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耽】君今劝我醉（八）

苏达声近晚间接到陈徵电话。将近周末，陈徵语带歉意，道：“宝儿，我有个紧急出差的任务，得走三两天，来不及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苏达声笑了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这么匆忙，需要我去送你吗？或者有什么东西要带去？”陈徵道：“没有，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就是急了点。”他沉默片刻，轻轻笑了一声，道：“宝宝，我有些想你。”苏达声咬着唇，缓缓道：“去哪？我陪你。”陈徵笑道：“不用，到时候我忙起来你多无聊，等我就好。” 苏达声平淡过了个周末，时而得陈徵消息或通话，原本是全没有什么别样思量的，直到赵然询问：“陈徵没事吧？伤好点了吗？”苏达声看着那么条消息，迷茫一瞬，发了个问号过去。赵然回复：“我昨天去他们医院挂个号，认识的医生说他们那边前两天遇上医闹了，伤了好几个人呢，就有陈徵啊，我还见了他一面，虽然他们医院有把消息封锁了，但是你们这么铁，你不知道？
” 苏达声骤然指尖冰冷，并着怒火，取车往陈徵他们医院去。 前台小姑娘与他相识，并未如何费周张，便得知陈徵如今在住院部病房里养着。他且要上楼，又回过身来，道：“他伤得严重吗？”小姑娘蹙着眉，道：“胳膊划了一道，缝了十几针，差点陈医生职业生涯就毁掉了，不过还好，现在也没什么大碍，过两天就可以回家养着了。”他匆匆上楼，盯着房间号拨通电话，陈徵声音带些慵懒，含笑道：“怎么了宝儿？我明天就回去了。”苏达声道：“你现在在哪？”陈徵默了一默，道：“金宁呢。”苏达声咬了咬牙，道：“屁话。”陈徵笑道：“怎么就屁话啊？真的。”苏达声扣了电话，推开病房门，迎上陈徵错愕眼神，狠狠道：“打发傻子呢？”陈徵惊愕一瞬，下了床迎了上去，道：“宝宝你怎么来了？谁告诉你的？”苏达声抿着唇直直望着他不开口。见他左小臂缠着绷带别处一时看不出伤来，气得绝倒。

偏偏陈徵半笑半蹙眉，讨好小意道：“好了好了，不该骗你的，我混蛋，别生气，嗯？”受了伤的人，反而似乎才是理亏的那个，还要强忍委屈。苏达声那点气性便尽数消散，只能咬着牙，声音都沙哑，小心翼翼环上陈徵腰际，道：“伤到哪了？重不重？”陈徵笑着用没受伤那只手一下下缓缓抚着他背脊，笑道：“没事，就手肘上划了一下，也没伤到神经骨骼，什么都不影响。”苏达声咬着牙道：“瞒着我做什么？你觉得能瞒我多久？”陈徵笑着蹭他发丝，道：“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一个人痛痛就过去了，还招你陪我难过啊。别担心，不告诉你，就是怕你担心。现下好了，我宝宝抱一抱我，就连痛都没有了。” 苏达声道：“怎么回事儿？”陈徵垂首吻了吻苏达声漫上红的眼角，将人安置在凳子上，笑道：“隔壁骨科诊了个恶性晚期来着，那个人听完倒是不声不响地走了，哪料到要下班时，他又折了回来，挨个要把帮着他检查的护士医生都给捅了，我们不得去拦？
就不小心嘛。”摸了摸苏达声面颊，笑道：“乖了宝儿，委屈了是不是？以后都不瞒你了，我这真是小伤，隔壁骨科主任，手无缚鸡之力的前辈，差点进重症监护室，我没事，还得了几天假，反而那孙子拘留所里待着呢，嗯？”苏达声望了他半晌，起身俯首去吻他，陈徵将人箍在怀中，顺势与之交颈的人轻声道：“我一直都以为，这该是很遥远的事情。”陈徵笑道：“乖，你以往还告诉我，哪有什么简单轻易的事情，何况是立身的工作。怎么到我身上，就受不住了？没事，没事，别怕，多大点事啊，你像之前，那边科室里有个HIV携带者，忽然发狂撕咬他的主治医师，你真遇上了，也没办法。像隐瞒病史让人丝毫不做防备的给他做手术这种，不胜枚举，事情多着呢，我这点算什么。” 苏达声沉默着去洗了两个苹果来，细细削皮切块放到果盘里，陈徵不接，理所当然的模样等投喂，苏达声无奈将苹果送到他口中，无赖过分的人执起送到眼前的手指轻轻啜吻，苏达声耳侧炸红，却没有抽手，道：

“陈徵你能不能收敛点。”陈徵攥着他手腕缓缓将他扣在身侧，闭了眼睛笑道：“又不会有人进来。过来宝宝，我感觉好久没有见你了，陪我躺一会儿。” 陈徵当晚即回了家养伤，半是卖惨拉着苏达声陪他去浴室里，然而念及他次日的课，倒也并没有想要如何。苏达声为他换过药，取了床被褥，便坐在他身侧拿笔记本挂着耳机追剧。陈徵略一疑惑，道：“宝儿，明天你有课。”苏达声道：“我请假了。”他顿了一顿，微微咬了一下唇，道：“陈徵，我其实还是很生气，倒也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只是你不能在这种事情上瞒着我。你觉得，我是个什么人？”陈徵见他神色肃穆，遂稍稍收敛了些笑道：“你是我爱人呐。”苏达声道：“那你要清楚，我不是小时候跟你身后被欺负了要你出头的小孩子，我也不是像担不起一星半点事情的一些女孩子，我知道，你瞒着我是怕我担心，但我乐意担心。
你得知道我是苏达声，他有多少重身份，在你眼中是何模样都不重要，首先他得是苏达声。”陈徵揽他入怀，须臾长叹了一声，道：“我懂，我怎么不懂？我的宝宝啊，他现在是个很厉害的人了。是我疏忽了，以后都不会了，嗯？” 苏达声没有回应，浅而又浅地侧首啜吻他，道：“还有，以后都要小心一些。”陈徵应下，摘了一只耳机过来同他追剧，看了片刻，忽而想起彼时年少来。 太过久远的事情大多都已记不清，仿佛这样许多年来，都是无波无澜随云流水似的过，他多清楚苏达声是个什么样的人，然而偶尔还是会习惯性的，想将这个人处于一个，相对简单干净一些的境地。无关风月，也断非病酒悲秋，苏达声身上终究是沾满了文人意气，纯粹着执拗，干净着坦荡。 但仿佛偶尔执拗是与生俱来，打从幼时陈徵最初开始上学时，听得苏达声因为在家找不到他哭了挺久，不清楚再过具体，总之陈徵上学到第三天，还并未到学龄的苏达声便背着书包同他一起了。

幸而彼时，对于学龄这种事情，也并没有硬性规定。于是林林这样长久。 陈徵养好伤恢复工作，院里有心的相识送了些礼物过来以示祝贺，陈徵的伤，在那么个事故中算个不轻不重，但伤在手肘上，便养得精细了些，回到医院时除却那位科室主任，旁的人倒都已经在岗。 有小姑娘送来盒曲奇饼，而后坐在桌子前与他聊天，天南地北地说了一趟，拘了另两三位姑娘一同，莺燕叱咤，内容已全不必陈徵参与。陈徵翻阅病例卡充当背景墙，上一刻还在讨论口红色号的姑娘们忽然点名要他参与，道：“陈医生，我苏老师呢？”陈徵道：“他当然是去工作了。”小姑娘笑道：“什么时候来找你？”陈徵望了她一眼，道：“这我怎么知道？我不是告诉你们，别想了吗？”小姑娘笑道：“又不是你的所有物，他又没有女朋友，想想还不行了？诶~陈医生，你们从小认识的话，那么我苏老师是不是就没受过挫折？
”陈徵道：“怎么说？”小姑娘笑道：“你不觉得，我苏老师有些太过少年气了？你要不说，我就觉得他像我大学那会儿追过的小学弟。看着就是那种，缺少社会的毒打。”陈徵微微抿了抿唇，道：“也不是，哪有人不经挫折的，他一直就这样，读书到后来，又在研究心学，就这种脾气。”他勾了勾唇，道：“当然，他从小招人疼，像我爸妈，对他比对我都好，那这样两家长辈宠出来，存着一点少年意气，你觉得很难吗？”小姑娘轻轻的笑，被在门口等了片刻的护士长拿文件夹拍了一下，道：“散了啊姑娘们，别闹了，陈徵你听她胡说，她之前还告诉我们你像她大学时暗恋的学长。给你，四号床的病史。”陈徵笑了笑，道：“谢谢姐姐。” 如故串了串知识点，苏达声合上教材，笑道：“那么祝大家考个好成绩，当然，也要记得，考试成绩通常意义上，并不能代表什么。”台下躁动着，苏达声道：

“文学似乎是这学期最后一科，也是你们本科期间最后一门期末考试？”台下整齐地称是，苏达声笑道：“我知道大家归心似箭，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稍稍重视一下。”台下整齐地说好，苏达声半眯着眼睛扫视一周，道：“就如我平日里所说的，古代文学，主要还是让你们拿来用的，希望大家不要将它看作一个尘封着凝固着的事物。谢谢大家这一年的配合，好了，我们的文学课就到这里。” 他将书收了，示意班长来取没有用到的多媒体钥匙，平日里匆匆而去的学生此时却没有动作，片刻并不如何整齐，纷纷而嘈嘈地笑着大声道：“谢谢老师”“老师再见”“达哥爱您”。苏达声微微怔了怔，笑了，道：“再见。” 六月尾的中午时分，已经很是有些，骄阳似火。 苏达声下了楼，复习周荡漾开的沉寂氛围已经初见苗头。他用折扇微微遮了眼睛去取车，忽然听人喊道：“阿声，苏达声！
”他驻足循声望去，片刻笑道：“学姐怎么在这里？”举着阳伞的姑娘行上前来，道：“真的是你啊？”苏达声笑道：“学姐忙不忙？我们去那边店里聊。” 他读研时候的学姐已然断了联系很久，此时相逢，倒有些阔远的意思了。留了联系方式，聊了些各自近况，苏达声得知她是去本部应聘，顺势来学院这里走一走。 然而毕竟久别，也并没有十足能聊的话题，苏达声接到陈徵来电时稍稍松了口气，道：“下过课了，你不用过来，我很快就回去了。”姑娘略带疑惑，又似笑非笑道：“是谁啊？女朋友？”苏达声道：“陈徵。”姑娘的笑意僵了僵，道：“你们还在一起呢？”苏达声道：“在啊，怎么了？”姑娘几乎明知白问一句，仍是开口，道：“我是说，以那种关系在一起。”苏达声默了一默，片刻道：“是，他是我爱人，还在一起。”姑娘沉默下去，而后有些尴尬地笑，道：“那好吧。

”沉默到空气有些凝结意思，姑娘猝然道：“你们在一起，多久了？”苏达声敛眸想了想，笑道：“十年？是十年。”姑娘盯着他，缓缓道：“那是否也会有，七年之痒？” 苏达声愣了一下，而后笑出声来，道：“姐姐你开玩笑的吧？”姑娘举止似是有些尴尬无措了。苏达声笑道：“抱歉学姐，但确实没有。” 他眯着眼睛，看着窗外，而后笑着，缓缓道：“我一向觉得，守情很难。无论是哪种感情，无论是做情人，还是做朋友。人这一生，要经历太多变故了，人是水性，有时候，即便什么变故没有，时移地转，根本任何理由都不需要便足够离散了。 可是陈徵，我与陈徵，三十年相识，我连记忆都没有时便和他相识。这概念似是我父母，或者家里长辈，可又不同，他和我，是家人，也是朋友，再到如今的这种关系，这么复杂。其实讲真我从来没有想过，没有他的时候，所以再怎样复杂，都算是太简单了。
他得陪我一辈子的，我确信。 纠葛得这样三十年，可能还有日后的不到或是不止三十年，一团乱麻，也不是说，乱麻，大概从根上就在一起了，分不开的。 你问我七年之痒。你知道什么是七年之痒吗？你与人相识，一路以来，从最初的朦胧，到他揭开所有伪装，粉饰，或者滤镜，迁就的累了，被迁就的倦怠，看他从万千美好，到一片狼藉，那就到头了。可我和他，自幼什么模样没见过？我偶尔甚至会觉得，我看他，或者他看我，倒比我们各自本身，还要通透。他在我眼前，是从来不需要粉饰的。还怎么会有，七年之痒？” 姑娘睁大眼睛沉默，苏达声道：“那时间不早了，学姐我送你回去？”姑娘道：“不了不了，我开车过来的，自己可以回去，你回去吧，改天请你吃饭。”苏达声笑了，道：“姐姐您这就在埋汰我了吧，该是我请你，改天同陈徵一起，不介意吧？”姑娘摇了摇头，苏达声道：

“那学姐回见。”