声叹息。
气都未过，身后贴上温热胸膛。张小敬声色低而小心翼翼，道：“是不是又做噩梦呢？我就在这呢。我错归我错，你想怎么着都成，别跟自己折腾。” 李必咬牙，良久回首去吻张小敬。 妇人挽着竹篮来探，是张小敬再度踩了阵脚归来，西邻院落门正开，李必在院落中的摇椅上，覆了一卷书，料来在小憩。闻得来人，将书卷摘了，起身问候。 初冬仍是有日光，风大，吹面略寒。 妇人忆起许久之前，在妄自揣度二人之时，问起李必身体。张小敬是习以为常的模样，笑道：“他算命先生逆天行事，不瞒你说，最易邪祟缠身，往常也没什么，那些日子给大户人家布了个风水局，命都几乎折在里头，折了寿数，要靠我这种沙场滚过来，满手血的人冲一冲煞。”真真假假，像极了神棍调侃。 妇人打量手中平安符，踌躇良久，试探道：“张公也说，算命折寿，先生你这样...”李必往窗格上瞟了一眼，道：

“这都是些小事，没什么的。” 妇人道：“张公又出门了？”李必摇了摇头，道：“没有，才回来，歇着呢。”妇人轻轻地笑，道：“先生还年轻，不在意这许多，其实人啊，一辈子就那么长，先生还是要惜身。” 李必也笑，勾了勾唇角，道：“虽如此，是否惜身，其实我都命不久矣。总不会，长命百岁。”妇人怔了怔，道：“先生这话说的。” 李必侧首去望窗格，抿了抿唇，道：“无所谓的，人何故求长命百岁？自然是想要在百岁之中不留遗憾，要平生喜乐再长一些。其实不留遗憾，不必一定要百岁的。” 他轻轻地笑，道：“张小敬他，大我十五岁，那是很漫长的一段时间，如若我果真长命百岁，太漫长了。” 妇人只去看他，看他在冬日阳光下笑出一只梨涡。便想是否这天下所有相士都清楚这结局，却偏要去做。 譬如历任国师。之前那一位，亡故时才不过二十三岁。 妇人问出这问题不过无心。
西邻先生却笑来似乎认真又坦诚，道：“无论是否知道结局，要走的路，都不能更改的。何况相士不能给自己算命的。” 他微一敛眸，道：“当年张小敬找我批字，他自然是玩笑从未当真，我也明知他从未当真，无奈我批出一个绝字，使我后来不得不当真。或许路就是路，结局就是结局，然而怎样走这一条路，怎样去应这结局，却是批字算命都无法控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