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耽】君今劝我醉（四）

然而实则陈徵在次日早起头脑尚不清醒时，见到怀中沉睡的苏达声，便几乎要冲动着给家里报备他们如今的关系，甚至早在数年前便开始。也只是，冲动了一瞬。 实则平日里陈徵远比苏达声不得闲，圣诞节当晚加班到次日凌晨四点，回到住处往苏达声那里去了一趟，小心翼翼，打开房门却听幽暗中苏达声迷惘道：“你回来了？”陈徵行上前去，俯身抱了抱他，笑道：“嗯，才回来，继续睡吧，我就是来看看你，还要回去的。”苏达声应了一声，缩回被子中，道：“回去做什么？”陈徵低低笑了一声，道：“你下午还有课呢。”苏达声一阵沉默，咬了咬牙道：“陈徵你能不能正经点？满脑子都想什么呢？”陈徵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睡吧宝儿，我还有阵子折腾呢，会打扰你。”苏达声应下，道：“我明天直接去学校了，你补觉吧，不用管我。”陈徵点了点头，道：“你睡了我就回去。
” 苏达声仍是读书时留下的习性，浅眠到极致，却又几乎随时都能熟睡。陈徵推门的动静都能扰醒他，然而接受了陈徵在房中，他即便谈笑，也不会被惊扰。陈徵自然没有谈笑，他不过是轻轻吻了吻苏达声眉心，复小心翼翼离开。 下午仍是两大节课，在第二节上课的一班大抵前一节是空课，第一节下课时门外才疏疏侯了三两个人，苏达声去接了杯水，回程时手机震动起来，是陈徵轻轻无奈道：“宝宝你来你们大门口领我。”苏达声疑惑着“嗯”了一声，陈徵道：“我来找你呢，保安大叔不让进。”苏达声愣了一瞬才回神，轻笑道：“我去，你不告诉我一声？你乖乖等着，我这就过去。” 苏达声到时，陈徵的确“乖乖”。平日里收拾妥帖的头发而今散了些在额前，穿了件牛角扣大衣，居然还露着脚踝。配着那欺骗性十足一张脸，实在很有些学生模样。苏达声忍住吐槽欲望，微微挑了挑眉，向陈徵道：

“身份证。”陈徵将身份证递给他，苏达声在来访表上登记，边道：“麻烦大叔了，是我朋友。”保安大叔摆了摆手道：“原来是苏老师朋友，我就说嘛，前两天我还隐约见过一面。进去吧，小伙子等挺久了，一直等你下课。”陈徵笑了笑，道：“谢谢大叔。” 槽点太多时间太短，一时竟无从下口。且是陈徵道：“怎么进来还要登记，还得你来领我？我原本还想着给你个惊喜。”苏达声道：“学校女生太多，地界又偏僻，怕有什么意外。你怎么来了？”陈徵笑道：“好容易我得闲你有课，我早就想听我声声上课了。我还特意翻了本书带来。”苏达声看了看他手中的作品选，无奈笑道：“我又不讲这个，你真要听的话，拿我教材。”见陈徵看他，又笑道：“我讲课时不用的。”他上下扫了眼陈徵，笑道：“你来听课还装嫩啊陈徵同学？”陈徵眨了眨眼睛，笑道：“装得成功吗？”苏达声侧了首不去看他，抿着唇笑。
笑了片刻，道：“第一排通常没人，最后一排角落里你如果到的早一些应该也没人，你挑一个就好。”陈徵点了点头，半笑道：“宝儿，你会不会，紧张？”苏达声瞥了他一眼，笑道：“我跟你紧张什么？刚开学那会儿，我硕导来听我课，我才紧张好吗？”陈徵便敛着眸子笑。 最后一排角落里透出些阳光来，恰恰在桌面洒了一层。待铃声落下，不再有人进出时，陈徵才切身体会到所谓“女生多”的概念。几乎座无虚席的教室里，放眼也就三五个男生。陈徵方要感慨，侧首见一旁小姑娘支着下巴眉眼弯弯模样，忽然便起了些没着没落的吃味来。 他取出眼镜来翻开书盯着苏达声，作势听课，想要打消那么些没什么意思的嘈乱想法，果真去听课时，忽然便理解了这么些眼睛中几乎溢出星星的学生。 苏达声上课时语速语调较平日里更平缓而悠远那么些许，听来便有些波澜不惊，娓娓而来的意思。

课时进到杂剧的尾声与南戏，彼时苏达声准备课件时，陈徵就在他身侧。 苏达声备课也做讲稿，此时却并没有用，他的课件也不过是关键词的连接，然而大抵到戏剧阶段，他上课的内容，便过分生动了些。 那些杂剧果然被小姑娘们吐槽了两节课的渣男，苏达声笑了笑，道：“其实除却我上节课讲到的原因，还有一个理想与现实的因素在。举个很不恰当的例子，如果你们毕了业，同时有两个工作供你们挑选，一个是要求你离家或者出国，但报酬满足你一切要求，另一个是报酬仅足温饱，但可以留在你家人身边，你们家就你一个孩子，你怎么选？” 片刻喧嚣，苏达声笑道：“我家是在牧城，我毕业的时侯，润城那边的学校和牧城这边都可以选择。我家里当然是说，不用考虑他们，可是当你自己真正去选择的时候，真的就能不考虑吗？当然这也是一个，我希望你们都能仔细思考的问题。
” 陈徵抬眸直直盯着苏达声，与之无意对视的苏达声别开眼眸，陈徵便眯着眼睛笑开。苏达声不去看他，缓缓道：“我一向都说，学习文学，尤其是我们古代文学，一定要和当下联系起来，要把它融入到当下眼前，要与时代发生关系。” 前排有姑娘，举着手机借拍课件之名，拉进了镜头，聚焦在苏达声身上，光明正大，毫无顾忌。举动尽数落入陈徵眼中，然而他也不过是，暗自在心里吃味。可这又没什么意思——与二十岁流水浮萍不复闻的小姑娘在苏达声身上吃味，实在是，庸人自扰。 苏达声在牧城学校教书是第四年，带这个校区的古代文学，却是第一次，然而四年来，陈徵听他上课，也是第一次。大抵出自私心，陈徵在那举止言语间，几乎觉得苏达声，散着圈光晕，他的人，平日里被他护着，一向似乎温软的人，不需要恰如其分的阳光，便熠熠生辉。他被这过分偏爱吹捧逗笑，敛了眸子耳闻苏达声道：

“南戏和杂剧，都是一种表演形式。什么是表演？”“我上课算不算表演？”无法准确回答的问题换来屏息沉默，苏达声无奈笑道：“我上课，当然也算一种表演。表演它概括来说，就是一种粉饰。就像你们在课上，可能看到老苏他沉稳正经。”台下不知何故一阵笑语，苏达声顿了顿，道：“但你们要知道，这只是我想给你们看到的沉稳正经。”笑语更甚。 陈徵疑惑地望着身侧的人，小姑娘看了看他，轻声笑道：“同学你来蹭课啊？我达哥是不是超级棒？”陈徵道：“你们笑什么？”小姑娘道：“你不觉得...好伐，你们男生可能没概念，就是，他怎么会觉得自己沉稳正经？达哥他超可爱啊。” 陈徵望着这转而支着下巴带笑的姑娘，抿着唇沉默。看了看苏达声，忽然便有那么些，想要将这个人圈在家里的念头。当然只是转瞬即逝的念头。 临近期末，苏达声宣告课堂结束时，一众学生半带撒娇意味的要重点，苏达声道：
“等下节课，过了元旦，我会给你们串一串。”顿了一顿，笑道：“你们这一学期，无论哪一节课不来，我都相信你们有你们的道理，但是唯有下一节课不来，我觉得全无道理。”如逢大赦的姑娘们喧闹着收拾东西，苏达声将多媒体钥匙交给班长送还，收了U盘静静看他们离开，咬着下唇凝望陈徵。 换了角度角色，陈徵此时才发现苏达声这习惯。他上课大抵是为了斟酌词句而或思考，才放缓了语速，抛出问题时便下意识的咬唇，他唇很薄，说话思考和停顿时，无意识咬唇，显得十足无辜又有那么点骄傲。 陈徵收了书过去，陪在他身侧出了教学楼。 天色大暗，人流熙攘。陈徵右手忽被握上，他敛眸望了一眼，反手握紧，笑道：“晚饭想吃什么？”苏达声道：“你随意做什么我都可以的。”陈徵笑着点了点头。 陈徵见苏达声帮着洗菜，看了片刻，笑道：“宝儿，我怎么不知道，润城的事情。

”苏达声望了他片刻，笑道：“你知道难道劝我去润城？”陈徵道：“不是。”苏达声咬着唇半眯着眼眸看他，片刻笑道：“那我已经决定过的事情，原本就无关紧要，你又不会有什么异议，就没有必要告诉你啊。何况，我不想跟你再继续什么两地隔了。” 陈徵忍住想要拥他入怀的念头，半笑道：“宝儿，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小时候看武侠，里面有句话。”苏达声道：“什么话？”陈徵道：“女孩子在男人面前咬嘴唇时，不是恨得要死，就是爱得要死，不是想打别人的耳光，就是想亲他的脸。”苏达声半眯了眼眸，道：“我是女孩子？”陈徵笑了笑，道：“宝宝抓住了重点。”他放缓了语调，道：“但你知不知道，我才发现，这评价，大抵也适合男孩子。那你要打我？还是要亲我？”苏达声五官都嫌弃地皱起，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陈徵道：“怎么就乱七八糟了呀宝儿？我还是今天听课时发现的呀你这习惯。
”苏达声瞥了他一眼，道：“怎么着？我还该奖励你？”陈徵正将胡萝卜切丁，随意笑道：“奖励自然最好，不奖励也不要骂我嘛苏老师。” 然而苏达声沉默半晌，揽着他脖颈，缓缓而深刻地吻了过去。 见苏达声转身离开，陈徵扬了声音道：“宝宝，今天我身边那姑娘还告诉我你的手特别好看。过来看看。”苏达声回身瞥了他一眼，不予理会。陈徵笑道：“也不知道，你上课时那些小朋友都在关注些什么。” 苏达声的手的确漂亮，绝算不上大，指甲修剪地很干净，手指细而白净，骨节分明却不突兀，大有不沾阳春水的温润。那么双，足够漂亮的手，用在情事上，便足以使得陈徵冲动到眼眶都发红。 元旦假期结束次日是苏达声本学期最后两节课，课在下午，不忙于休息，他便翻着教材等陈徵回来。陈徵推开卧室门，便见对照着电脑翻教材折角的苏达声，他含笑上前，在他眼角啜吻了一下，怕带了一身寒意骤然冷到他，又离开。

抬眸见电脑打开的文档是他们期末试卷的电子版，笑了一声道：“宝儿你不是说本部那边规定不许划重点吗？”苏达声眨了眨眼睛，笑了，道：“我从来也没说过，要划重点的呀。”陈徵道：“那你这是做什么？”苏达声道：“说了嘛，给他们串一串知识点。”陈徵道：“照着试卷串知识点？”苏达声笑着翻书，道：“两份试卷呢，我都给串一串也几乎就一本书了，何况既然是两份试卷，我串到的，就不一定会考。信不信，就看他们的选择了。”陈徵笑道：“宝儿你坏了啊。” 苏达声抬眸望他，片刻伸出手去，揽着陈徵颈子，轻轻吻他，轻笑道：“你累了就去睡，我再确认这一遍就去。”陈徵道：“没事，陪你。”苏达声缓缓地笑，捧着陈徵更换的一杯水啜饮，加快了速度确认知识点，无奈笑道：“不这样不行呀，上学期这门课的老先生特意交待我的。他上学期直接将课件给了小姑娘们，说出了套挺简单的试卷，但因为一个字没交待，结果他们上学期文学课挂了三十多个。
挂在专业课上，以后很多事情都挺麻烦。老先生既生气又无奈，何况老先生现在是他们这个校区整个汉语言的导师，也挺愧疚。” 陈徵笑了笑，道：“这么厉害的？你们专业不是挺拿得出手吗？”苏达声道：“老先生说可能因为题出偏了，然而这很正常啊，如果盲狙，我认为是重点的，他们不一定觉得是重点，那是我们认识上的偏差，或者是，没有默契，但你不能因为他们一张试卷没有拿到理想成绩，便认为他们不行。何况，我的学生听课还是很认真的，学文的人，又挺乖。” 陈徵笑了一声，苏达声道：“你明天忙不忙？”陈徵自觉暖了过来，起身过去将他抱在怀中一同卧在小布艺沙发里，道：“想我去听你上课吗？”他凑在苏达声颈间细细嗅了嗅，道：“不去，我见那群小姑娘看着你眼睛闪闪发亮就吃味，可我既不能拦着她们，又不能拦着你，只好拦着我自己。”苏达声耳侧通红，敛眸瞥了他一眼，道：

“你混蛋呢陈徵？一群小孩子，你有没有点道理了？那是我的学生，懂不懂？满脑子想什么呢？”陈徵在他颈侧蹭了蹭，笑道：“我知道啊宝宝，所以我只是，有一点点吃味，你没亲历不清楚，我实在没办法不去心生波澜啊。道理我当然是都懂了，可是，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嘛。还请苏老师多为我熏陶几次，嗯？”苏达声抿着唇不理会他，陈徵笑着低声道：“好了宝宝，不逗你了，我明天还有个会，有两台手术。”苏达声合上书道：“那你在这胡闹不去睡？”陈徵扣着他下巴轻轻吻了过去，温声道：“想你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