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耽】君今劝我醉（三）

苏达声并没有见到次日的太阳。他醒时陈徵不在身边，窗外是沉郁天色。他洗漱过出了卧室，陈徵正在摆楼下拎上来的早餐，见苏达声，微微扬唇笑了一笑。于是那么点阴郁天色下，惯引愁情的氛围，便尽数消散。陈徵递了双筷子给他，笑道：“怎么醒这样早？都不用我喊？”苏达声笑道：“你今天不是轮休来着？我又不缺这点觉。”陈徵侧了首，笑了半晌，躬身在苏达声唇角吻了吻，道：“那今天想去哪里？想做什么？”苏达声抿了唇，道：“哪都不想去，累。”陈徵笑出声来。 苏达声远算不上宅，然而陈徵难得一次轮休，陪着他随意打两场游戏，转而便见他以书覆面，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窗外是近午仍灰蒙天色，透出些黯淡光线，陈徵将书收到自己手中，便靠在抱枕边，时而瞄一眼那本书，看他沉睡。高中毕业那年养成无事便没有上午的习惯，后来也就在他考研那年改了些许，至今都还依然。
何况，也的确是怪，自己不知节制。 实则苏达声今日并不算无事一身轻，然而又不是什么很紧要的事情，是以下午陈徵陪着苏达声备课，课件进度至少还在三周之后，内容走到元杂剧。陈徵在一旁翻看苏达声准备课件用到的资料，近尾声时笑道：“这一水儿的痴情女子负心汉，简直是渣男大赏啊，你讲到这里肯定要有好多小姑娘吐槽的呀宝儿。” 苏达声点了点头，转而笑道：“这个事情，怎么说呢，你看这些人，往往靠着姑娘资助金榜题名走入仕途，转而却把那些姑娘抛之脑后，更有一些，还要取人性命，拿而今的观点来看，渣男无疑。但是你再想一想，这些自下层进入上流社会的书生，如果要展现他们的政治抱负，在那个时代，凭着势单力薄一腔孤勇，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就只能寻求政治资源，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联姻。其实也不难理解。” 他抿着唇沉默一瞬，道：“还有一个想要切断过往的揣测在，你像历史上很多，焚稿的事情，不承认或者不愿面对自己之前的作品，都是这个道理。

”他垂首笑了一声，道：“但是用感情，或者说情分来做达成目的的桥梁，无用，无赖。不难理解，不该赞同。何况这种，连恩情都不顾及的人。” 陈徵笑着凑了过去，道：“我达哥怎么这么招人疼呢？”苏达声抿着唇疑惑侧首望他，陈徵只是眉眼含笑。 陈徵漂亮，很出挑的漂亮，正经起来，正派得不行，眉目含情，微微勾一勾唇，那些正派又都仿佛从不存在。 苏达声遂在那笑意中心口发烫。想要去亲一亲他，也的确是亲了亲他。便一发不可收拾。 却很节制。是以次日下午有课的苏达声得以早睡晚起。 时光不急不缓。北方冬日近些年也不见多少雪，牧城网上被评为宜居，苏达声上课那校区，却因为在个半废弃的工业开发区，少见天日。他第一年在这校区里上课，反而据那些小姑娘所言，今年空气质量较前两年已经是很不错。 苏达声结束下午最后一节课，天色已然完全暗了下来。
随手戳开微信，看到置顶消息，本是往本部班车走的步子转了一转，径直出了校门。 车中暖风隔断外界凛凛，陈徵递过来杯奶茶，驱动回程，笑道：“赵然后天婚礼，咱们两个的请帖都在我这里。”苏达声挑着眉道：“我和她也没什么联系了。”陈徵笑着作势举起一只手，道：“我也没有啊，你可别误会啊宝儿。”苏达声道：“我没有误会。”陈徵瞧了他一眼，笑道：“可能因为吧，你猜她结婚对象是谁？”苏达声道：“我猜不到。”陈徵笑道：“郑其章，猜不到吧？”苏达声眉头蹙起，道：“我认识的那个郑其章？”陈徵缓缓点了点头。苏达声惊呆地爆了句粗口。 苏达声回到家中，看着那张精致请帖上显尽和谐的“郑其章 赵然”，还是觉得，未免有些造化弄人。 婚礼是冬月初八，不前不后的日子，陈徵解释是姑娘生日。而后在苏达声了然的表情中小心翼翼解释之所以记住是当年小姑娘过了生日，他们便和平分手。

苏达声实则并未如何往心里去，此时见他解释，反而起了些逗他的心思，敛了眸子，作势了解，随意翻着手机。 陈徵遂小意笑道：“当年来龙去脉你都知道的呀宝儿，我和她怎么回事你最清楚啊。”苏达声忍着笑意，道：“清楚。”微信进来两条消息，他看了一眼，无奈“啧”了一声。陈徵凑过去道：“怎么了？” 苏达声将手机放在陈徵手中，陈徵敛眸去看，备注“二班”的人发来两条消息“老师期末试卷出好了吗？”“出好的话我帮你审核一下吧”。苏达声笑道：“要期末了，这是二班班长。”陈徵道：“花式套题啊，他能帮你审核个什么？”苏达声取回手机，笑道：“他当然不能帮我审核，你当然也别想蒙混过关。” 陈徵望了他一眼，扣着他后颈，低低笑道：“实战演练，绝不蒙混过关。还望苏老师，给个优秀。”苏达声咬了咬牙，道：“陈徵你就不要脸。”陈徵道：“谁让宝宝你故意闹我？
” 抛却所有年少轻狂过往，赵然与郑其章，倒也很算郎才女貌。被引到旧同学区域，与一些相识旧人寒暄过两句，苏达声低声笑道：“我还以为，赵然特意设了个前男友席。”陈徵笑道：“宝宝你别臊我啊。” 常规流程的婚礼，新人敬酒走得一圈，十足漂亮的姑娘坦然笑道：“阿声你们怎么还这么腻歪？不腻啊？”苏达声举了酒杯饮尽，笑道：“哪腻歪了？”她身侧的郑其章笑着与陈徵敬酒，道：“陈哥，多年不见了。”陈徵饮了酒，笑道：“是多年不见，祝你们，百年好合啊。”郑其章笑着道谢，赵然笑道：“这么些年，也就你们两个，看着还仿佛，都没有变过，也没见离散。”苏达声笑道：“你们两个不是也没见离散？大好日子，不说这种事情，你们尽去忙，不必理会我们的。” 二人转而离去，苏达声见这喧嚣烟火，过往遂清晰悠远。陈徵递了杯酒过来，笑道：“反正也是沾了酒，不如不回去了，倘若不回去了”他一顿，道：

“那么宝儿，你半醉时候最可爱。”苏达声微微皱眉笑道：“陈徵你脑子里整天都是什么？”他做了个手势，道：“去污粉。”陈徵笑了一声，给他续了杯酒。 他们高中时候，还讲究文理分科。其实也远不至于，像如今这些青春剧，为这种事情颠来倒去，天翻地覆。不过是两个人稍一商议，苏达声几乎自知道文理如何分科便选定了学文，陈徵卡在地理上，化学生物又多少算是能入眼，也没怎么费思量，便选了理——左右出不去一个学校，在这种事情上辗转，完全不必要。 理科教学楼较文科这边自习早下课十分钟，大概是为错开早餐时间，避免过分拥挤。两个人都不住校，每天自习又太早，自习下课苏达声便趁机睡上片刻，事情被陈徵无意间得知，自此便勤恳地趁那十分钟时间将早餐送到苏达声眼前。 彼时赵然是苏达声前桌姑娘，来来去去，也熟悉上来。熟悉到而后，一份早餐成了两份，那其实也全没什么所谓。
过得一个月，自习早下课十分钟换成文科楼，默认习惯的苏达声拎着份早餐往陈徵班上去，不意撞上赵然，事情才恍惚有那么些尴尬又狗血。原本便是当作一种无言共识的苏达声乐得有人替他跑这一趟，何况多了近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然而不知何故，事情复被陈徵知晓，见陈徵行迹匆匆，苏达声无奈道：“我又不想吃早餐，你别麻烦了。”赵然闻言自厚厚书从中回身道：“对啊阿徵，我也可以自己去的。”陈徵笑着趴在他桌面，道：“乖啊，声声，如果给我妈知道我没有照顾好你，我得被她打断腿。”笑了一笑，道：“何况你早饭都不吃，怎么再长高一点？”那便什么也不必再出口，实则苏达声一个字都不想理会他。 周六下午至次日晚自习，是他们学校两周一次的休息时间，苏达声第四次没等到陈徵一同回家，然而短短路程，也并非一定要同他一起回家。 是以他骑着单车见到陈徵时，还有些不敢相信。

陈徵成绩不算顶好，属于有些胡闹倒不出格那种。打小学时候，和人打架就没输过。可在这样隆冬近暮时分，苏达声见到的陈徵，是近乎灰头土脸，护着怀里尖叫“你们别打了”的赵然，躲避又或不及。 但那的确是陈徵，再没有这样一个陈徵。 苏达声遂在旁边小店门外拎了只木凳，冲入人群。局面骤然混乱，陈徵定睛见发了狠的苏达声，骂了一声“卧槽”，丢下怀里的姑娘顺势抄起小店的木凳将混乱归于平静。两个人过分猖獗，吓退了那些人，陈徵半抱半揽着苏达声，颊侧青了一片，眼眶泛红的人狠狠道：“陈徵你干什么？”陈徵掰开他拎着凳子的手，轻声道：“嘘，没事了，乖啊声声，没事了。”平静下来，苏达声挣脱他臂弯，望着埋头大哭的赵然片刻，向小店老板娘道：“对不起阿姨，砸坏了凳子，我赔您。”老板娘摆了摆手，笑道：“学生你这么小个子，打架这么狠，要吃亏的，以后别打了。
”苏达声道：“谢谢阿姨，我知道了。” 他放下钱，扶起单车要走，陈徵道：“送赵然回家，我陪你回去好不好？”苏达声看了他一眼，点头。 苏达声一路沉默，陈徵小意笑道：“没有什么事，就你们班一傻x，气赵然喜欢我。对不起啊声声，没有告诉你，我和赵然在一起了。”苏达声沉默，片刻道：“你怎么不还手？”陈徵笑道：“我不还手，也没有伤着啊，弱势群体惹人怜嘛。”苏达声看了他一眼，不再回应。陈徵道：“所以以后，你一定要记住，如果我和人起了冲突，你要和之前一样走得远远的，千万不要参与，乖。”苏达声道：“之前你还手，能赢。”陈徵道：“无论我能不能赢，有没有还手，你都不要参与，听话。”苏达声抿着唇，不回答。 陈徵叹了口气，笑道：“你今天住我家吧，我妈看我打架都习惯了，你回家阿姨一定会盘问。”苏达声应了一声。 陈徵打开客厅门，他妈妈正从客厅中取一壶开水回厨房。

见到苏达声脸上淤青，迎上来道：“声声你这是怎么了？”苏达声默了一默，道：“骑车摔到了。”陈徵妈妈抬眸道：“陈徵你”见他亦是灰头土脸，微一蹙眉，道：“你也是的，不知道看好声声？带声声去上药。”随即道：“声声，你留在阿姨这里好不好？我跟你妈妈说一声，你帮阿姨辅导陈徵功课好吗？”苏达声道：“好，麻烦阿姨了。”陈徵妈妈笑道：“去，跟陈徵上药。” 吃过晚饭苏达声去洗澡，陈徵妈妈将陈徵叫到书房，神色语调严肃，道：“陈徵你跪下。”陈徵乖觉跪在墙角。陈徵妈妈道：“你跟人打架，屡教不改，你爸爸怕你终有一日，惹出乱子，送你去学拳脚，打不过，倒还可以跑。”陈徵道：“我没有惹乱子，是麻烦来找我。”陈徵妈妈道：“好，麻烦找你。可是声声他没有你的拳脚，他但凡有个万一，你想没想过，如何交待？”陈徵张了张口，神色激动，却不知如何开口。
片刻道：“我以后不会了。”陈徵妈妈道：“你回去看看声声的伤，还有没有别处。” 陈徵回房间时，苏达声已然迷茫着要睡，陈徵凑在他身侧轻声道：“还有没有伤到别处？”苏达声转瞬醒来，揉着眼睛道：“你作业呢？拿来我看看，哪里不会？”陈徵怔了一怔，笑道：“你累了就睡吧，乖。” 苏达声的确半醉。揽着陈徵颈侧，笑道：“他们俩怎么在一起的？”陈徵环住他腰际去前台开房间，道：“不知道啊，不过当年我去找郑其章，我说他傻x，不清楚他越打我，小姑娘越心疼我。”苏达声笑道：“呵，心疼你。你们怎么分手来着？”陈徵道：“我真没骗你宝儿，是她过了半个小寒假，大过年非要说我对她还不如对你，是她甩了我。” 苏达声道：“骗子你。你对我好，你那个时候，对我好？”陈徵在前台暧昧眼光中接过房卡，笑着低声道：“好了好了，我骗子，我从今以后，都对你好，只对你好行不行？

” 他关上房间门，将苏达声抱起，苏达声笑道：“我记起来你小时候打架，我帮你那次，就有赵然那次。你说她心疼你，陈徵，我也很心疼你。”陈徵驻了足，敛眸片刻，在苏达声唇上眉眼间落下细密的吻。苏达声面上及至颈间都泛着酡红，轻声道：“说起来你小时候，小学生的时候，第一次跟人打架，还是因为我。”陈徵笑道：“是，我的声声因为年纪小，被人欺负了。”苏达声眯着眼睛笑。 陈徵将他放在床上，苏达声笑道：“陈徵，他们结婚了你看到没有，他们都能结婚了。我其实也不是，想要像他们那样，结婚或是怎么样，我就是想，我不想遮遮掩掩，我想让我爸妈也知道，我想让她别催我去相亲，想往你这张脸上贴张字条，独属苏达声。”陈徵轻轻摩挲他眉眼颊侧，道：“我知道，宝宝，我都知道。”苏达声道：“你也知道我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陈徵道：“是，喜欢的不得了，我也一样的。
” 他笑了一笑，垂首吻苏达声唇齿，笑道：“你不要着急宝宝，再等我一等，不会太久，只要再等，一点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